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話◎

這段小插曲在楊昕的打趣聲裏被帶了過去,大家也沒有深究程於和戚生生之間發生過什麽，同學會的本質說到底還是敘舊，彼此和當初熟絡的同學熱情攀談，一時間,桌上自動分成了好幾撥,讓這邊陷入沈默的戚生生和虞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兩人自從上次宴會分別後就沒再見過面,虞宋似乎真的放下了她，不僅沒來找過她,連一條信息都沒發。

這讓戚生生感到輕松的同時又有些不安，但她沒有詢問的資格。

內心深處，她始終對虞宋是抱有愧疚的。

虞宋神色如常,旁人過來敬酒也大方回應,溫和又得體，和矜貴自持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忍不住想親近。戚生生看在眼裏，心裏嘆了口氣。

經過這麽多年的相處，她知道他最不愛的就是應酬,可是虞氏在京州的不斷壯大，少不了他逢迎做戲，步步為營。

漸漸地,面具越來越厚。

戚生生沒什麽胃口，簡單吃了點就飽了,手捧著果汁安靜地打量著桌上的眾人。

邵鵬如今在國外求學,施映忙於工作,這兩個她高一時期最好的玩伴都不在。

這麽看下來,她最熟絡的反倒只剩虞宋了。

出神間,視線在掃到對面角落的顏桐時,停頓下來。

顏桐還是和記憶裏一樣的奪目，大氣的五官愈發淩厲，美得讓人有距離感。

她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之間，戚生生長睫輕動，眼前有片刻恍惚。

她不由想起高一校運會那天，男子長跑比賽，顏桐擠到她旁邊熱烈地替虞宋加油助威，戚生生忍不住偷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讓她突然理解了什麽叫差距。

現在想想，其實也沒什麽。

16歲的少女面對絕對的美貌，總會有點怯懦。

戚生生低眉釋然一笑，站起身打算去趟洗手間透透氣。

對面的顏桐看見戚生生的這個笑容，不由輕輕蹙眉，見她離開也不自覺跟了上去。

“戚生生。”

走廊上，顏桐叫住了她。

戚生生回頭：“有什麽事嗎？”

顏桐似乎在醞釀措辭，頓了兩秒才道：“你和虞宋……為什麽分手啊？”

這個問題讓戚生生楞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顏桐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冒犯，溫和地笑了笑：“其實高一那會我就看出來你喜歡他，你的視線很直白，同樣身為女生，我想不註意到都很難。”

戚生生輕緩地眨了下眼，本以為會慌亂的心此刻卻極為平靜。

顏桐繼續說：“你應該也知道我高中三年一直在追他吧。”

“有聽說。”

顏桐自嘲一笑：“結果卻是一場空，我以為沒有男生會拒絕我的，他是第一個。”

戚生生眼帶遲疑，那她看到二人在走廊裏的吻，是怎麽回事？

“我都主動吻他了，他還是無動於衷，當時我就覺得像虞宋這樣的男人，是沒人會走進他的心的。”顏桐撩了把蓬松的卷發，笑得嫵媚動人，“可是沒想到啊，他竟然喜歡上了你。”

“按理說，你算得償所願，所以你倆會分手是我沒想到的。”顏桐道，“而且我能察覺到，虞宋對你，還沒有死心。”

走廊上不停有客人穿行，耳邊還能聽到包廂裏的歡聲笑語，戚生生握了握拳，聲音低啞：“抱歉，這屬於個人隱私，無可奉告。”

其實到現在，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虞宋為什麽會突然喜歡上她。

像是個未解的難題。

除了虞宋本人，沒人能解答。

至於為什麽分手，她沒必要和一個陌生人探討這些。

顏桐表情微怔，隨即點點頭：“可以理解。”

她呼了口氣，想轉身進去，可還是忍不住把一直藏在心頭的話說出來：“戚生生，我蠻羨慕你的，你的暗戀，有被他看到，並且認真對待。”

“……”

這句話像把鈍了地刀，不輕不重地戳著戚生生的心臟，長長地深吸口氣才緩解幾分。

她確實算是幸運的。

懵懂的暗戀得償所願過，時忱也回到了她的身邊。

可心頭還是縈繞著一些怎麽也無法驅散的思慮。

緊緊將她裹挾。

吃得差不多，眾人換場KTV繼續嗨，顏桐借口有事提前先走了，本來戚生生也想走的，可虞宋卻攥住她的手腕，他脖子和臉都在泛紅發熱，桃花眼迷離疏遠。

虞宋把車鑰匙塞進她的手裏，道：“先別走，結束了幫我叫個代駕。”

這是他今天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戚生生抿了抿唇，看著腳步虛浮的他，無奈點點頭：“好。”

