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功◎

戚生生幾乎是想也沒想：“當然不喜歡。”

鄭碧言盯著她,仿佛想從那雙眼睛裏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真的？”

戚生生笑了笑，疑惑為什麽鄭碧言會問出這個問題，她心裏早已裝滿了虞宋，再也容不下別人的身影。

“真的,我騙你幹什麽。”她道。

鄭碧言聞言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覺得慶幸又覺得失落,她看向場內恣意奔跑的少年，嘆了口氣,都是愛而不得，誰都一樣。

第二場對面的隊伍調整了應對方案，時忱他們隊一開始打得有些吃力,比分咬得很緊,但時忱作為主力發揮了他的個人優勢，在最後的賽點帶球到了籃板下,突破了對方的防線，像只騰起的獵豹，在三分線外投出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徹底終結了比賽。

最後等他輕松落地的時候，裁判吹響了比賽終止的哨聲，這場籃球在眾人的意料之中拉下帷幕。

戚生生頭一次感受到競技體育運動的魅力,她站起來為時忱他們鼓掌，正值青蔥的少年渾身散發出青春的荷爾蒙,他們笑著相擁,為自己贏得的勝利歡呼。

時忱臉上難得露出開懷的笑意,他扭過頭穿過人群望向看臺最邊緣的女生,戚生生嘴角含笑,也在看著他。

二人隔空相望,戚生生用口型對他說了句：恭喜。眉眼彎彎，像只溫順可愛的小兔子，烙在時忱的眼裏，燙的他心頭一熱，掙脫開隊員的桎梏走到戚生生的面前。

不知道是誰起哄似的怪叫一聲，場上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兩人身上，汪越奇怪地懟了懟徐子豪，問道：“他們在嚎什麽？”

徐子豪雙手叉腰，嘶了一聲：“估計以為姐姐是時哥的妞兒吧。”

“臥槽，這不亂套了嗎。”

時忱沒有在意周圍那些議論，走到戚生生面前，眉眼帶笑，語氣依舊散漫臭屁：“我們贏了。”

少年下頜已經有了利落的輪廓線條，眼神炙熱濃烈，比這夏日的太陽還要灼人，他眉骨高挺，眼角上挑，邀功的意味明顯，戚生生看著這張臉，腦海裏忽然想起鄭碧言的那句話。

【姐姐，你喜歡時忱嗎？】

喜歡嗎？

她的回答是不喜歡，但是心跳又和她的答案相左。

戚生生眼睫輕顫，目光不自然地落到手裏的紅傘上，笑著誇讚道：“我們小忱真厲害。”

是的，時忱很優秀，是這個年紀裏女生們一定會喜歡的對象，他比陽光炙熱，比冬雪難忘，戚生生垂眸眨了下眼，忽略了自己有些失衡的心跳，把自己不對勁的一切只當做看到一場酣暢淋漓比賽的後遺癥。

時忱對小忱這個稱呼明顯不是很滿意，但他只輕輕皺了下眉，便很快壓下了不悅，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彎腰把戚生生手裏的傘奪過來。

恰巧此時天公不作美，雨水滴落在水泥地上，先是零散的幾滴，隨後是密集的雨水。

很快場地上就被雨水鋪滿，眾人尖叫著往外跑，時忱打開那把紅傘，罩在兩人的頭頂，垂眸看著戚生生的臉，眼裏的情緒實在算不上清白。

但戚生生沒有看到，有雨水落到她的肩頭，逼得她不得不往傘下躲，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呼吸間都是時忱身上的味道。

薄荷味，汗味，還有少年還未平覆的濃重呼吸聲。

戚生生心頭一跳，猛然擡起頭撞進時忱的眼神裏。

周圍人群已經散去，偌大的荒蕪籃球場裏只剩他們二人，戚生生視線微頓，心跳在她刻意的忽視下有些過速。

“下雨了。”

雨滴的聲音越來越急，砸在地面上，空氣中彌漫著塵土的味道，時忱擡手摸了下鼻子，鼻尖的汗珠被他抹去，他盯著眼前的女生，耳尖的顏色始終是紅色。

“我們走吧。”他道。

“嗯。”戚生生訥訥地點點頭，想要接過傘柄，卻不小心碰到對方帶著溫度的手指，燙得她立刻縮回了手。

時忱將傘柄往上舉了舉，臉上沒什麽表情，淡聲道：“走吧，回家。”

倆人擠在傘底，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傘不算大，時忱的左肩被淋濕大半他也不在意。

“小忱。”和他並肩的女生突然開口，聲音低淺，在雨聲的襯托下跟貓叫似的。

“嗯。”少年滑動喉結，手心不自覺握緊。

氣氛沈默下來，時忱等了片刻都沒等到對方接下來的話，不禁沒好氣地催促：“幹嘛？”

戚生生看向他的左肩：“你肩膀濕了。”

聞言，時忱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肩膀，默了兩秒才勾唇道：“怎麽辦呢，傘太小了。”

說完他看向戚生生，嘴角梨渦淺淺，眼裏閃耀著她看不懂的光亮：“我背你吧。”

