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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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種違背常理,不顧世俗的愛,亦或者恨,發揮到極致。

活在理性和瘋狂的邊緣掙紮,永不得超脫,釋放的那一瞬間便是毀滅,這便是惡魔最想看到的景象。

然而弗蘭特姆再一次的讓他失望了,眼見就在要殺死娜娜莉的那一刻,弗蘭特姆硬生生的停下了自己的動作。與此同時禁錮著娜娜莉手腕的力量驟然消散,她腳下一軟就那樣跪趴在地上,即便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在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會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因為恐懼而急速跳動的心臟也逐漸平覆,卻遲遲沒有等到疼痛,娜娜莉緩慢的睜開眼。顧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眼中滿是詫異和不解,明明已經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也做好了覺悟,可是為什麽睜開眼她還在原地呢。

她疑惑的看向弗蘭特姆的方向,卻發現弗蘭特姆正捂著頭,死死的抓緊了額前的發絲,好像在和體內另一個自己抗爭。就連那漆黑的刀刃也變得十分沈重,讓她顫抖的手暴起了青筋也無法舉起,就像一個強行壓抑著自己嗜血本能的野獸,那蒼白的面容和染血的雙眸,無不顯得痛苦。

“弗蘭特姆,到現在了,你還忍耐個什麽!你難道真的想將魯魯修拱手讓人嗎!”

和娜娜莉的不同,惡魔在震驚過後是無比的焦躁,他認識的弗蘭特姆絕不是這樣。

他見過弗蘭特姆的瘋狂和決絕,她可以為了自己心愛的哥哥不顧一切,更可以拖著世界陪葬,只為了她心愛的那個人。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到這種地步了,還不肯下手。

“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將魯魯修永遠的留在你身邊,為什麽非要將屬於自己的東西讓出去?既然你那麽喜歡魯魯修,就將他從那個虛假的娜娜莉身邊奪過來不就好了!就像你最初做的那樣,得不到也寧可毀滅了!”

體內有另一個她在搶奪控制權,那是在惡魔的控制下由心中聚集的負面形成的人格,光是與她抗衡就費勁了全力,又怎麽能分出心回答惡魔呢。

因為兩個意識的爭鬥,弗蘭特姆的眼眸是紅色和紫色頻繁交替,像是察覺了娜娜莉的目光,體內的爭鬥倏然間停止。

猛然擡頭,露出了一紫一紅的異色雙眸,粘稠的血液順著紅色的左眼緩慢的溢出眼眶。

——如果殺了你……哥哥會難過……哥哥一定……會哭吧……我不能……

——娜娜莉……哥哥愛著你……因為他愛著你……所以我要保護你……曾經的我。

娜娜莉從弗蘭特姆眼中看到了真切的絕望,那種痛苦在瞬間貫穿了她的心。

兩個人的感情感知在一瞬間同調,就好像完全變成了一個人,娜娜莉得到了惡魔沒有得到的答案,那是弗蘭特姆埋藏至深的感情,悲哀的讓她想哭。

“弗蘭特姆……?”這樣慘烈的血淚不止娜娜莉,就連惡魔也被震撼的不知作何言語。

“呵呵,直到現在,你還是一點都不坦誠啊,弗蘭特姆。”不知過了多久,娜娜莉垂落身側的手握緊,又放開。

一聲哽咽的輕笑聲,打破了滿室的沈寂,在惡魔和弗蘭特姆的目光中,娜娜莉緩慢的站了起來,擡起了低垂的頭,露出了那一張原本被長發陰影遮擋的面容。

“你以為你把一切都讓給我,我就會感激你嗎?我一直都知道的,口裏說著要保護我,要保護我的幸福,不過是你的謊言吧。”娜娜莉擦去了臉上未幹的淚痕,在惡魔詫異的目光中,她一步一步朝著弗蘭特姆走去,紫色的眼眸滿是嘲諷。

“其實你很嫉妒吧,嫉妒我能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嫉妒我能夠被哥哥抱在懷裏,嫉妒每個晚上我都能得到他的親吻,所以你不敢和我爭,所以你才會想我能得到幸福的話,就和你得到幸福一樣,只有用這樣的虛假理由安慰自己,才能讓你感到好過一點吧。”

