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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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不見。

林予賢在心裏嘀咕著這四個字在現代社會中到底意味著什麽,尤其在警方的系統中都徹底消失。

“死了?”

柯亞寧:“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跟他有關聯的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都再沒見過他的影蹤。”

林予賢又把目光轉向那張有著“韓小放”的照片,越看越覺得疑竇叢生,他指著韓小放背後一個未開封的超大快遞箱,問:“這是什麽。”

“兒童推車,挖掘機造型,大概是韓宇棟——韓小放的爸爸給女兒買的玩具。”

“都上小學了,還坐這麽幼稚的玩具車嗎。”林予賢指著照片裏芝麻大的“3歲以內”疑惑道。

柯亞寧的嘴唇微微張開,匪夷所思地盯著他:“你是狗眼睛嗎,針尖大的東西都能看出來。”

“是你們瞎。”

林予賢又從他的嘴裏得知,原來韓宇棟當初深陷賭癮,幾乎每隔一兩個月就要飛一次澳門,贏的最大的那一次,足足有接近800萬人民幣,這對勤勤懇懇經營郊區冷庫的韓爸來說,是一筆意外之財,足以彌補當年的虧空。

據說2013年是海市外貿出口的小年,港口雕敝,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下來,給冷鏈行業也帶來致命打擊。

柯亞寧:“只可惜,那800萬很快就又原封不動地賠給了澳門。所以……”

他的聲調和語氣活像個臭游魂,還帶著幾分故意要嚇死林予賢的故弄玄虛,跟他那張神清骨秀的臉簡直搭不到邊,“我建議你,還是跟我一起住,你那個朋友,沒什麽事的話盡量不要出門。”

“……”

柯亞寧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微擡下巴,哪壺不開提哪壺地睨向路澤的臥室,“也算我做件好事,攢個福報。”

林予賢向來腦回路缺點溝壑,不解道:“好事?”

“你跟我那室友。”

林予賢這才反應過來,“啊,我這個嘴,是昨天用你們家鏡櫃,一個不小心被角戳到了,流了好多血,柯亞寧你記得賠我。”

柯亞寧第一次聽說自己家的櫃子還有業餘刺嘴角的功效,用正人君子的口吻,關懷備至道:“除了保護人身安全,還有,那個,身體健康。”

“你才不健康。”

路澤打著哈欠,圍著昨天的獅子王毛毯,帶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萎靡,看見客廳裏算半個陌生人的林予賢,好像完全忘了昨天發生過什麽一樣,色瞇瞇地說:“呦,這是哪來的新鮮小肉。”

柯亞寧瞧了瞧路澤帶傷痕的嘴唇,“嗯?”

林予賢:“?”

這麽快就忘了是屬比魚還不如的海蝦嗎。

路澤這才伸出手,鄭重其事地自我介紹說:“我叫路澤,逢山開路,澤及萬世,是海市top3的時尚攝影師,修圖一遍過,所以你可以喊我一修哥。”

“……”

就這土老帽的稱呼還敢涉足時尚圈,也不怕被團成大餅夾驢吃。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路澤的嘴角突然咧出詭異的弧度,身體好像分成左右兩半,又被不同的磁極吸引,擰成怪誕駭人的微卷麻花形,“啪”地一聲倒地不起,那只伸出來準備社交的手臂還沒來得及收回,重重磕在地板。

距離那句“top3”的自賣自誇,僅僅過了十幾秒……

林予賢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嚇到亂作一團,口齒不清,“一、一休……”

柯亞寧面不改色,熟稔地輕輕推了推路澤的後背,讓他側身而臥,邊開門窗邊問:“最近也沒少聽見你劇烈運動,都安然無恙,怎麽這會兒突然犯病,你吃錯東西了?”

路澤的桃花眼難得聚不了焦,瞳色暗如黑煙,堪比詐了屍的陰魂又從三樓不小心摔下,他的頭發濕漉漉地垂到鼻峰,側臉被豆大的汗珠勾出蒼白冷峻的線條,好像正在被烈火燒盡最後一縷神識。

他分辨出柯亞寧的問題,冷笑道:“阿、阿。”

“阿莫西林?”柯亞寧擡眼看了下掛鐘,撥了120,蹲在路澤身旁,把他的頭發勾在耳後,路澤不自然地笑了笑,比哭還要難看。

完美到讓人語塞的肌肉線條也沒辦法彌補。

林予賢戰戰兢兢:“他、他什麽病。”

“需要一直有人陪著的病。”柯亞寧的眼眸一直垂在路澤的臉頰,自說自話:“還好,臉沒有變成茄子色,都這麽大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老讓別人這麽操心。”

林予賢蹲在了窗戶的下風口。

柯亞寧卸掉人民衛士那一套,沒好氣地把他推開,“起開,路澤需要氧氣。”

“他不、不會死吧。”

“閉上你的烏鴉嘴。”

“閉、閉。”

