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太長了◎

虞宋是個很合格的男友。

不會吝嗇任何能讓另一半感受到喜歡的行為舉動,他做到了他說的，不管戚生生說什麽他都答應。

他最怕的就是戚生生什麽都不要。

那一年寒假，戚生生是和虞宋一起回的梧城。

陳雋去年買的新房也裝修完畢，在除夕前母女倆就能住進去,因為一直是租的房子,所以需要帶走的東西不是很多。

戚生生沒有告訴陳雋自己談戀愛這件事,兩人一起收拾衣物的時候陳雋也沒問她在學校的感情經歷，既然她不問,戚生生也不太想說。

她其實心裏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和虞宋不會長久。

陳雋打開戚生生房裏的衣櫃，往外拿舊衣物的時候目光註意到了角落裏那件黑外套，她拿起來抖了抖,笑問：“這件你要帶進新家嗎？”

戚生生看了眼,想也沒想：“嗯。”

陳雋瞧著外套，忽然想起了什麽,收斂了笑意：“你知道小忱準備出國了嗎？”

“……”

戚生生疊著衣服的手猛地一頓，她擡頭看著陳雋，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麽？”

“你不知道麽？”陳雋坐下來,“去年就決定了，準備了大半年了，你時叔叔說怎麽勸都不聽。”

戚生生眼睫顫動,她舔了下唇。

去年就決定了，已經準備大半年了。

那就是說在她快高考那會兒,時忱就決定出國了。

他從沒跟她提過這事。

戚生生呼吸凝滯,胸口像積攢了一團怎麽也吐不出來的濁氣,難受的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聲音滯澀：“他——打算申請哪家學校啊？”

陳雋搖搖頭：“你時叔叔只說了是美國的學校,藝術專業。”她擡頭,“你要是好奇就去找小忱問問呀。”

“……嗯。”

戚生生心裏嘆了口氣，不想讓陳雋擔心她，只淡淡地嗯了聲。

當天晚上，戚生生和施映約好一起去吃大學城附近的那家烤魚，吃完出來兩人沿著街道開始散步，路過蔣顯允自殺的湖邊，兩人停下了腳步。

施映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她和陳硯達分手那天，蔣顯允在這裏和她說的話。

她當時是不是已經有了預感，所以才會那麽說。

寒夜微風吹拂，就算是穿了厚厚的棉衣都冷得刺骨，何況初春的水裏，蔣顯允那個時候該有多冷啊。

施映還留著短發，只不過藍色已經褪去。

“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可是對於那個時候的小允來說，活著和死了沒區別吧。”

施映忽然說道，她低頭輕笑一聲，眼裏閃爍著淚光。

“一輩子活在林若嵐的控制裏，做不了飛行員，沒辦法做真正的自己，也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最後這句話，施映說的極輕，但戚生生還是聽見了。

戚生生偏過頭靜靜地望著施映，擡起手攬住了她，無聲地安慰。

“哎呀不說了。”施映眨眨眼，她揉了揉眼睛，笑著轉換了話題，“倒是你，和虞宋怎麽樣啊？有個帥哥男朋友應該很不錯吧。”

提到虞宋，戚生生垂下眼，沒有正在熱戀中的女生的樣子，她跟著施映的動作坐到了湖邊的石凳上，目光落在湖面上，聲音清淺：“小施，其實我從高一就暗戀虞宋了。”

施映本來見她這幅不開心的表情還在納悶，先下聽到她的這句話，眼睛都瞪圓了：“啊？”

此刻周遭環境氛圍很適合訴說心事，戚生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這些年自己的少女心事全都說給了施映。

從初見到暗戀，也包括撞見虞宋和顏桐的接吻的場景，和自己心境的變化。

三年時間很長，戚生生本以為要說很久，但現在開口，發覺和虞宋的過往寥寥幾筆便可總結。

好像沒什麽好說的。

話音落下，施映神色楞怔，戚生生朝她苦澀一笑：“很奇怪吧，明明夢想成真了，但卻一點也不開心。”

施映目光微閃，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和：“沒什麽奇怪的，你只是不喜歡他了而已。”

戚生生心頭一動，蒙塵了許久的思緒像是被人打開了一扇窗。

“就像當時我和陳硯達一樣，其實在我看見陳硯達和別的女生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喜歡他了，但我舍不得也不甘心就這麽放手，我就這麽擰巴著，折磨自己也折磨他。”施映自嘲笑道，她望著戚生生，眼神一動不動，“和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是放松的，愉悅的，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對彼此都是折磨。”

