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不了太久？！

沈瑞的心一下子就被攥緊了，“你好像在說臨終遺言。”

蘇沅垂下眼，不再看電視。

沈瑞坐直了身體，讓蘇沅也端正坐好後，認真地看著蘇沅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擔心自己的病？”

蘇沅點點頭。

沈瑞起身去書桌裏拿來一張紙，放在蘇沅手上。

“上次你住院，有大夫來給你診過脈，按這個藥方每日不斷地吃，你可以活到牙都掉光了。”

蘇沅低頭看著藥方上的靈芝、人參、龍涎香和鹿茸等名貴藥材，不由咋舌。

“好貴的藥方，這還要天天吃嗎？”

“是，一天都不能斷。”

“可我到底生了什麽病？”

沈瑞摸了摸蘇沅的頭發，笑聲輕柔，“不是什麽大病，只要按時吃藥，你會長命百歲的。”

“這樣啊。”【原來如此，蘇家養不起我，所以我的英年早逝是註定的。】

“你別擔心，沈家有的是藥材，我爸這兩年打算進軍這個行業，你肯定不會斷藥的。”

沈瑞現場瞎掰，這是他自己的打算，他老婆的命脈不能握在別人手裏。

蘇沅輕輕搖頭，“這些藥太貴重了……”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不，你錯了，不是藥貴重，真正貴重的是那位大夫和這張藥方。”

話音一頓，沈瑞雙手握住蘇沅的肩膀，直到兩人雙目相對。

“蘇沅，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我往後的人生希望你也能一直在，你能明白嗎？”

“對不起！”

蘇沅嘆了口氣，“我總感覺我命不久矣，你快去追求你喜歡的人，然後讓我見見她，也好把你托付給她。你先聽我說，就算我身體健康，也未必不會有意外。人生不在於長短，只看天意，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

說完蘇沅笑了，帶著一點開心和釋然。

沈瑞貪婪地汲取著難得一見的笑意，心臟又酸又麻。

“那我可能和你不同，我想要的是和我愛的人白頭偕老，或是一起赴死，我不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離開。”

沈瑞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知道，你一直不想回家，是因為家裏人不夠疼愛你。但沒關系，你還有我，過年的時候你可以去我家，或者我帶你出去旅游。不管國內國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見一些從未見過的人和風景，做什麽都好。就像你喜歡的動物世界，你難道不想親眼一見嗎？”

蘇沅表情怔怔，仿佛陷入了他描繪的畫卷，眼裏慢慢地蒙上了一層水光。

“嗯你說得對，這世界萬般美好。如果我身體好，我可以去滑雪、去跳傘、去潛水、去攀巖，什麽都好。可我爬不上高山也不會游泳，連自行車都只能在校園裏騎一小段。那這世界再好，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蘇沅低頭抿著唇，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動著，哭聲幾不可聞。

沈瑞一下就慌了，立刻把人抱住了，不停地撫摸著蘇沅的背部。

“蘇沅？蘇沅你別哭，爬不上山沒關系，我可以用直升機帶你上去。不會游泳也沒關系，我會，我帶著你去游泳去潛水去滑雪。自行車我也可以帶著你騎過整個城市，有我在，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好不好？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蘇沅不斷流出的淚水，胸口的睡衣已經洇濕了一片。

動物世界依然在播放，卻沒有人看了。

沈瑞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的小朋友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讓他格外心疼。

時間很快過了0點。

“蘇沅？蘇沅？我去拿個熱毛巾給你擦臉，困了吧，頭疼不疼？”

沈瑞想看看他的眼睛有沒有腫，卻被蘇沅伸手摟住不讓看。

“好好好，我不看。”

沈瑞無奈地把人攔腰抱起，直接帶到洗手間，擰了一條熱毛巾，敷在了蘇沅的眼睛上。

“你要不要刷個牙再睡？”

蘇沅微微點頭。

沈瑞退了出去，給他帶上了門。

蘇沅把熱毛巾取了下來，轉頭看向鏡中，這是一張很陌生的臉，他統共也沒看過幾次。

必須承認，這是張名副其實的美人臉，即便被他這樣糟蹋，也讓人移不開眼睛。

鏡中的少年虛虛地凝望前方，仿佛在凝望著深淵。

他慢慢對著鏡子擠出一抹笑，卻更像是在哭。

打理了一下個人衛生，除了眼角有些發紅，他已經和平常無異。

不發一言回到自己的床上，安靜蓋好被子。

【很晚了，室友也困了，我要安靜點。】

沈瑞的聲音極為溫柔，“蘇沅，晚安。”

【晚安，室友。】

熄燈後，屋內一片黑暗，窗外淅淅瀝瀝地開始下起了小雨。

蘇沅一動不動地又開始了莫名的流淚，他努力壓制著聲音，可是黑暗裏一點點聲音都很大，幸好今夜有雨。

沈瑞沒有錯過這細微的聲音，“蘇沅？你哭了嗎？”