女生們忙不疊地去點歌合唱，一時間女生這邊只剩下戚生生還坐著，虞宋則坐在離她兩個空位的地方，眉骨下壓，不停地灌著酒，像個陌生人，履行著不再打擾她的約定。

程於因為憋悶已經喝得半醉，他仰躺在卡座角落，瞇起眼，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扯唇冷笑，仰頭將一瓶啤酒喝光，站起來高聲招呼大家：“來來來！幹喝沒意思，我們玩游戲吧。”

“好啊好啊，什麽游戲？”有人問。

“真心話大冒險吧，最簡單刺激。”他拿起一個空酒瓶擺在桌上，“我轉到誰，誰就要選一個，不選的就喝酒。”

眾人沒異議。

戚生生眼皮一跳，總覺得程於沒憋什麽好屁。

他是桌游的好手，轉酒瓶更是不在話下，第一把那綠色的瓶口不偏不倚地停在戚生生的方向。

眾人紛紛看過來。

楊昕輕嗤，嘲諷地看了眼程於。

這男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戚生生低垂眼睫，懶聲道：“真心話。”

程於就等著她了，不假思索說道：“高一的時候有喜歡的人嗎？”

戚生生頓了頓，氣氛凝固下來。

“嗯。”

她沒有選擇喝酒，既然答應時忱了，說不喝就不喝。

虞宋眉眼微動，冷然地盯著程於，像條藏在暗處的毒蛇，危險又狠戾。

程於繼續轉瓶子：“下一把。”

瓶子只旋轉了一圈便又停在戚生生面前。

眾人哪還有不懂的，這是故意刁難呢。

“真心話。”

程於：“是誰？”

“……”

這下大家的八卦之心被調起，目光在這兩人身上徘徊，吃瓜的熱情怎麽也止不住。

戚生生抿緊唇，她不由擡起眼冷冷地看向程於，向來脾氣很好的她也開始惱怒。

果然他一點也沒變，還是如此令人討厭。

“這是我的隱私，可以不說麽？”

“那就喝酒。”程於挑眉將一杯酒遞到她手邊。

是度數很高的威士忌。

戚生生沒接，場面一度陷入僵持中。

程於也不急，勾唇瞧她。

在戚生生忍不了正想走的時候，一只腕骨上綴著顆小痣的手替她接過酒。

虞宋面無表情地一口喝光，眼稍上挑：“我替她喝。”

程於眼底閃過憤恨。

他想起他和虞宋打架的那天。

因為氣不過虞宋當著他的面抱走暈倒的戚生生，他故意拿出被他偷來的，戚生生的情書，去挑釁惡心虞宋。

“你猜這是什麽？”程於一臉得意地展開卡片，一字一句地讀出上面少女隱晦的心事。

一邊讀，一邊欣賞虞宋驟變的表情。

“我偷偷藏起來的，戚生生還以為弄丟了，哭得可傷心了”

程於本以為被戚生生那種不算起眼的女生暗戀幻想，對虞宋這種天之驕子來說，應該不算件舒服的事，但沒想到他話音剛落，虞宋的拳頭裹挾著勁風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頓時鮮血如註。

回憶結束，程於臉色難看，他捏緊瓶身，咬了咬牙，繼續轉瓶。

可這回，瓶口對準的是虞宋。

“真心話。”他沒有遲疑。

程於冷笑：“你是不是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戚生生？”

這個問題指名道姓，眾人驚得屏住呼吸，生怕錯過好戲。

虞宋沒說話，只拿眼嘲諷地看著他，兩個男人陷入對峙，周遭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是。”虞宋沒有逃避，聲音清冷疏離，但極度肯定。

“！”戚生生擡起眼，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的側臉。

高中……

他高中的時候就喜歡她？

程於表情猙獰一瞬，啞聲道：“是因為那封情書嗎？”

虞宋知道這是程於的死穴，他尾音上揚，故意道：“沒錯，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

“啪！”地一聲，程於將手裏的酒瓶摔碎，玻璃碎片四散迸濺，他呼吸急促沈重，赤紅著眼死死盯著虞宋。

果然是因為那封情書，他親手把戚生生推給了虞宋。

是他成全了兩人。

氣憤陷入詭異的沈默。

誰都不敢說話。

在聽到情書這兩個字眼時，戚生生心口一窒，眉頭緊鎖，她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註視著眼前沈默的男人。

她的語氣遲疑，開口帶著鼻音：“那封……情書，你看到了？”

虞宋喉結滑動，胸口很悶，他有些喘不過氣。

擡頭撞上女生的視線，嗓音啞得過分：“對不起。”

“……”

時間仿若在此刻凝滯了。

那埋在心底深處，遺落在歲月裏的隱晦秘密，原來早就被他看到了。

戚生生深吸口氣，鼻子發酸。

她此時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情緒去承受。

生氣還是好笑。

都不準確。

“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了，你們接著玩。”

戚生生撂下這句話抓起外套和包包就推出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虞宋躬著背，手握成拳，下一秒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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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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