“……啊？”戚生生楞了楞，沒反應過來，“背我？”

“對，背你，這樣我們都不會被淋到。”話音剛落，時忱把傘塞進她的手裏，走到前面大剌剌地蹲下，側過頭瞧她，勾唇道：“上來吧，大發慈悲背你，別墨跡。”

總是這樣，說話臭屁自信，仿佛任何事情都動搖不了他，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除非他樂意。

少年雖然稚嫩，但肩膀已經很寬厚了，後背線條紋理清晰，仿佛有無窮的力量藏在這具身體之下。

戚生生喉頭莫名一緊，不知道該如何動作。

“怯生生。”對峙良久，時忱首先沒了耐心，輕嗤道，“你不會不敢吧？”

“我才沒有。”

戚生生遲疑道，舉著傘，慢悠悠地彎下腰，趴在時忱的背上，明顯高於自身體溫的溫度從身下的這具身體上傳來，戚生生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平日裏與他相處的隨意被打破，她不自覺帶上拘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時忱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他緩緩地站起身，手托著女生的膝窩，把人輕松地背在身後。

“你也太輕了吧。”他的聲音低啞帶笑，像是具有蠱惑性的笛音鉆進戚生生耳膜裏，讓人下意識沈淪。

戚生生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所有反常當做是被鄭碧言的那句話所影響導致的，她穩了穩心神，沒有再跟他糾纏：“走吧。”

鼻尖都是少年身上的味道，汗味一點都不臭，甚至給他染上了點成熟的氣質，戚生生虛虛環著他的脖頸，老實地註視著前方的地面。

時忱慢慢地往前走，身上的溫度逐漸升高，他微微勾唇，心跳的比在打球時還要激烈。

雨越下越大，沒有要停的意思，兩人共撐著一把紅色的傘，走在這迷蒙的天地間，時間都慢了下來。

“戚生生。”

“嗯？”

“開學我就是高中生了。”

“嗯，恭喜。”

時忱輕笑，聲音低啞，嘴角挑起，腳步很穩每一步踩得都很實：“還有六年我就22了。”

“？”

戚生生偏過頭看著少年的側臉，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22歲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為什麽是22歲？”她笑問。

時忱沒有回答，挑了下眉：“沒什麽。”

“……”不想說就算了。

氣氛沈默下來，公交站就在街對面，只等紅綠燈變化。

“小忱。”戚生生鼓足了勇氣開口問他，“你喜歡的人是誰啊？”

鄭碧言說他有喜歡的人，戚生生說不在意，其實還是蠻好奇的，那個能被這樣一個發著光的少年會是什麽樣的姑娘。

“她是什麽樣的人啊？”

時忱聞言唇角緊抿，良久才輕哂：“喜歡的人？”

“她啊……是個做什麽都很笨拙。”時忱輕笑一聲，盯著街對面的紅燈，手上加重了托舉她的力度，語氣帶笑，“但在我眼裏卻閃閃發光的人。”

“……”

戚生生楞怔片刻，垂眸笑了下：“那她很幸運。”

“能被你喜歡上。”

綠燈閃爍，時忱擡起腳步，聲音很淡，飄散在風裏：“我才幸運。”

能遇到她。

很快便到了開學的日子，戚生生按照通知裏的內容踏進文科強化16班的教室，施映和蔣顯允也在這個班，這三個人不出意外地分到了一個班級。

戚生生坐到施映留給她的座位上，暗自打量了一下四周。

此時班級裏的人已經來齊了，但是虞宋並不在。

這屆高二文科只分了兩個文科強化班，15班和16班，邵鵬在15班，據他在q q上說虞宋並不在班級名單裏，16班也沒有他的身影，以虞宋的成績，只要他選了文科肯定就是這兩個班其中之一，萬不可能在普通班。

“哎，我聽邵鵬說虞宋和程於都選了物化，現在被分到了1班，這下冤家都聚一起了。”

“我靠，真假，虞宋這位文科大神竟然選了理科班，你沒瞎說吧。”

“真的，我有朋友在1班，親眼看見虞宋來報道的，1班班主任那眼睛都快笑沒了，不過確實蠻意外的，以虞宋的文科成績誰能想到他會選物化呢。”

“顏桐都選了文科，他竟然進了理科班，果然大神的世界我不懂。”

……

周遭的討論聲像無數根無形的刺一般紮進戚生生的心頭，她眼眶猛然酸澀，輕輕地低頭深吸口氣，讓自己不至於在班級裏哭出聲。

虞宋竟然選了理科……

戚生生低下頭看著語文書裏的文言文，霧氣逐漸凝結在眼前，視線都模糊了下來。

書上的小字仿佛變了形，在無聲地嘲笑她。

看吧，你多可笑，他和你並沒有可能，你的一腔心事都是無用功。

作者有話說：

誰能想到呢，我也想不到。

◎最新評論：

【他為她選物化她為他選史政。我不管啊啊啊我就是覺得虞宋喜歡她】

【嚶】

【為了喜歡的人一起而放棄自己更好的選擇，這種行為是真的對自己人生很不負責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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