娜娜莉站在弗蘭特姆的面前,用鋒利而尖銳的言語,毫不留情的刺入她內心柔軟的地方,並一點一點的剜著她的傷口,讓她不斷淌血的心被攪得血肉模糊,“我本來還在想,如果你是娜娜莉,那麽我是誰呢?現在才覺得自己的擔心多餘,因為你只會不斷逃避,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不……”弗蘭特姆痛苦的閉上了眼。

“因為你清楚,魯魯修哥哥愛的是我,即便我是虛假的存在,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娜娜莉。”娜娜莉自然不會如她希望的那樣停止,“所以消失吧,和你的惡魔一起,不要再打擾我和哥哥的生活!我才是哥哥心中的娜娜莉,哥哥愛的只有我,已經不再是你啦!”

“——!”

“這些幸福不是你讓給我的,是我應得的!我對哥哥愛,不比你少!所以這一切,我不會還給你!不甘?那就試著從我這裏將他搶回去啊,膽小鬼!——”

“住口!——”如同困獸的掙紮咆哮,理智隨著情緒的失控而消失,弗蘭特姆的眼眸一瞬間被血色浸染變得鮮紅,血液不斷的從眼眶溢出,與白皙的皮膚做對比顯得慘烈而瘋狂,“他是我的!只是我一個人的!阻礙我的你們,全部給我消失吧!”

娜娜莉看著失控的弗蘭特姆,眼眸中盛滿了痛苦,她一直都是這樣,獨自背負痛苦和孤獨。

像個迷路的孩子,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認為自己已經無可救藥,連自己都要放棄自己的絕望,其實並不是這樣啊……

“嗯,他是你的……”娜娜莉臉上浮現出笑意,直至弗蘭特姆的鋒利的刀刃貫穿她的身體。

即便疼痛侵占了她所有的感知,唇角的笑意也沒有消失,這樣也能償還一點對她的不公吧,哪怕只有一點也好,想要分擔她的痛苦。

情緒失控只是一瞬間,所以弗蘭特姆眼中的血色褪去,理智也隨之恢覆,然而看著刺入娜娜莉腹部的刀,以及那大量暈開的血液,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想要拔出刀給娜娜莉治療,可是刀身卻被娜娜莉死死握住。

“真是傻瓜,為什麽要放手呢,應該把所謂的幸福,像這樣緊緊的握在手中,然後將可能威脅到你的我,徹底的——”娜娜莉還未說完,握著刀身的手猛然用力,一聲痛苦的悶哼,混著肉體撕裂鮮血湧出的聲音,弗蘭特姆手中的刀就順著她的力量完全的將她刺穿,從背脊處透出,“——殺死。”

“娜娜莉——!”弗蘭特姆的瞳孔驟然收縮,驚駭的忘記了反應。

就連惡魔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慘烈至極的景象,娜娜莉不顧腹部被刺穿的傷,逆著刀刃一步步向前走。

每走一步,刀刃便加深一寸,內臟被刺穿的疼痛也無法將她阻止,直到完全沒入只剩刀柄頂在她身前再無法前進,刀刃混著鮮血完全的從她身後透出。

這短短的幾步,對她而言就像走了幾個世紀般艱辛漫長,好不容易才走到弗蘭特姆面前,娜娜莉用滿是血的手抓住了緊握著刀柄的弗蘭特姆的手,然後緊緊拽著她的衣襟才沒有倒下去。

“從察覺這一切的時候起,我就已經料到這一天了……”因為早已料到,所以近距離面對死亡,也不會感到恐懼,反而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很早的時候起,我就有了面對的覺悟……從來到這裏起,我就沒有想過要活著回去……”

“就像惡魔說的那樣……我是幻影,是虛假的,是應該消失的存在……只有消失才是我註定的結局……只有這樣,你才能……”解脫吧……

話語沒有說完,便忍不住咳起來,咳得鮮血湧出,咳的顫動的身體,牽動了傷口,疼痛得面色慘白。接著,娜娜莉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靠在弗蘭特姆的身前。

