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

戚生生本想自然地發一個新年快樂的表情包過去,可是卻怎麽也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虞宋的頭像變成灰色，她才被迫放棄了所有開啟話題的念頭。

群裏又鬧了一會，戚生生關上手機蜷縮在床上,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煙火聲,睡意逐漸席卷,直到樓下傳來斷斷續續的爭吵聲將她吵醒。

戚生生猛地睜開眼，腦子還處在混沌當中,直到那聲音再次響起。

“那你又有什麽資格管他的事兒呢？嗯？”陳雋的聲音裏有濃濃的哭腔，“你對他好過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像對待一條狗一樣,不對,連狗都比他在你的心裏有分量。”

“媽，就算他不是你親生的,做人也得有良心吧，他叫了你快四十年的媽，面對你的冷漠殘忍,他從沒有說過一句你的壞話，甚至還在期待你能看到他的好，可是你呢……”

“事到如今,還在想著怎麽榨幹這個便宜兒子的最後一點價值！”

“別裝了，你嫁給他難道真是因為看上他這個人嗎？誰信啊？”葉鳳琴冷哼道,完全沒有因為陳雋話有一絲愧疚。

陳雋聽到這話沈默兩秒,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然呢？”

“我跟他只是因為他是戚望,我想跟著他,我願意跟著他,我不想再看見他被你折磨,你不疼他我疼他！”

陳雋壓抑著嗓音，害怕樓上的戚生生聽見，她頂著淚眼婆娑的眼盯著葉鳳琴那張無所謂的臉，冷笑一聲：“現在你如願了，往後都看不到那根刺了。”

葉鳳琴聞言皺了下眉，心口浮現出一絲隱痛，但隨即便消失不見。

陳雋把抹布整理好，低頭吸了吸鼻子，再擡頭已經恢覆如常：“那件事就別再提了，生生還在呢，那筆錢不管怎麽樣都輪不到你們。”

“你！”葉鳳琴怒目圓瞪，顫著手指向門外，“滾滾滾，帶著你的女兒給我滾！”

陳雋把袖口和圍裙放下，擡手整理好碎發，看向葉鳳琴：“不用您提醒，我明天就帶生生走。”

說罷她不再看葉鳳琴一眼，走到二樓書房門口，輕輕推開門，裏面沒有開燈，只有敞開的窗戶星星點點透進來幾許月光。

“媽媽，你和奶奶吵架了？”

戚生生小聲道，她沒有聽清二人具體的爭執內容，但陳雋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

陳雋啞著嗓子道：“沒有，媽媽不小心把碗打碎了。”

她走到床邊，合衣躺進被窩，從背後抱住戚生生，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我們明天回梧城，好嗎？”

“嗯，好。”戚生生點點頭。

空氣裏有炮仗燃後的煙味，在這個熱鬧的夜晚裏十分應景。

不知過了多久，戚生生快要睡著的時候，陳雋低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生生，別怪爸爸好不好。”

戚生生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陳雋嘆了口氣，以為她睡著，沒再出聲。

第二天大年初一的清晨，戚生生是被樓下劈啪作響的炮仗吵醒的，她伸手摸了摸身邊，沒有人，陳雋已經起床了。

她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後打開手機，看了眼消息。

施映和蔣顯允都給她發來了新年祝福，戚生生笑了笑，一條一條的回了消息。

直到翻到下面，才看到時忱的聊天框旁邊有個大大的紅色未讀信息顯示。

她心頭一跳，連忙點開聊天框。

【睡了嗎？】

【睡了也給我起來。】

【我買了煙花，沒人幫我點。】

【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打字，不然就自動失去這個資格。】

【十分鐘到了。】

【……】

【再給你加五分鐘，別謝我。】

【真睡了？】

【那我等你明天放。】

【晚安。】

“……”

您是沒手是嗎？戚生生失笑。

本想給他回個好，可是看到明天兩個字，她才想起昨晚陳雋說的話。

她今天要回梧城。

想到這她給時忱發了句：【我今天就回梧城，別等我了，你自己放吧。】

那邊又是秒回：【幾點？】

戚生生：【不知道，但晚上肯定到。】

這句發完，對面便再沒了回音。

戚生生沒放在心上，把手機放好，換上厚棉服，洗漱了一番，便開始收拾行李。

下樓的時候，她看見葉鳳琴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腳邊一條大黃狗，她仿佛聽到了身後的動靜，扭過頭看了戚生生一眼。

視線落到對方手裏的行李箱，又慢慢移到戚生生的臉上，那眼神很陌生，像在看另一個人。

戚生生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叫了句奶奶後便去廚房找陳雋會合。

陳雋給她下了碗面，說道：“吃完我們就走吧。”

“嗯。”

大年初一車站也在正常運行，兩人搭了最早的一班汽車回到了梧城，陳雋閑不下來，剛到家沒一會就去店裏忙活了，只剩下戚生生一個人在家。

經歷了一整晚的鞭炮聲侵擾，戚生生此時困倦異常，只想躺下來再補會兒眠。

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光黯淡，時間也到了傍晚六點多。

她剛要起床，手機在這時震了起來，戚生生皺了下眉，除了陳雋沒人會給她打電話，難道是陳雋打來的？

她拿起來一看，是個未知號碼。

出於謹慎，她不太想接，等著電話自然掛斷。沒想到剛消停沒兩分鐘，那個號碼又打了進來。

戚生生再想當看不見也抵不過好奇心的幹擾，她又擔心是不是陳雋出了什麽事，拿別的手機打的。

想到這，她立刻按了接通。

“餵？”

