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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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夏, 綿延不絕,月亮彎成了嘲笑的形狀。

從“月蝕”的那團糟心逃出後,鄭南山站在熟悉的賽車場入口, 用舉狙擊槍的姿勢架起拐杖,眼睛貼在手柄旁的“準星”,瞄向那輪彎月,輕輕按下手柄旁的按鈕。

“再見了。”

鄭南山在賽道轉了幾百圈,到會所喝了整瓶威士忌, 最後還是沒能把一個“事業指導”的心思掰正。

他不僅想讓林予賢求仁得仁,還想讓他予取予求地臣服於自己。

借著一絲酒意, 閉眼都是林予賢在身下的嬌喘,不知道他會不會喊疼,以及“臥槽”。

他卸下領帶, 胡亂抓著頭發, 出現了平生第一次醉態。

鄭南山甚至沒覺得跟“死基佬”的那個吻惡心, 或是大逆不道, 而是每次想起與他在唇間的流連, 都會心蕩目搖, 沈醉於內心的洪流與濤浪。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家, 看見停車位後面照例有一個警示牌, 也沒去計較心心念念的那十公分,邁巴赫前臉有幸躲過一劫。

當他平靜地向林予賢轉述要他參加第二天的投資例會時, 林予賢晃動的腦瓜還有不自覺扭動的屁股,又一次給他的靈魂一記重拳。

林予賢的智商果然有問題。

大墻畫完, 就得到那群老頭的邀約, 這其中的邏輯因果就捋不出來嗎?

蠢貨。

直到睡覺前林予賢嘴裏叼著牙刷, 才大驚失色地跑到鄭南山臥室門口, 投去質問的目光:“老鄭,不會是我踹大……換來的吧。”

鄭南山眼裏冒著青煙,沒想到首先臣服的是自己,對象——“林予賢的腦回路”,他靠在床頭,單手枕在腦後,假手突然用力,手機屏幕不幸遇難。

“能告訴我,你上次到底是怎麽‘交換’的嗎。”

林予賢:“……”

翻舊賬的本事簡直是……爐火純青。

林予賢笑道:“老鄭,你到底什麽星座的這麽……”

嘰歪。

“處女。”

鄭南山的目光向他的絲質睡褲轉移,笑容逐漸呆滯,呆滯後變成惱羞成怒。

絲質面料有一個好處,無論揣了什麽東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避孕套。

他扭過頭去,翻身躺下,雙臂抱在一起,心事重重地說:“死基佬,保護好自己是對的,但是‘臟’和‘混亂’就不對了。”

林予賢低垂眉眼,眼皮一跳,懼意和茫然在臉上交替閃動,最後郁悶如麻地說:“我去準備明天的PPT了,老鄭,我不僅臟,而且混亂,布景設計的活靠給別人擼啊擼換來的。哦忘了告訴你,不是那個游戲。”

他把牙刷重新塞進嘴裏,在臉頰捅出一個突起。

鄭南山轉向他,正看見那個似有影射味道的包,在不可置信裏與林予賢有恃無恐的目光相遇。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鄭南山血壓有點高,憤恁中掐手機的力道更重了一分,深重難言的疼像萬箭攢心。他壓制住馬上兜不住的哽咽說:“PPT不需要,投資例會從來不看這些花裏胡哨的表面功夫,至於……過了明天,沒了‘事業指導’,你每次為所欲為之前,記得三思。”

林予賢覺得跟他也沒彈在一根弦上。

“我不去了!”林予賢說,“我本來就是一個垃圾,色圖的市場還是您老人家一手開拓的,話劇布景就更不用說了,無非是傳說中的錢色交易,就連我現在這點炒作起來的‘名氣’,不也是‘偷’來的嗎。”

林予賢深知無形中有許多力量,在暗中保駕護航,他那點半吊子的本事,掀不起大的風浪。

他一股腦地全吐出來了。

鄭南山卻說:“如果我讓你跟我‘等價交換’,你答應嗎,會去嗎。”

“你說什麽……”林予賢的五臟六腑仿佛錯了位,自己死基佬的尊嚴自此已經化成飛灰,他強撐著一口氣:“你再說一遍?”

“我們打個賭好嗎。”鄭南山說。

“?”

“缺席投資例會,我賭你這輩子孤苦無依。”

“……”

第二天,鄭南山獨自開車來到“月蝕”。

他照例坐在主席臺,擡手看表,又假裝善意地看著那群已經被老李老胡提前打好招呼的老頭,都帶著光風霽月的模樣。

秘書坐在多媒體操作臺,眉頭緊鎖,都已經過了半個小時,第一個項目負責人竟然還沒到。

鄭南山不慌不亂地整理西裝,端起裝滿威士忌的馬克杯,和微翹的下巴一起恭迎自己的腹心之患,帶毒的蠢貨。

走之前他在林予賢的床邊端詳了很長時間,林予賢掙紮的泡音夢話和垂在眼角的幾滴淚出賣了他。

“嗚嗚我不要孤苦沒衣服……”

鄭南山垂下身來,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氣血逐漸開始衰微。

林予賢掙紮著歪過頭去,還在睡夢中,蠕動嘴唇:“鄭南山死變態,神經病,瘋批王八蛋。”