“生生，我希望你開心。”

“畢竟一輩子太長了，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那天晚上和施映分別之後，戚生生穿過小巷，擡頭看向前面的小洋樓，準備上樓的腳步莫名改變了方向，朝著時忱家走去。

夜裏十點左右，正是晚自習放學的時間，戚生生前腳剛從小路裏出來，迎面就撞上了從小區正門進來的時忱。

說起來，她已經快半年沒有看見他了。

時忱還是一身黑色，頭發長了點，滿臉疲憊，眼下的烏青明顯，自帶鋒芒的眉眼在看見戚生生那一刻微微斂起，整個人楞在原地，鼻頭和耳尖都被寒風吹出了紅色，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戚生生的目光落在他光禿禿的手上，連忙將口袋裏的暖寶寶拿出來，正要過去塞給他，卻見時忱猛然往後退了一步，那只拿著暖寶寶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不冷。”少年聲線暗啞，目光落在別處，就是不看她。

戚生生低眉眨了眨眼，心跳一頓，她訥訥地收回手，扯起嘴角看著他：“聽說你要出國了，學校確定好了嗎？”

時忱緊咬著後槽牙，沈默片刻才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面對時忱莫名轉變的態度，戚生生第一次覺得有些窒息，她輕輕點點頭，想要說些什麽，但喉頭發緊，一時兩人間的氛圍沈默下來。

時忱偏頭看向別處，但垂在褲縫兩旁的手下意識握緊，胸口像被壓了塊大石。

良久，他才聽到她開口：“一個人出國，註意安全。”

隨後戚生生離開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越來越遠，隨後消失不見。

時忱立在原地，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那顆銀杏樹，眼眶在這時漸漸紅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口霧在風中消散，他擰著眉，惡狠狠地看向戚生生離開的地方，那裏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除夕那天中午，虞宋打電話過來，想約她一起吃個飯。

戚生生沒有拒絕。

自從和施映聊過之後，這些天裏，戚生生想了很多。

她對虞宋，就像施映說的，確實沒有喜歡了，只是舍不得和不甘心而已。

找個時間和他說清楚也好。

及時止損。

到了約定的時間，戚生生坐進虞宋的車裏，車裏開了暖氣，剛坐好還沒說話，虞宋就朝她傾了過來，戚生生下意識倏地往後一退，後背抵在了座位上。

虞宋的臉近在咫尺，長而密的眼睫低垂，沈沈地掃過戚生生的唇瓣，戚生生垂下眼，往後縮了縮脖子：“怎麽了？”

看見戚生生這幅不好意思的模樣，他低眉輕笑一聲，伸手扯過安全帶幫她扣上，隨後退開：“幫你系安全帶。”

戚生生心裏松了口氣，坐直身子註意到虞宋今天穿的很正式，不由好奇道：“我們去哪吃？”

“秘密。”虞宋調轉車頭，笑道。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自從在一起之後，戚生生很少主動提起她的事情，虞宋也沒在意，畢竟她就是這麽一個綿軟安靜的性子，所以也配合著她。

到了地方，戚生生才註意到這家是梧城最出名的意式餐廳，一進去侍者看見虞宋什麽也沒問，直接帶著二人到了樓上包間。

正要開門進去，就聽見裏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到了就進來。”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戚生生察覺到身旁的男生身子一僵，握著她的手也漸漸收緊。

戚生生皺了皺眉，還沒等她發問，包廂的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個黑色西服的男人朝著虞宋點了點頭：“少爺來了。”

虞宋臉色頓時沈了下來，眼底濃黑翻湧，盯著坐在裏面的男人。

虞承中年近五十，但看起來精神奕奕，長相和虞宋有七分相似，可以看出年輕時的俊美。

他不怒自威的視線落在虞宋身後嬌小的女生身上，頓了兩秒，最後才看向虞宋：“過來坐吧，菜我點好了。”

虞宋沒有理他，轉而牽著戚生生就要走，但被那個開門的男人攔下來：“少爺，別個任性。”

簡單的一句話，就表明了虞承中的態度，今天這頓飯他不能不吃。

戚生生註意著虞宋的神色，心裏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她之前就聽虞宋提過，他和他父親關系不是太好。

戚生生輕輕扯了下他的手，將虞宋的註意力拉回來，小聲說道：“進去吧。”

虞宋盯著她，遲疑了片刻，還是留了下來。

這是場意外的飯局，這家餐廳是虞家的，虞宋本來以為虞承中不會這麽無聊到隨時查他的動向。

看來他談戀愛這事還是沒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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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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