沒有回音，蘇沅好像睡著了。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難過，好像是有一點，就一點點】

“蘇沅？”一只手摸上他的眼角，另一只手輕拍他的肩膀，好像在哄孩子一樣。

蘇沅立刻就伸手把人往下帶，跟剛才一樣在沈瑞胸口哭泣。

沈瑞猶豫了一下，“我今晚陪著你睡好不好？別哭了。”

安靜了片刻，蘇沅往墻邊靠了靠，這是同意了。

他平時不會靠人那麽近，可今晚的天空好像變成了大海，連空氣裏都是悲傷的味道。

直到蘇沅哭累了，他才睡了過去。

而沈瑞看了眼手機時間，淩晨四點。

第二日上午十一點，研究生寢室1212。

蘇沅醒來的時候眼皮很重，昨晚大哭一場的後遺癥來了。

“醒了？餓不餓？”

沈瑞的聲音離得很近，蘇沅的耳朵都感受到了微微的氣息。

睜開雙眼後他想了起來，昨晚是他哭得厲害拉著沈瑞不放，室友才勉為其難陪他在這張小床上睡了一晚。

一米三的床睡他一個人是綽綽有餘的，但加上沈瑞這個正常體魄的成年男子，可想而知兩人是睡得多近了。

蘇沅幾乎是被摟在了懷裏，但他確實睡得很安心。

“我……昨晚是我不好，你有沒有落枕？”【對不起，又連累你了】

沈瑞揉了揉蘇沅淩亂的頭發，眼裏的溫柔清晰可見。

“我什麽都好，我已經給你請過假了，困就再睡會。”

蘇沅點點頭，閉上眼睛繼續睡。

昨晚的雨一直下到現在，沈瑞甚至覺得這場雨是因為蘇沅的哭泣。

直到下午一點，蘇沅再次醒來。

沈瑞見懷裏的人動了動，舒了口氣，“餓了吧，你洗漱一下，我去做點吃的馬上就好。”

他可真能睡，但餓著睡覺是傷身體的，更何況今天的藥還沒有吃。

飯菜很快就上桌了，簡單的小炒肉、番茄炒蛋和青菜蛋皮湯，補品還需要點時間。

沈瑞見蘇沅的臉色蒼白，眼底也有些發青，很是心疼。

“來，先喝粥，把胃暖一下。”

蘇沅只是攪動著面前的粥，卻遲遲沒有擡起。

沈瑞換了個他旁邊的位置，端起他的碗，舀著勺子餵到蘇沅嘴邊。

“來，這是最新出的香米，又香又甜，嘗嘗？”

蘇沅轉過頭看了他一會，終於還是妥協了。

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連菜都吃了不少，直到蘇沅打嗝，沈瑞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還是同樣的動物世界，這一向是他們最愛的飯後節目。

不同的是，蘇沅從背靠的姿勢，直接躺在了沈瑞的腿上，還加了個靠枕，更方便沈瑞的投餵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甚至變成了瓢潑大雨。

“幸好你今天沒去上課，這場雨挨到一點，你又要感冒了。”沈瑞都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了。

蘇沅也看了眼的窗外，天色昏黃，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又看了眼一口一口餵他零食的室友，他伸手抓了個夏威夷果，想要剝給他吃。

剝……沒剝開。

“別動，你想吃哪個，我來剝，這個得用工具，你看。”

沈瑞拿著一個銀色小金屬片，往堅果的開口處一塞再一轉，就打開了。

“張嘴，”沈瑞把夏威夷果塞進了蘇沅手裏，又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指甲，“沒裂就是有點紅，這個掰不開的，下次我來，你只要等著吃就好。”

蘇沅出師未捷又換了個葡萄幹，往沈瑞的嘴邊一放。【剛剛就該直接餵室友吃葡萄幹的。】

沈瑞這才知道，原來那夏威夷果是給自己的，深深看了對方一眼，吃下了那顆葡萄幹，是他吃過最甜的葡萄幹。

“謝謝，很甜。”

蘇沅感覺室友剛剛的眼神好像很餓，又給室友餵了塊巧克力。

他的手指被舔到了一點點，他不在意，畢竟室友的手指也逃不了一樣的命運。

【動物世界真好看。】

晚飯的時候，蘇沅終於自己動手了。

沈瑞自然是願意親手給他餵飯的，但更希望蘇沅自己願意吃。

吃完晚飯和藥，兩人又窩在沙發上看起了動物世界。

陪蘇沅看了這麽久的這檔節目，沈瑞甚至覺得它都快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天色慢慢地黑了下去，不知不覺蘇沅靠在了沈瑞的懷裏，這是一個很依戀的姿勢。

沈瑞斟酌著開口，“蘇沅，你今晚……還要不要我陪著睡？”

他從來沒有這麽進退兩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沈瑞：我好難o(╥﹏╥)o感謝在2021-02-0901:02:56~2021-02-0923:06: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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