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取代

關燈
眨眼間就到了五月底, 杭城即將入夏,陽光灼熱。

影城之中, 一場戲正在拍攝。年輕的書生斜飛入鬢、眉眼風流,穿一襲白麻布衣,牽著一匹瘦馬,漫步在光影零碎的樹蔭下。

路過一戶人家的小院時,他敲敲門,聲音清朗:“在下是進京趕考的學子,途徑貴地,可否討碗水喝?”

一粒細細的小石子落在他頭頂,他一楞,擡起頭,卻見紅衣的少女趴在墻頭, 一手撐著腦袋:“進京趕考?小書生, 京城好玩兒嗎?”

書生低著頭,不敢唐突:“京城乃我大殷最繁華之地, 自然是有趣的。”

少女聞言, 好奇地跳下墻頭,一雙漂亮的眼眸望著他:“那我給你打水, 讓你和你的驢子都喝得飽飽的,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

書生有些尷尬:“那是小生的馬, 只是瘦了些……”

少女眉眼彎彎, 心情極好地笑了起來, 拉住書生的衣擺:“管他是驢子是馬, 反正就這麽說定了!”

這是不被重用的落魄皇子與江湖第一劍客獨女的初見, 他們將共同踏入京城的風起雲湧之中, 顛沛半生。

《殷帝》的故事, 自此開始。

“恭喜殺青!”

這是全劇的最後一場戲,在孟啟喊出“殺青”二字時,立即就有工作人員拉開了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禮花筒,滿天的彩條與金條飛舞,落在主演、導演等等的身上。

方楚熙也站在眾人之間,笑著祝賀演員們,然後又是熱熱鬧鬧的分蛋糕、合影,等一場熱鬧的道別結束,他拒絕了殺青宴的邀請,獨自走向了一直在影城外等著的車。

陸雲川靠在車門旁,襯衫領口扯開兩個扣子,樹蔭下,零碎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仿佛雜志拍攝的現場,比先前拍戲時的男演員還要吸睛幾分。

當看到方楚熙的那一刻,他的雙眸一亮,轉身給他打開車門:“晚上去殺青宴?”

方楚熙坐進車內,倒在靠背上,松了口氣:“不去了,他們肯定要喝酒,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陸雲川點頭,轉身回到駕駛座,一路驅車駛向酒店。方楚熙在手機裏翻開購票軟件。明天有三班飛京城的機票了,他想買最早一班,簡單收拾一下行李後,晚上還能回家看望奶奶。

陸雲川在旁邊清了清嗓子:“既然工作結束了,今晚……要不要出去逛逛?

方楚熙頭都不擡:“你不是在整理陸雲明行賄和偷漏稅的證據嗎?整理完了?”

陸雲川頓了頓:“……還沒有。”

“藍姐還說你有三四份合同都還沒跟她確認,兩個線上會議等著你開,這些你都已經處理好了?”

陸雲川:“……也沒有。”

方楚熙收起買票軟件,眼神幽幽,想說的話不言而喻:你事情這麽多,怎麽還有心思談戀愛的?

陸總心情麻木,屬實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能被老婆督促著加班。

回到酒店,陸雲川想著自己無疾而終的約會計劃,萬年不變的神色間隱隱有些黯然:“那我回房間工作了。”

方楚熙頭都不回:“好的好的晚安。”

陸雲川:“……”

他忽而快步上前,在方楚熙要走進門裏的那一刻,握住了他的手腕。

方楚熙渾身一僵,立即轉身:“做什麽?”

陸雲川凝視他幾秒,沈聲道:“充個電。”

方楚熙:“?”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陸雲川就忽而俯身將他摟在懷中,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過薄薄一層衣衫,湧入那人身上清冽的氣息,像是下過雨的清晨。

他緊緊地摟了十幾秒鐘,才把方楚熙放開,神色中掠過暗色:“好了。”

方楚熙的喉結動了動,隨即逃也似地轉身推門,把他關在了房間外,只留下一句匆忙的“晚安”。

陸雲川看著差點砸到自己鼻子的房門,片刻後,無聲地彎了彎眼角。

房間裏,方楚熙的背脊靠在門上,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有些快。

他的心裏浮現了一絲茫然感——關於他與陸雲川之間的關系。

在一個月以前,陸雲川剛剛恢覆失憶前的記憶時,他很清楚他們是要分開的,甚至早早地做好了準備,去京城郊外買了房子。

但那時的他怎麽都想不到,陸雲川會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對他轉變態度,從開始的表白,到後來漸漸學得溫柔,甚至有求必應、無微不至。

這是他半年前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但此刻就是這麽真真切切地發生了。也是這時,他才逐漸地感受到,陸雲川過去或許也是喜歡他的,只是用錯了方式。

按說事已至此,只要他接受陸雲川,他們可能就會甜甜蜜蜜地一路走下去。

但他總覺得,自己心裏過不去這個坎。

他所惦念的何止那看不見未來的五年,他想要的是陸雲川的愛。熾熱的、強烈的、擁有足夠安全感的愛意。

而現在,他雖然能感受到陸雲川喜歡自己,卻不知道那是不是愛。

喜歡可以淺嘗輒止,可以隨風而逝,可以用一場大哭與大醉抹消掉,隨著遇見新的人而愈合傷痛。愛卻會刻在生活的角角落落,睜眼閉眼,轉身擡頭,都是那一個人的影子,魂牽夢縈。

