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疾而終◎

高考前放假的那幾天,戚生生白天在家裏做最後的沖刺，晚上會去學校附近的奶茶店和施映一起覆習。

這家奶茶店是她們三人相遇的地方，也是她們短暫逃避生活的秘密基地。

高考前的最後一天晚上，戚生生照例去了奶茶店,可是施映因為臨時有事,只待了一會就走了。

她去櫃臺點了杯熱可可,打算再看會書就走。

店裏裝飾的十分溫馨，冷氣很足,也沒什麽客人，戚生生窩在沙發裏盯著單詞本，不一會就開始眼皮打架,困意襲來。

她順勢放下手裏的書,枕在胳膊上打算瞇一會。

初夏的夜晚並不是很熱，晚風吹在人身上,帶走了白日殘留的暑氣。

時忱抱著籃球和汪越從學校裏出來，他把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露出的小臂上有道顯眼的擦傷。

汪越單手插兜,喝了口手裏的可樂說道：“確定不去處理一下嗎？”

時忱聞言看了眼小臂上的傷，隨意甩了甩，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矯情。”

汪越輕笑：“你最近怎麽回事？心不在焉的,打球都能被撞倒。”他看著時忱的臉色，挪揄道,“怎麽,戚姐姐不理你了？”

聽到戚生生的名字,時忱眼底一暗,他低頭運了下球,沒有回答,難得的在汪越這吃了個癟。

見到他這幅模樣，汪越覺得新奇，他湊過去認真盯著他，語氣誇張：“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時忱繼續沈默，場面冷了下來。

“你不會是跟她告白了吧……？”

汪越撓了撓頭，他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暗戀過別人，實在搞不懂時忱這個反應代表了什麽。

難道是戚生生不喜歡他，拒絕了他的告白？

短暫的沈默過後，時忱忽地低聲開口：“汪越，我決定要留學了。”

“……啊？”

聽到這話，汪越頓時停在原地，滿臉錯愕：“你不準備考京州大了？”

時忱背對著汪越，燈光灑在少年寬闊的背上，給他染上了層淡淡的落寞。

“嗯，不考了。”少年目光沈沈，聲音啞澀，背影看起來有些悲傷，“我心沒那麽大。”

三年時間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他做不到往後的日子站在遠處看著戚生生和別人在一起。

他從來都是個占有欲極強的人，但也是個膽小鬼……在面對戚生生的時候。

汪越皺了皺眉：“我不懂，喜歡她就跟她說啊，被拒絕了也沒什麽打不了吧，沒必要為了躲著一個人就逃到國外吧？”

“時哥，在我心裏你可不是這種什麽都憋在心裏的人。”

時忱聞言轉身看他，語氣不善：“誰說要逃了？”

“不是？”汪越笑了，“那你留什麽學？”

“知道戚姐姐要去京州，誰跟我說要考京州大攝影系的，不是你嗎？”

時忱喉頭一哽，手不自覺握成拳，氣氛凝滯了幾秒，隨即他緩慢地松開手，低眉自嘲輕笑：“當我自作多情吧。”

他仰頭呼了口氣，把球扔給汪越，手插進兜，臉上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懶散：“先走了。”

汪越接過球，可樂空罐落在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擔憂的目光落在時忱的身上，低聲喃道：“就這麽喜歡麽。”

學校到公交站的這條路，時忱走了許多遍，他站在紅綠燈前，周圍是成雙成對的散步路人，夏夜晚風清涼，他盯著對面的公交站亭，胸口是無法紓解的煩悶。

他收回視線，轉身重新回到校門附近，打算買罐可樂。

路過奶茶店的時候，視線卻透過玻璃櫥窗，停在了趴在桌上的女生身上。

腳步霎時頓在原地。

女生睡顏恬淡，面朝著馬路，街燈暖色的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眉眼如畫，長睫輕顫，比任何一件藝術品都要來得賞心悅目。