如果不看握在她手中的從娜娜莉身後透出的混著鮮血的刀,兩個人就像擁抱的姐妹,再沒有人比她們更親密。

“對不起啊……對你說了那些殘忍的話……”

“……為什麽?”弗蘭特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娜娜莉疲倦的垂下眼簾,“因為,我就是你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能感受到你的感情……能夠從夢中,看到你的記憶……所以你的想法,我都知道……包括你對自身的,憎恨……”

憎恨灼燒著靈魂,疼痛是那樣的刻骨,想起夢中滿身鮮血的哥哥倒在自己懷中的場景,只是看到就絕望的讓人崩潰,如果讓她也親身經歷一次會怎麽樣,這種可怕的假設想也不敢想。

“縱然重覆了無數的時間,你將自己困在了原地,背負了弒兄的罪孽……但是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如果是我面對與你相同的絕境,也一定會做出與你一樣的決定,一定不會比你做的更好吧……”

“我是曾經的你,正因為如此,我才明白你真正所想……你沒有錯,這一切都是為了哥哥,是你對魯魯修哥哥的愛意,這一點我們是一樣的啊……”娜娜莉垂下眼,溫和的說,“原諒你自己吧,如果你認為你有罪,那麽我來替你承擔……”

“什麽?!”弗蘭特姆從沒有想過從誰那裏獲得寬恕,更沒有想過這種話會從眼前的人口中說出來,這種願意替她背負罪孽的話無疑是一種救贖,能夠將她從絕望的深淵中拯救出來,幻想過無數次的救贖近在眼前,她卻不敢接受,“我,我沒資格……我做錯了很多,我殺了哥哥……我……”

“沒關系,原諒你自己吧,我原諒你……”娜娜莉有些悲哀的笑道,“這些看似錯誤的過程,是能夠讓你我回家的唯一的路……縱然痛苦,這一切源於對哥哥的愛意,所以……我願意替你承擔……我會笑著承擔……畢竟……我,就是你啊……”

“所以,回去吧,回到哥哥的身邊……我有了,結束這一切的勇氣……你也,不要再逃避了……活下去,還原你我最初的……願望……”說出這些話耗盡了娜娜莉所有的氣力,冷汗不斷的從她的額上冒出,體力隨著不斷流出的血而失去,視線都已經模糊了。

她還能活多久,她不知道,只是眼前不斷的浮現和魯魯修一起生活的時光,再也回不去了吧,再也看不到了吧,意識到這一點的她,不禁感到一絲悲涼,所以才會在生日那天,對魯魯修告白。

沒有讓魯魯修回答的原因,不是害怕被拒絕,而是害怕沒有未來的自己會舍不得魯魯修,因為即便只是魯魯修簡單的一句話,也能讓她的覺悟在瞬間潰不成軍。

所以她不斷的告訴自己,只要能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就好,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不再有遺憾,好像只有這樣就能獲得繼續前進的勇氣。

“呵……為什麽要露出這麽難過的表情呢?”看到滾燙的淚水不斷的從弗蘭特姆的臉上淌落,娜娜莉怔了怔,隨即露出無力的微笑,想要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我可是把一切都,還給你了啊……”

“所以,笑吧……不要再哭了……娜娜莉……”娜娜莉的話語說到最後越來越慢,越來越輕,直到她再抓不住眼前人的衣服,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倒在了地上。原本想要擦弗蘭特姆眼淚的手因為沾染了血,在倒下時擦過她的眼角留下刺目的痕跡。

弗蘭特姆甚至忘記了反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娜娜莉倒下,連刺穿她腹部的刀,也順勢抽出,鮮血從傷口流出,匯聚在身下地板上,緩緩地流淌開去,宛若耗盡全部氣血綻放的生命之花,艷麗綻放的同時,雕零。

這一切出乎了惡魔的預料,所以他一直皺著眉做旁觀者,不發一語,直到大門被人從外面猛然推開,猶如密封的匣子從外部撕裂開來,外界的風雪和光亮爭先恐後的擁入,就連凝固的空氣和時間,也好像重新流動了起來——是魯魯修逆著光站在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我在契約之書中用過的音樂...我真跪地了...試來試去,只有這音樂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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