他不知道,自己對於陸雲川而言究竟是不是這樣的存在。

所以他不敢縱容陸雲川接近自己,更不敢讓自己再當一次飛蛾,盲目地一頭紮入前方的光亮裏。

誰知道那是暖融融的光,還是焚身的火焰呢。

方楚熙輕輕嘆了口氣,抱起旁邊打滾的湯圓,按了按那濕漉漉的小粉鼻子。

湯圓用粉色的肉墊抱住方楚熙的手腕,低頭去蹭他的掌心,發出奶聲奶氣的叫聲,仿佛撒嬌一般。

方楚熙一瞬間就被治愈住了——算了,什麽情情愛愛啊。

統統都不如小貓咪。

另一個房間裏,陸總並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被一只貓比了下去。他剛剛結束了一個視頻會議,合作方表示非常期待與陸氏的合作,並且希望盡快看到合同。

等合作方都從視頻會議裏退出後,陸雲川叫住了林藍:“等一下。”

“陸總,”林藍小姐立即坐正了,並且繼續努力藏住自己西服下方穿著的皮卡丘睡褲。“合同我打算今晚就開始擬定,爭取兩天內給您過目。”

陸雲川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無名指,面不改色地問:“你知不知道,我在失憶時,是在哪裏定制的對戒?”

林藍微微一楞,立即回想起了這件事:“是半年前,在您失憶的那段時間與我們達成合作的一家珠寶定制公司,需要我整理具體資料發給您嗎?”

陸雲川頷首:“可以。剛剛談的項目可以放兩天再說,資料今晚整理好就發過來。”

林藍:“……”您剛剛對著合作方可不是這麽說的。

但她絲毫不敢提出抗議,只能微笑地關掉會議,然後翹起二郎腿喝一口自己放在旁邊的熱巧克力,順便感慨幾句,這就是戀愛中的boss麽,嘖嘖。

而陸雲川則在關掉電腦後,從文件袋裏抽出兩張A4紙,依照以前學習過的制圖知識,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不知不覺間,兩枚對戒的草圖,就在他的筆下漸漸初露雛形。

隨著時間流逝,越是沒有恢覆那段記憶,他就越是會對那段時間的自己耿耿於懷,仿佛是自己珍而重之的寶物曾經被別人搶走過——即使知道那是自己,也不行。

他一門心思地想要取代那段時間裏,“他”給方楚熙留下的所有印記。比如,從那對讓方楚熙心心念念的戒指開始。

三天後,京城機場。

方楚熙在家休息了還沒有兩天,就不得不跟著陸雲川踏上去海城的飛機。

臨走前,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湯圓:“爸爸就出門兩天,每天都有阿姨來給你開罐頭吃,乖乖在家裏呆著,聽到沒?”

小貓咪也不知聽沒聽懂,奶聲奶氣地舔舔他的手心,就繼續歡樂地追著自己的尾巴玩。

方楚熙嘆息一聲,兒子這麽傻,可怎麽辦哦。

陸雲川一直在門口幽幽看著,等方楚熙出門時,他忽而道:“湯圓是不是快該絕育了?”

方楚熙一楞,算了算日期:“醫生說最好一歲左右,還有三個月呢。”

陸雲川點頭:“挺好。”凈身後,應該就不會這麽纏人了。

方楚熙:“……”

他發現,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的陸雲川,都很執著地想讓小貓咪變成小太監。

什麽心理哦。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海城。

這個四季如春的城市在六月初就高達近三十度,方楚熙只穿著一件白T恤,露出小臂與漂亮的脖頸,在陽光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陸雲川一向不喜歡太炎熱的天氣,因此也對海城這個太靠南的城市沒有多少好感。但當那燦爛的陽光落在方楚熙身上,青年精致柔軟的臉頰浸在光裏,看起來朦朧美好。

這一刻,他忽而覺得,熱一點的天氣似乎也不錯。

酒店早已提前訂好,房間是精致的歐式風格,進門的那一刻,頗為浮誇的水晶燈、精致的壁紙與地毯就映入眼簾。臥室還有兩面墻的落地窗,用的是單向玻璃,能夠俯視海城市中心的繁華景象。

然而方楚熙環顧了一圈,才發現這偌大的頂層套房中,竟然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大床。

方楚熙看向身旁的人:“……?”

罪魁禍首陸總咳嗽一聲,將目光移到窗外,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是林藍訂的房。”

方楚熙狐疑地看著他,勉強信了。

恰巧大堂經理敲門過來,手裏還拿著一瓶紅酒:

“陸總,這是您之前寄存在我們這邊的酒,另外您在訂房時要求的燭光晚宴也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去餐廳就餐。請問您還需要什麽服務的嗎?”

陸雲川:“…………”

方楚熙:“。”

哦,林藍訂的。

作者有話要說:

林藍:無語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