林予賢打開手機搜了半天,邁開長腿跑到廚房找到把勺子,慌不擇路地原路返回,塞進路澤嘴裏,解釋道:“網上說癲癇發作的時候要防止咬到舌頭,這樣穩妥一些。”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他看起來比我還小,怎麽會得這種病。”

柯亞寧:“遺傳、刺激或者外傷……”他的語氣帶有幾分不滿,“至於究竟是因為什麽,他從來沒提起過。我跟他當室友,也是因為有一次他在大街上突然犯病,幾乎沒有一個路人敢靠近,恰好我從附近經過,只能對他負責了。一開始他一萬個不同意,直到我說自己工資太低,根本負擔不起海市的房租,他才大發慈悲,同意跟我合租。”

“頭一次聽說,上趕著照顧別人,還要先開口求人的。”林予賢補刀說。

“林很閑,一會送到醫院,麻煩你替我守床,我今年年休已經就用完了。路澤今年犯了幾次病,我事假沒少請,實在跟領導開不了口。而且……我要去一個地方。”

林予賢只能咬牙同意,畢竟在醫院被人故意傷害,還有可能搶救回來。

除非直戳命門,當場嗚呼。

林予賢打了個哆嗦。

柯亞寧耐心解釋:“我記得韓宇棟冷庫的工作人員提起過,他曾經在某一天,支開監控室的人,在裏面待了很長時間。如果那個丟失的東西是U盤,也許跟他獨自一人在監控室的這段時間有關。”

“你去找監控室的人?”

“冷庫。”

救護車到的時候,路澤恢覆了一點神智,人似乎從地獄裏掙紮著邁出小半條腿,被擡上擔架的時候,笑瞇瞇沖著林予賢說:“臭吸毒的,給我去衣櫃拿幾套衣服,我實在穿不慣病號服,不夠潮。”

急救人員進屋時看見電視墻那堆血色煉獄,本來就有點心裏打鼓,這會兒又聽見“臭吸毒的”,差點動了報警的心思。

片警柯亞寧指了指胸前的編號,“他開玩笑的,大家辛苦了。”

林予賢目不轉睛地盯著路澤剛披上的介於港式和韓式之間的廓形白色襯衣,介於港式和鄉非之間的肥大褲子,還有即使知道要去住院也不忘掛一身的圖騰、logo,心裏一陣嘀咕:這算哪個國家的潮,古巴嗎。

人輾轉送到市中心的一家公立醫院,林予賢被迫推著路澤做一項又一項檢查,等到日落西山,他披著一身臭汗和疲憊問道:“你沒事吃阿莫西林幹什麽。”

路澤捧著從醫院樓下求林予賢買來的椰子,叼著吸管,混不吝地說:“殺艾滋病毒。”

“……那你身上還有嗎,我也要。”

正在測血壓的護士腦子“嗡”了一聲,轉身拿起路澤的病例,反覆確認血液檢查AIDS一欄陰性後,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果然這年頭帥哥都有男朋友了。

護士面無表情地念了遍住院須知,以及三天後沒有異樣就可以出院的喜訊,最後補了句:“消炎藥殺不死病毒,何況你根本沒有。”

路澤把椰子放在一旁,突然擺出優秀小學生課堂舉手的姿勢,驅邪用的骷髏頭銀質手鏈差點砸到林予賢的鼻尖,“美女,我能多住一個月嗎。”

林予賢:“……”

護士:“不行,床位緊張,回去好好觀察,註意休息和飲食,不能過度緊張和……勞累。”

最後一個詞,是護士憑借自身出色的情商和修養臨時換的。

“那我要轉院。”路澤露出燦燦皓齒,指了指還穿著伴郎服的林予賢,“這地方沒辦法洗澡,他都臭了,抱起來影響發揮,非常不利於我的身體恢覆。”

林予賢斜吊起鳳眼,每個毛孔都透出的冷漠交織成北極圈的大雪,寒可砭骨,他按著額間暴跳的血管,有意中被路澤觸碰到的底線在心裏蕩出一聲長喟——

你去抱你媽吧。

沒想到一不留神,這句腹誹被他原封不動地冷冷哼出聲來。

路澤楞住了。

護士從路澤胡言亂語說要抱人開始就楞住了。

路澤擡眸不可思議地看著林予賢,又垂下頭,眉宇間盡是落寞,“我父母雙亡,很多年了……早都不記得我媽做的酸菜魚到底是什麽味道,我就算想抱,抱得到嗎。”

護士眼睛滴溜一轉,趁兩位正在傷春悲秋的興頭上,輕輕退出門外,長舒一口氣,“剛住進來就想轉院,想累死我嗎。”

林予賢呆若木雞地站在病床旁,一滴汗水從臉頰垂到側頸,滴進白色襯衫。

路澤的目光緊緊跟隨那顆汗珠,直勾勾地垂到林予賢的胸口,輕抵舌尖。

林予賢雙手抱臂,堵住老色狼審視胸肌的視線,慢悠悠地說:“行啊你,竟然裝可憐。”

路澤委屈巴巴道:“真沒有。”

“……”

路澤:“臭吸毒的,你到底叫什麽。”

“林予賢。”

“是挺閑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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