這個畫面就這麽直直地印在了時忱的眼底。

少年眨了眨眼，才確定了眼前的一切不是個夢。

時忱看著睡著的戚生生，目光楞怔，心裏泛起洶湧，可面上卻不置一詞。

他甚至自嘲地想，他從小便無法無天，戚生生一定是上天派來治他的。

不然，怎麽會一看見她，他就心軟了呢。

明明想遠離她的，可是只要看她一眼，就舍不得了。

時忱輕輕推開奶茶店門，店裏沒什麽客人，喇叭裏播放著輕柔的音樂，櫃臺裏的店員正低頭玩著手機，沒有註意到他。

他輕著步子走到戚生生的旁邊坐下，沒有吵醒到還在夢鄉裏的女生。

感受到身旁的動靜，戚生生輕輕皺了皺眉，在睡夢裏換了個趴伏的方向，面朝著時忱的位置，鬢發淩亂地黏在臉頰邊，看起來嬌憨可愛。

時忱看著她，連呼吸都被刻意放緩，怕驚擾到她。

店裏正好放到了陳潔儀的《心動》。

【有多久沒見你，以為你在哪裏，原來就住在我心底，陪伴著我呼吸，有多遠的距離，以為聞不到你氣息，誰知道你背影這麼長，回頭就看到你……】

悠長緩慢的節奏伴隨著演唱者的聲音在只有他們倆的空間裏回蕩，時忱喉結滑動，他擡起手，把戚生生臉頰上的頭發撥到耳後，動作輕柔，點到即止。

這一刻是他獨有的回憶，往後的很多年裏，他靠著這一點點甜獨自熬過了在美國的每一個日夜。

“生生。”他開口低喃，幾乎聽不到聲音，“我喜歡你。”

老式的空調發出呼呼的聲響，女生睫毛輕顫，似乎是要從睡夢中醒來，時忱呼吸一緊，急忙收回手，別開視線。

但等了一會，身邊的人並沒有起來的跡象。

他無奈地笑了笑，把戚生生放在一邊的外套展開，輕輕蓋在女生的身上，伸手想把她手裏銀色的自動筆拿出來的時候，卻註意到了她手下壓著的速寫本。

他目光微頓，手不自覺伸過去把本子輕輕抽了出來。

他記得這個速寫本，戚生生之前經常拿出來寫寫畫畫，他有次想偷看，她卻像個驚弓之鳥，立刻把本子合了起來。

時忱摩挲著有些陳舊的封皮，內心猶豫，但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他挑了下眉，想看看小兔子每天都在畫些什麽。

“……”

少年翻開第一頁，看清紙上的內容，整個人宛如被雷擊一般，楞在那裏，微躬的脊背瞬間僵硬。

他感受到一股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酸澀。

速寫本上，一頁頁，映入眼簾的是那個和戚生生合照的男生。

動起來的，靜坐著的，面無表情的，低眉淺笑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在戚生生的筆下，那麽生動，每個筆觸都像把刀子，剜在時忱的心上，扯著皮肉。

他感覺連呼吸都是疼的。

如果說那張合照時忱還能欺騙自己那只是偶然，那戚生生的這個速寫本就是最無聲的鐵證。

她很喜歡這個男生，喜歡到每一筆都精準到位，仿佛在心裏上演了千萬遍。

時忱緩慢地合上本子，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嘴唇都在顫抖。

店裏冷氣充足，明明應該舒服的涼風吹在時忱身上，他卻猶如置身冰窖，他看著戚生生，眼眶漸漸泛紅。

心裏有什麽東西好像在這一刻碎了。

連同著他無疾而終的初戀。

不知睡了多久，戚生生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身上的外套滑落到手邊，她茫然地看著外套。

她什麽時候給自己披上的？

戚生生眨了眨眼，沒有過多糾結在這個問題上，她伸了個懶腰，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準備回去。

在碰到速寫本的時候她微微一頓，接著她拿起本子熟練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看著紙上的畫她勾起了唇角。

只見紙上畫著的，是穿著籃球服起身跳躍投籃的時忱。

少年輪廓硬朗，一臉桀驁，甚至透過紙張都能感受到他的傲氣和勝在必得。

戚生生拿起自動筆，眉眼彎起，惡趣味地為時忱加了條潦草的小尾巴，尾尖還燃著小小的火焰。

畫完尾巴，她最後在右上角寫上了時間：2014年6月6號。

高考那天，梧城從早上就開始下雨，時伍依舊主動擔任起接送戚生生的職責，戚生生和施映都被分在了本校考場，緊張的心情沖淡了不少。

下樓等時伍的時候，戚生生看了眼時家二樓的窗戶，那裏被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她第一次見時忱拉窗簾，看來他還沒有起床。

自從成人禮之後，他倆就沒怎麽見過面，q q上的對話也漸漸少了，每日晚安在不知不覺中再沒有發來過。

戚生生不知道他是怎麽了，自己好像也沒有什麽身份去問他為什麽不再發晚安了。

兩個人仿佛在心照不宣地遠離對方。

這個認知讓戚生生心裏生出些莫名的惶恐。

她回想了一下和時忱相識的三年，好像所有的主動都在時忱，自己永遠都是被動的一方。

就連現在，她想去找他問清楚為什麽不理她的這個勇氣都沒有，她怕時忱臉上出現無所謂或者是譏笑的表情，畢竟這小子從來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那她在他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呢？

戚生生抿了抿唇，反正不會是像游聞說的那樣。

那太離譜了。

時忱才不會喜歡她呢，她都不怎麽喜歡自己。

作者有話說：

雙魚和獅子

憋死誰了憋死我了

◎最新評論：

【我是獅子座誒】

【求大大不要虐小忱了嗚嗚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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