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騰說的那番話，沐苒起初是不信的。畢竟池聞璟現在的人氣這麽高，依理說，應該很忙才對。

可通過幾天的觀察，她發現池聞璟還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更甚的是，兩人加了聯系方式後，彼此之間一條消息都沒發過。

對面工位的同事是個和沐苒年紀相仿的姑娘，叫周筱筱，長著張娃娃臉，但面上的表情總是苦大仇深。

她天生自來熟，性子也直，得空就跟沐苒抱怨說：“助理這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忙起來連自己姓什麽都能忘了。”

沐苒這才意識到原來同一份工作也能存在這麽大的參差。

周筱筱顯然毫不知情，還懷著同病相憐的心情跟她分享最忙碌時達到的境界。

沐苒來曜宸打雜的第三天，池聞璟終於露了面。

他一來就徑直走向她的工位，指節輕敲了下辦公桌，懶懶道：“跟我來。”

經過幾天的自我調節，沐苒逐漸接受了自己陰差陽錯成了池聞璟助理這個現實。

與此同時，她內心對於池聞璟裝作不認識她的行為早已談不上介懷。

沐苒甚至樂意奉陪到自己走人的那天。

池聞璟在錄音棚門口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簡明扼要地交代：“等會兒錄歌，準備喝的進去等我。”

沐苒“哦”了聲，慢吞吞地轉身往電梯口的方向走。

“等等，小沐。”池聞璟叫住她，“我還沒說我想喝什麽。”

“你想喝什麽？”沐苒像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似的問了句。

池聞璟將一直單手拎著的背包扔給她：“裏面有茶包，你隨便看著挑。”

沐苒接過，低睫看了眼，而後抿唇微微頷首。

池聞璟見她始終沒和自己對視，壓抑了好久的憧憬感有一剎恍惚。

“進去的時候不用敲門。”他的音量明顯提高了不少，以此蓋住那份轉瞬即逝的失落。

沐苒走到茶水間，順手拉開背包拉鏈，入眼是形形色色的各種茶包。

都是同一個牌子，只不過口味很多。

她看得眼花繚亂，挑來揀去，選擇了相較之下最潤喉的那款。

推開錄音棚的門後，沐苒環視了下裏頭的環境。

到處都是從沒在現實中見過的設備，她理所當然生出幾分新鮮感。

沐苒所處的位置是控制室，和錄音室僅僅一墻之隔。

通過嵌在隔斷墻上的透明玻璃窗，她望見閑閑散散地站在錄音室裏的池聞璟。

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撐著下巴坐在電腦屏幕前，闔上眼沈思。

整個錄音棚的燈光偏暗，無意間給這地方平添了些嚴肅的氛圍。

池聞璟偶然擡頭時，一眼瞥見還傻站在門邊的沐苒。

他輕哂一聲，側了側臉，示意她到角落的位置坐下等他。

沐苒看懂後才註意到控制室的邊角處是個休閑區，擺了張圓桌和兩三個沙發椅。

她將杯子輕放在桌上，而後將肩上的背包取下。

池聞璟手裏拿了幾張紙來回翻看，確認無誤並戴上耳機後，他朝錄音師比個個“OK”的手勢。

易連容點頭，手指靈活地在面前的按鍵上操作。

緊接著，桌上的音響傳出歌曲伴奏。

池聞璟將手中的紙舉到眼前遮住自己的臉，透過縫隙悄悄瞄了眼癱在沙發椅上的沐苒。

她似乎很好奇，仰著腦袋觀察錄音棚裏的一切。

——唯獨沒看他。

池聞璟垂首，俊朗面龐上劃過一絲說不上來的沈悶。

好在這首歌他在家練過幾遍，這點壞心情不至於影響他的發揮。

沐苒正凝眸欣賞綴在天花板上的裝飾物時，耳邊忽地響起一道牽動心弦的歌聲。

她木訥地眨了眨眼，整個人靜止了半晌。

上一次聽池聞璟唱歌還是在火鍋店，那是她隔了幾年時間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聲音是牽起回憶的最佳方式，由耳畔傳入心臟帶來的窒感仿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沐苒。

你忘不了他。

因此她才猝不及防地失了控。

池聞璟的歌聲自帶魅惑人心的繾綣慵懶，和他這個人一樣，讓人沒法忽視。

沐苒折疊雙手把頭埋進臂彎裏，裝作在睡覺。

她直勾勾盯著裝了隔音材料的厚實墻壁，不自量力地驅散幾欲穿透腦海的錯亂。

墻壁好像自帶催眠功能，看著看著，沐苒竟然真的閉上眼睡著了。

池聞璟走出錄音室時，易連容一臉驚喜地站起身：“阿璟，你這歌……”

