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樂巖寺嘉伸驀地緊握住拐杖，眉頭皺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下意識提高嗓音，駁斥到：“不可能！靈力和咒力互相排斥，她既然能使用咒力，怎麽可能擁有凈化的靈力。”

咒力產生自人的負面情緒，而靈力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在一般人看來，靈力與咒力的關系乃一清一濁、一正一反。

兩者同時存在於一個人的體內？

這根本不可能！

虎杖悠仁努力聽懂他們的對話，聽著聽著，她暈乎乎地承認，自己對咒力和靈力的知識不甚了解，老老實實閉嘴比較好。

“不可能？老爺爺年紀大了，記憶退化了嗎？”五條悟扯了扯嘴角，與往常一樣的笑容弧度透出譏嘲的意味，“天鈿女命、菊理媛神、神功皇後、卑彌呼、多治比文子、空海大師、賀茂忠行、安倍晴明……”

“歷史上那些大巫女、大和尚、陰陽師的傳承和事跡，哪個咒術師家族出身的孩子不知道？”

五條悟一個接一個地念出歷史上、兼有咒力和靈力的名人。

這下別說樂巖寺嘉伸不讚同，就是其他人也加入了炸毛的行列。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後地反駁著。

“區區宿儺容器怎能與先輩們的名字放在一起比較？”

“想必先輩們知道悠仁凈化了兩面宿儺，也會為她感到榮耀吧？”

老者們人多勢眾，五條悟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

兩方爭執不下，虎杖悠仁目瞪口呆。

雖然，在這之前她便聽五條說起過咒術界存在於普通社會的隱秘處，當時她還沒有很深的體會，如今聽到一些耳熟能詳的傳奇人物被證實是真實存在，不由產生一種光怪陸離之感。

這種奇異的體驗是她在箱庭等世界沒有體會過的。在那些世界中，她作為外來者和超能力者生活，感受不深。

只有在自己作為普通人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她才隱隱感知到，原來生活中除了此岸還存在彼岸，而她在兩種不同的生活方式中來去。

“感覺真奇妙吶……”虎杖悠仁喃喃道。

“好！那就讓她試試！”

短暫走神之後，虎杖悠仁發現事情朝五條悟所堅持的那樣發展。

樂巖寺嘉伸等人面色難看，忍氣吞聲，同意讓虎杖悠仁舉行一次除穢儀式，不過時間定在明天早上。

如果五條悟不是胡謅，虎杖悠仁真的是用靈力凈化了兩面宿儺，那她的靈力可比他們打算請出山的對象都要高。

除穢就和祓除咒靈一樣，硬實力比技巧重要。

當然，他們也不會把全部希望壓在這個不知根底的小姑娘身上。

樂巖寺嘉伸直白地說道：“明天早上如果沒除穢成功，也不多耽誤時間。”

“……大人真現實啊。”虎杖悠仁癟了癟嘴，嘟囔道，“不被相信的感覺不好受，也不知道綾子小姐怎麽忍受那麽多次質疑還不反駁的？”

她曾去到的一個世界有幽靈、惡靈、精靈、鬼魂等超自然生物存在，它們力量沒有咒靈那麽強，不過也能對現實產生一定影響，相應的，那個世界的人類裏也有靈媒師、法師、巫女、超能力者等職業。

同理，他們的能力也有高有低，除魔的相關能力有時候需要專業對口、條件合適。

虎杖悠仁打工過的SPR·涉谷特異功能調查所科裏有一位叫松崎綾子的巫女，她曾贈予虎杖悠仁的靈力，吞噬綾子小姐給予物品的虎杖悠仁明白了巫女靈力的強大，也懂得了為什麽綾子小姐的除靈基本不起作用。

因為綾子小姐召喚植物精靈、凈化靈魂的能力需要擁有信仰的“活”樹作為媒介。

所以，“明天可以給我一根活樹枝嗎？”虎杖悠仁閉著眼睛感應了一下後，指了一個方向，“那邊最粗的一顆大樹的分支就可以。”

要做事的話，就全力以赴地去做。

盡管系統和五條悟都沒對虎杖悠仁即將主持的除穢儀式抱有期待和要求，她還是想認認真真地使用綾子小姐贈予她的靈力，發揮應有的作用。

虎杖悠仁不想辜負友人給她的力量、心意和信任。

她想好好完成儀式，其他人卻沒有想象中配合。

話音剛落，僧院三席中的一位立即跳腳，憤怒地指責道：“太失禮了！”那可是天元大人的樹身！

他們對神佛有信仰，比其他人更尊敬天元，認為虎杖悠仁的要求是對天元的極大冒犯，非常無理！

他驟然出聲的職責讓虎杖悠仁懵了一下，她不清楚自己說錯了什麽話，看著對面老人的怒容，她沒有辯解，趕緊道歉：“對不起！”

道完歉後，虎杖悠仁快速而簡潔地說出自己要樹枝的理由。

她需要有信仰寄托的活樹作為靈力使用的媒介。

五條悟內心驚奇，他隨口亂說的話居然是真的？悠仁會靈力凈化？

——是的，五條悟方才忽然跳出來說虎杖悠仁凈化了兩面宿儺的內容，真的是他隨口瞎扯。

術業有專攻，六眼屬於咒力範圍，對靈力的感知和普通眼睛沒兩樣，五條悟並未發現虎杖悠仁身上靈力的存在。

但高層其他人不知道，他們以為五條家的六眼也能看到靈力，再加上虎杖悠仁剛剛說的話，六個中老年的面色全部和緩下來，連之前對她的警惕和懷疑都減弱了許多。

看到他們明顯的神色變化，虎杖悠仁兩眼茫然，下意識歪了歪頭。

她戰力高，但入行時間短得可憐，所以理論知識不多，不知道真正的靈力持有者所具有一大特征，就是一定要用某種媒介才能使用靈力，比如陰陽師的符紙和陣法、僧侶的佛教法器等。