時忱壓著怒火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戚生生，你是故意不接我電話的嗎？”

“小忱？”戚生生不敢相信，“你怎麽知道我的號碼？”

“……”時忱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下樓，我在巷子這裏。”

“？”戚生生聞言走到窗邊往下看，果然看見時忱正站在樓下打電話，“你……怎麽也回來了？”

時忱輕描淡寫地嗯了聲，語氣輕佻：“別多想，我明天有約，今天提前回來而已。”

她能多想什麽？戚生生無奈一笑。

“好，我現在就下去。”

她套上羽絨服，臨走時把桌上剩下的奶糖塞進口袋裏。

到了樓下，她才註意到時忱腳邊有個黑色的大袋子，滿滿當當的，露出的紅色煙花讓戚生生明白了時忱的目的。

她無奈指著滿袋子的煙花：“都是你買的？”

時忱看了她一眼，拎起袋子朝外走：“跟上。”

戚生生聽話地哦了一聲，時忱腿長，也沒有特意放慢步子等她，所以她幾乎是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我們去哪放啊？”

直到時忱在路邊停下，戚生生才想起來這個致命的問題。

時忱偏頭垂眼瞧她，像是被她問煩了，眉梢微揚：“戚生生，你問題怎麽那麽多，老實點。”

“……”戚生生聞言抿唇，眨了眨眼，自動閉上了嘴。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大年初一夜晚的街道上，直到時忱在一棟陳舊的矮樓前停下。

他指了指樓頂的天臺，慢條斯理道：“在那裏放。”

戚生生看過去，這棟矮樓看樣子已經荒廢了許久，沒人住在裏面，天臺是開放式的，連欄桿都生銹變形了。

她看著搖搖欲墜的護欄，皺了皺眉：“你確定安全嗎？”

時忱若有所思地盯著她，忽然俯下身湊到她眼前，語氣懶散：“放個煙花你怕什麽？怯生生。”

怯生生三個字很輕，戚生生微微一楞。

四目相對。

此刻兩人的頭頂瞬時炸起一朵絢麗的煙花，將夜空點亮，戚生生本想跟他掰扯掰扯怯生生這個綽號是什麽意思，但註意力卻被那煙火奪了去，目光移到空中，嘴角不自覺翹起。

時忱直起身，看著戚生生被煙花點亮的眼眸，唇角也泛起微微笑意，梨渦清淺，讓他整個人像沐在春日暖陽當中。

在兩人被煙火吸引了註意力的時候，天臺邊忽然冒出一個渾圓的腦袋。

“時哥！姐姐！”汪越朝他們不停揮舞雙臂，“快上來！”

戚生生聽到汪越的聲音，有些驚訝，她看向時忱：“他……”

“上去吧。”時忱沒解釋，率先走進樓道。

戚生生連忙跟上去。

天臺上不僅有汪越，還有那天在禮堂坐在他旁邊的徐子豪。

徐子豪看見戚生生頓時竄到她面前，甜甜笑道：“姐姐，好久不見啊。”

戚生生笑了下，輕輕握上對方伸過來的手：“好久不見。”

徐子豪剛要握緊，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他回頭撞上時忱沒有波瀾的眼睛，撇了撇嘴，松開了戚生生的手。

時忱把袋子塞到他的懷裏，面無表情道：“拿出來。”

“耗子別墨跡了，快點的。”汪越拿出兩個打火機，給了戚生生一把，“戚姐姐，這個給你點。”

“好的。”

戚生生點點頭，謹記時忱在聊天裏說的那句。

幫他點煙花。

“時忱你怎麽回事，買這麽多仙女棒，就幾樣大的，辛虧我帶了大家夥過來。”汪越翻了翻袋子，有些無語。

戚生生聞言看向汪越身後，果然是個大家夥，看來剛剛的煙花就是他放的。

時忱蹲下拿出一把仙女棒遞到戚生生面前，耷拉著眼，慢悠悠道：“幫我點。”

“……”

戚生生接過，有些說不出話來。

那種大的煙花不敢點就算了，這種仙女棒殺傷力幾乎為零吧。

她沒敢吐槽出聲，乖順地幫他一根一根點燃。

仙女棒接觸火焰，沒一會就燃起出漂亮的火花，戚生生盯著火焰，慢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痕跡，像是在作畫，不由看得入了迷，笑意也逐漸爬上眉梢。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把圓圓的眼睛照得很好看。

時忱垂眸，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女生，無聲地笑了一下。

汪越沒空管這邊幼稚地玩仙女棒的兩人，註意力全放在了地上的大家夥上，他叫上徐子豪，兩人一人點一個。

點完怕被聲音震到，兩人默契地捂住耳朵退到入口那。

四周安靜了幾秒，霎時，兩道火光沖上夜空，巨大的聲響把在楞神的戚生生嚇了一跳。

她啊了一聲，手裏還捏著快要熄滅的仙女棒。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薄荷清香在臉頰邊出現，耳朵陷入了混沌之中。

時忱垂著眼默默擡手幫她捂住了雙耳。

仙女棒也在此時徹底熄滅，周圍陷入深藍，只有頭頂絢爛的煙花，把時忱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戚生生楞怔地盯著眼前的少年，那雙桀驁漆黑的眼眸，還有眼下那顆顏色很淡的淚痣，在這個絢麗的黑夜裏比煙花還要奪目。

“新年快樂。”

時忱唇瓣開合，輕輕說道。

作者有話說：

網絡上逼逼賴賴，現實裏高冷的一筆，呵，男人。

◎最新評論：

【弟弟挺會啊！占弟弟一分鐘！】

【來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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