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的視線一動不動，專註到讓人覺得他的眼裏只有沈瑞一人，卻不帶有那些濃烈的情感。

“你為我重塑金身，又盼我長命百歲，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

“是，”沈瑞的心漏跳了一拍，直勾勾回望對方，坦然承認，“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蘇沅對他沒有一點他想要的喜歡。

但無論何時，蘇沅問他這個問題，他永遠會忠於自己的內心。

喜歡的。

只喜歡蘇沅，最喜歡蘇沅，失去蘇沅他就會死去。

蘇沅霎時忘卻了呼吸，與沈瑞四目相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迷惘，喃喃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我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不想讓喜歡我的人，在沒有了我的漫長歲月裏，一想到我，就郁郁寡歡。】

沈瑞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他冷靜克制了這麽久，不能功虧一簣。

他表情平靜地開口，“嗯，我明白，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你不必有負擔。喜歡你的人那麽多，我只是其中一個。我們還是會和從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耐心點。

不能把他嚇跑。

蘇沅深深呼出一口氣，艱難開口，“不，你不能喜歡我。我隨時……都會死去。”

【對不起，你想要的長命百歲我做不到，也陪不了你白頭偕老，我更不敢喜歡你。】

“我不在乎，”沈瑞往前踏出一步，不錯眼地看著對方，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我不在乎你什麽時候離開，你想看動物世界，想摸鴿子，想放風箏，想做什麽我都陪著你。只要我們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是平穩又快樂的，就不會有遺憾。”

“蘇沅，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做。可若我現在放棄，日後想起便只有痛徹心扉，難以忘懷，恨自己當初為何不爭取。”

蘇沅擔心自己的病情，這一點沈瑞早就在平日的相處中感受到了。

他明白蘇沅是為他著想，不是誰都能承受失去摯愛的痛苦。

沈家之人尤其如此。

換了別人和蘇沅說這些，他只會面無表情地再次拒絕。可沈瑞是他很親近的朋友，蘇沅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謝謝你，陪我去看動物世界、鴿子和風箏，我……”說到這蘇沅一下頓住了，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所以……風箏節也是你特意為我舉辦的嗎？”

沈瑞頓住半響，沈默點頭。

蘇沅露出一絲微微的笑意，“謝謝你，我很喜歡。”【我……竟然有些動搖。】

沈瑞的眼睛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驀然亮起，“你喜歡就好，明年的風箏節一定會更加盛大，那些你想親眼一見的夢幻風箏，我都會陪你去看。”

“你這樣……”蘇沅歪了歪頭，溫柔安靜地看著他，“倒像是個散財童子。”【其實，像個昏君。】

“放心，我不會把家底敗光的。這次的風箏節在網上營銷得很不錯，收到的門票和廣告費堪堪和投入打平。換言之，今年是一場免費但盛大的風箏節，來年卻可以期待盈利，可以考慮作為長期的投資項目。所以，你可以誇我——生財有道。”

沈瑞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話尾盡是愉悅之意，仿佛沒有聽到那句昏君。

第二日上課的時候。

蘇沅聽到教室裏有人在談論風箏節，似乎還在一起約著前往。

“天哪，微博宣傳圖是認真的嗎？海底世界就不說了，居然還有大型奧特曼”

“是在京郊啊，倒也不遠，要不咱們班秋游就去那唄”

“可以啊，門票也就五十塊，咱們再包個車去玩一天，不能更好了”

“那咱們和班長提一下唄，大家在群裏投票，我看當天的票都快賣完了”

“什麽？這還限購？那麽大的地方還要控制人數嗎？”

“不知道啊，去不去再說，反正我先搶了”

“這可是超大型的展覽，我也搶了再說”

……

於嘉祥又在老位置拍了拍蘇沅的肩膀，“蘇沅，群裏在投票，風箏節去不去？我幫你投啊。”

他們班的人怎麽那麽別扭，一個個都不敢來問蘇沅。

都什麽毛病？

想起那些被他吃掉的零食，蘇沅是過分好看了點，但人是沒得說，一點也沒有其他人口中那麽的高不可攀好麽。

蘇沅停頓片刻，把手中的課本放在桌上，回頭看了他一眼，“去的。”

沈瑞都已經安排到這個地步了，他怎麽可能不去？

雖然風箏節的投資遠遠比不上重塑金身，但卻真正踩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看的，很想很想。

“好嘞，”於嘉祥笑得特別大聲，立刻回頭對著班長大喊，“班長，蘇沅去的，他去風箏節。”