他伸出食指比了個“別說話”的手勢。

易連容疑惑地往回側眸，理解地閉上嘴。

“我過會兒再聽，你先去忙吧。”池聞璟小聲說了句。

易連容：“……”我去哪裏忙？您好賴指條明路。

不過他猶豫再三，還是撓著脖子走出錄音棚。

池聞璟悄聲走向邊角處，繞到沐苒身旁的沙發椅上坐下。

貌似長期保持一個姿勢太過僵硬，沐苒突然把臉轉了個方向。

她不知夢到了什麽，輕輕咂了咂嘴，看上去睡得很香。

池聞璟不清楚自己是何時湊近的，他偏頭趴在桌上，凝眸看著近在遲尺的臉。

沐苒好看的眉頭蹙起又很快舒張開來，附帶著纖長卷翹的睫毛也跟著撲簌。

池聞璟默不作聲將目光移到她的唇上，眉梢揚起發自心底的笑意。

還沒來得及意識到心臟開始不聽使喚地瘋狂亂跳，面前的人忽然睜大了雙眼。

沐苒的視野由模糊轉為清晰。正是因此，她剛開始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你在幹嘛？”沐苒悶聲問道。

其實她也被嚇了一跳，從感受到周圍的氣息不太對勁的那一刻起。

但她仗著剛睡醒時的應激反應，硬是在氣勢上占了上風。

池聞璟沒有馬上把臉移開。

“等你醒。”他從容不迫道。

並不打算為方才的奇怪舉動作出任何解釋。

沐苒不信，卻也不想多說。她拉開距離，沈默地理著頭發。

池聞璟端起杯子，不疾不徐喝了口。

“你怎麽知道我最愛喝這個口味的？”他打趣地說。

“誰知道。”沐苒撇撇嘴，“隨便挑的。”

池聞璟挑眉，自動略過這句話。他點亮手機察看時間。

“不早了。”他若有所思地輕聲嘀咕，“該下班了。”

沐苒納悶地拿出手機。

還不到下午三點。

“那……我可以走啦？”她半信半疑地問。

池聞璟不解：“什麽？”

沐苒：“不是你說的該下班了。”

“哦。”池聞璟笑著應了聲。

他瞧著沐苒小幅度撅起的唇接著說道：“我是說——我下班了，你還沒有。”

“……”

沐苒擠出一個不尷不尬的微笑：“那您慢走。”

池聞璟：“你得跟著我走。”

“去幹嘛？”

“去我家。”

沐苒疑惑地皺了下眉，但她很快想起之前陳騰囑咐自己的話。

作為私人助理，不管在衣食還是住行上都要替池聞璟打點好。所以去他家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只是……

盡管沐苒默默給自己打了無數的氣，但始終難逃被扳回到原點的概率。

到了地下車庫，池聞璟找到一輛車後直接上了駕駛座。

“上來。”他對面露躊躇的沐苒喊了聲。

沐苒抿抿唇，伸手想打開後面的車門。

池聞璟又開口：“坐前面。”

“不然顯得我像司機。”他隨口添了句。

沐苒系上安全帶後就把頭扭到一邊，手指不自然地攥起衣角把玩。

池聞璟轉頭：“過去的時候記住地址，以後可能會常來。”

沐苒沒動：“知道了。”

路上兩人沒再搭話，車內一直保持安靜。

將近半小時過後，車停在了池聞璟所住小區的地下車庫。

走在前面時，池聞璟總覺得身後的人不是特別願意跟上他的步伐。

他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走太快的緣故。

於是池聞璟故意放慢腳步，邊走邊用餘光觀察沐苒有沒有跟過來。

池聞璟住的地方略微有點偏僻，勝在人少和安全。少數同在曜宸的藝人也在這裏定居。

他住頂層。在這片本就人煙稀少的環境下，更是遺世獨立。

沐苒雖然走得慢，但上電梯時卻很識趣地沒讓池聞璟久等。

開了門後，池聞璟沒走進去。他站在原地，扶著門框對沐苒勾了勾手指。

“錄指紋。”他解釋。

即使明白這是正常的行為，沐苒仍舊很難說服自己這沒什麽。

幸虧池聞璟說完就進了門，沒在眼前觀摩。

錄完指紋，沐苒在玄關處看到一雙新的女士拖鞋。想來是給她準備的，她換上後緩緩走進屋裏。

這種感覺，和她當年第一次邁進池聞璟家的那次近乎一模一樣。

池聞璟站在冰箱前面，他一面找一面問：“想喝什麽？”

“不用了，我不渴。”沐苒推辭道。

“行。”池聞璟無所謂地說，“礦泉水可以嗎？”

沐苒：“……”

她最終還是沒辜負他的間歇性耳聾，擰開瓶蓋象征地喝了幾口。

“樓下有超市，冰箱裏要隨時有水、冰塊和面包。其他的可有可無。”池聞璟放慢語速說，“今天我喝的那個茶包定期會有人來補貨，記得簽收。”

“先這樣吧，有事我再說。”

沐苒捏住手裏的瓶子，無聲地點頭。

池聞璟從櫃子裏拿出幾樣東西，清點完畢後不緊不慢走到沐苒旁邊。

“門禁卡、電梯卡還有鑰匙。”他板著張臉，佯作正經地提醒道，“小沐，這些可千萬不能弄丟。我的人身安全，現在全都交到你的手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沐苒：誰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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