鄭南山倉皇中血槽空了。

他賭林予賢會來。

又過了半個小時,蔣維的額頭淌了許多汗水,他皺起眉,楞楞地看著董事會的一幹人等屁股紮了釘子一樣坐不住,有氣無力地沈下肩頭。

正當他開始萬念俱灰的時候,會議室的玻璃門出現一聲巨響。

老頭們看見門口的一幕,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原來是林予賢拿著筆記本電腦,眼球出現了間歇性短暫的失靈,“哐當”撞在了門上。

把他那身看似精明的正裝註入了蠢笨的靈魂。

他揉著腦袋上的包,充滿愧疚地說:“各位不好意思,我早上臨時去了個地方,已經是快馬加鞭第一時間趕到了。”

林予賢給鄭南山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跟我同居又同路的室友,不僅早上沒有喊我起床,還借機騷擾和揩油。”他把電腦鏈接在投影儀,目光如炬地鎖定在鄭南山顫抖的馬克杯,一語雙關:“承蒙不棄。”

鄭南山嗓子裏好像卡了棉花。

他竟然感覺到了!

林予賢鎮定自若地打開電腦,輸入密碼後,徑自打開一張圖片。

眾人的目光看向投影,又一頭霧水地看向林予賢。

只有《創造亞當》的兩位主角手心隱隱出現一層細汗。

牧北路那幢熱浪下依然淒零的“寒冬冷庫”,一覽無餘地放大在幕布上,半掩的門縫裏是亙古無邊的黑暗。

林予賢:“海市城市資源分配不均,港口一帶和城南新城可謂一個地獄一個天堂,因此我想借這次投資例會,提出自己的設想——把冷庫改造成畫廊,並以此為中心,建設屬於海市的藝術展覽和藝術品大型集聚群,吸引……呃,有志青年以及熱愛藝術的朋友。一旦這片區域改造成功,將帶動整個港口附近的發展……”

鄭南山在不知所謂的詫異裏,喝了一整杯的威士忌,這還是昨天晚上拿牙刷捅臉肉的臭小子嗎。

雖然只是個不甚完整的構想,並且“熱愛藝術的朋友”這句無情地暴露了林予賢在某些方面比如“語文水平”的匱乏。

但鄭南山憑借跟這群老頭互相博弈練就的商業直覺,不得不拍著假手說一句“不錯”。

只是這冷庫……

鄭南山的憂色從四面八方聚合而來,他沖秘書擡了擡手說:“關掉投影。”

林予賢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還沒說完……”秘書剛頂完嘴,就看見鄭南山帶著悍武起身,似乎要用假手錘擊投影儀燈泡,迅速改口道:“馬上!小……不是,鄭總。”

投影關了。

林予賢捏著手指關節,用“惡狠狠”來形容他的眼神,再合適不過。

鄭南山從善如流地問眾人:“大家覺得怎麽樣?”

“之前我還對小畫家產生過疑慮,以為不過是沒什麽大腦,徒有虛名的酒囊飯袋,沒想到,真沒想到,這藝術集聚群,不僅可以帶動那一片區域的活力,有可能附近的地價都會看漲。”

“非常棒,我先舉個手同意。”

鄭南山轉向兩個關鍵老頭,用略帶壓迫的命令口吻說:“你們呢,不發表下感言嗎。”

老李:“林予賢,你可……真是個寶藏。”

胡宗義扯出“籍籍無名”的分類:“核能,果然是核能。”

林予賢還在生老鄭掐斷他提案的氣,血色褪盡,他古怪道:“鄭南山,不是說不需要PPT嗎,一開始的投影是怎麽回事,你給我準備了?”

鄭南山啞口不言。

林予賢把零亂的頭發梳在腦後,從座椅起身後,背著手大大咧咧地走到秘書身旁,低頭問:“我看看你本來打算放什麽,可以嗎。”

秘書向鄭南山投去“救命”的目光。

鄭南山沖她搖了搖頭。

林予賢不知道從哪臨時繼承了過多的腦細胞,循循善誘地說:“美女,你喜歡海膽嗎。”

“不喜歡。”

“以前我也不喜歡,老是拿海膽當兇器砸人玩,可我有一天發現,這玩意,壯陽。”

秘書當場傻在原地。

林予賢趁她不備,又不知道從哪裏臨時繼承了運動細胞,奪過鼠標,在她桌面的文件夾中找到“林予賢”,快速打開後,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更加慘白。

他盯著鄭南山,逐字咬牙切齒地說:“你在逗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飯後,柯亞寧和路澤打著飽嗝,決定去超市買酸奶。

付款後,折轉進兩側都是居民樓的小巷。

路澤悵惘道:你猜我昨晚夢見什麽。

柯亞寧:別賣關子,有屁快放。

路澤望天:他回來了。

柯亞寧假裝不解:誰?

“叮~”

柯亞寧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站在原地10秒鐘。

他狐疑地看著路澤:是不是你惡作劇。

路澤雙手捧著酸奶,無辜地看著他。

突然,一個空調外機從距離他們不到5米的高樓重重滑落。

柯亞寧擡頭,印著蛇形圖案的黑色條幅從窗戶伸出,像吐著毒信的蛇。

不是作者不想休息,是因為31號發31章,很合適。

謝謝觀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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