一時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都看向了他。

於嘉祥呆若木雞，小心翼翼地轉回了身。

下課時間，我吼一嗓子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孩子現在有點慌。

幸好上課鈴聲及時響起。

蘇沅會去風箏節的消息，立刻就在校內和微博上傳開了，一時間門票都售出了不少。

此時。

蘇澤得到消息，昨日天照寺有人為佛祖重塑金身，只求蘇沅長命百歲。

圈內都在猜測這個suyuan就是蘇家二公子。

上次他在慈善晚宴上露了面，美名瞬間傳遍了京市。

但蘇沅平時上學住校，偶爾回家，並不在任何圈子玩樂，想認識他也找不到機會。

過幾日就是蘇澤的生日，有不少人明裏暗裏地問他要了請柬，想趁機看一眼這萬金難求的美人。

蘇澤剛掛了幾個要請柬的電話，生意上的夥伴主動要來為他慶生，他也不好拒絕。

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想了想便給弟弟打了個電話，“阿沅，大後天就是我生日，你早些回來住吧，大哥有事想跟你說。”

蘇沅垂下眼，低聲回道，“好，我知道了。”

昨日沈瑞告白後，或許是太貪戀那安穩平靜的生活，他表現得和往常無異。

但冥冥中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站在懸崖上搖搖晃晃，只要輕輕一陣風吹來，就會打破這份平衡。

還是回家住兩天，冷靜地思考一下他該怎麽辦。

蘇沅決定當晚就回家，走之前把當日的藥也喝完了。

“回家也要天天吃藥，我會讓你大哥盯著的。”

沈瑞心中滿是不舍，但他只能溫柔叮囑，然後目送他上了蘇澤的車。

透過車窗，蘇沅對他淺淺一笑，揮手作別。

沈瑞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再也看不清那輛車。

“蘇沅，你是喜歡我的，你只是不敢承認。但沒關系，不管你如何選擇，我都會奔向你，直到你成為我的愛人。”

車上。

蘇澤見弟弟一直看著後視鏡，直到他提前轉了個彎，才將視線移開。

“阿沅，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這幅模樣和戀愛中的人有什麽區別？

但這個人不能是沈瑞。

沈家怎麽可能容忍未來的當家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蘇沅一動不動地坐著，窗外劃過了許多的霓虹燈，飛速在他眼中掠過，世界變得很不真實，仿如虛幻。

“我不知道……”

他喜歡沈瑞嗎？

人間情愛，總是折磨人的。

他若是真的喜歡上了對方，或許是噩夢的開始，患得患失是戀愛的常態，只會加重他的病情。

蘇澤不明所以，“上次那位向小姐很喜歡你，她爸媽問我要了你的微信號，怎麽樣？你們聊得如何？”

向家是個不錯的選擇，家風甚好。

那姑娘看著也活潑可愛的，和弟弟安靜的性子很是相配。

“她沒有加我微信。”

“啊這……”蘇澤心思電轉，想把這尷尬的話題圓過去，“正好你這幾天住家裏，大哥再給你介紹更漂亮的姑娘。”

向家到底怎麽回事？

找他要微信的時候明明很熱情主動，還非要請他喝茶聊天，當然是得帶著弟弟一起。

蘇沅沒有說話，他正發愁沈瑞的事，根本不想再招惹他人。

蘇澤見弟弟不搭話，又換了個話題，似乎只是簡單聊個八卦地開口，“昨天有人為天照寺的佛像重塑金身了，這麽大的新聞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蘇沅輕聲回答。

他見識了昨天沈瑞提前壓熱搜的手段，但現場那麽多人，根本不可能瞞住，被家裏知道那是必然的。

“……我還聽說，那人的名字和你一樣。”

“嗯，是我。”

蘇澤早有預感，此時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裏一時間覆雜難明。

“大哥知道了，我會打一筆錢給沈家的慈善基金。雖然咱們家一時拿不出這麽多的流動資金，但大哥以後每年都給他家打錢，就當是分期付款了，你不必覺得欠了沈瑞的，知道嗎？”

就算這筆錢需要還上幾十年，他也不想弟弟低人一頭。

“人到七十古來稀少，長命百歲更是奢求。若是我活不到百歲，該有的福報自然會落到沈瑞身上，所以大哥不必擔心這些。”

蘇沅溫柔地回了一句，根本不覺得是在詛咒自己。

因為這就是現實。

撇開他基因缺陷的病情不談，前世的抑郁癥讓他清楚地知道，他面前的是怎樣的深淵。

他也曾試著去抓住一只救命的手。

結局卻是葬身大海。

作者有話要說：

笨咕滿腦子都是白馬寺，嗚嗚嗚少年包青天的那個牡丹亭少女，場景簡直一模一樣太好看了。

牡丹節又要到了，好想再去一次，三刷洛陽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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