“悠仁好乖啊。”五條悟突然笑了笑，拍拍她的頭。

“啊？”虎杖悠仁仰頭，迷茫地看向他。

她先前怕冒犯老人，道歉時的眼神誠懇得眼角都快垂下來，像極了小動物濕潤而真摯的註視。

老僧人對虎杖悠仁的感觀變好了一點，現在被她用這種眼神看著，莫名覺得略微心虛。他幹巴巴地咳嗽了一聲，將剩下的話吞下去，蒼老的手指轉動念珠，嘴裏念念有詞。

由於剛剛發生了一點小爭執，和室內的所有人都站起來說話了。

虎杖悠仁向五條悟的方向挪了挪，壓低聲音，為難道：“五條先生，樹枝……”怎麽辦？

五條悟剛想說不用理固執的老人，直接去折一枝就行。

結果，電話倏然響起，是天元侍者的通訊。

接通後，手機另一邊傳來聲音，說：“天元大人同意虎杖悠仁的請求，稍等我們把樹枝送過來。”

“什麽？天元大人以前可幾乎不插手人類事務……”

老人們有點反應不過來，難道結界的汙染狀況已經很嚴重了嗎？！

他們方才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虎杖悠仁心中驚嘆，她剛剛試著用靈力直接溝通大樹，沒有得到精靈的回應，還有些懷疑是不是她的使用方式出了問題。

結果馬上接到電話，傳來天元的回應。

虎杖悠仁瞬間思路接通，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天元大人不是樹，樹是他的伴生物，能夠通過樹接收信息，但傳達信息還是需要實體。至於他的本體情況，目前他還在人類的範疇內，但隨時有可能靈格進化。

虎杖悠仁用靈力感知得到的信息結合箱庭的知識推理了個七七八八。

大樹傳來的氣息平和寧靜，經歷悠長時光的植物們散發的厚重和善，但樹輪中間有一塊變得僵化，邊緣隱隱可見深褐色的銹跡，那是人血的孽債。

虎杖悠仁聽見大樹嘆了口氣，精神世界的愧疚感做不了假。

他們都明白，像天元這類長壽生物的存在，靈格進化不可逆，只能暫緩腳步。

阻礙規律的發展需要付出代價，天元的靈格不再純粹，虎杖悠仁由衷地嘆氣，她為那些被犧牲的生命感到惋惜。

雖然在其他人眼中，犧牲幾個星漿體，換來千百年結界的穩定是一件很劃算的事情。

虎杖悠仁在高專準備的臥室中翻來覆去，一向沾枕頭就睡著的她罕見地睡不著，她就是會為他人真心著想的性格，一想到過去為天元而死的人命，未來可能還有人喪命，心頭便沈甸甸的。

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虎杖悠仁最終還是坐起來，拿出一張紙，盡力回憶腦內有沒有能夠幫助解決天元靈格問題的方法。

半晌後，白紙上的字被胡亂畫上一團黑線，虎杖悠仁苦惱地扔下筆抓了抓頭發，不行啊，完全想不出來辦法！

她不是智者謀士的料子，也並非博聞廣識的學者。

偶然降臨的大難題讓虎杖悠仁坐立難安，她既沒法睡覺，也沒法安心等著天明，倒不如說，以這種狀態去舉行除穢儀式，靈力的使用效果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必須心神平靜下來，才能應對明日的情況。

如果系統所言不虛，除穢儀式的順利舉行能讓她不用憂心日後的生活遭到咒術界高層的反撲算計。

虎杖悠仁起身穿好衣服，走到距離宿舍有一段距離的廚房，放空大腦，通過制作食物的忙碌讓心情變得穩定。

翌日清晨七點。

高專的學生晨練完後驚訝地發現學生宿舍附近的廚房裏多了許多吃食，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禪院真希隨手拿了個三明治放進嘴裏，吃完第一口，她眼睛立馬亮了，三兩下吃完，去拿其他餡料的三明治。狗卷棘偏愛飯團多一些，他默不吭聲，吃起來的速度卻不慢。

伏黑惠嘴裏嚼著肉包，說出眾人的疑惑：“誰做了這麽多東西？吃得完嗎？話說，這是把庫存的材料都做完了吧？”

熊貓已經在往外走了，他挎著一個籃子，裏面裝著滿滿當當的公司三明治。

“肯定是悠仁做的。走，去看看他們要做什麽。”

到了做完發生熊貓屁股被咬軼事的池塘邊，他們才發現這裏更誇張。

拱橋下擺了幾張案桌，每張桌子上有兩個塔狀物品，那是由上百個水果形狀的點心果子擺成的寶塔。

是虎杖悠仁昨夜心煩時做出來的。

她身著白衣紅袴，俯身拾起地上的樹枝，在樹枝根部系上紅繩，紅繩下掛著一顆小巧的金色鈴鐺。

“要開始了。”

虎杖悠仁這句話不僅是對五條悟等咒術師說的，也是對激動等待的異界觀眾說的。

正式定下“虎杖的生活日常”這一名字的直播間，在直播間主人落下話音後，觀看人數悄悄跳過了15萬的數字，而且節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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