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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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川的眉微微擰起。

片刻後, 他聲音低沈:“嗯。”

方楚熙臉色一白,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煙消雲散。

惜字如金的對話, 還有總是對他冷冷淡淡的神情,怎麽可能是之前失憶的陸雲川呢。

既然已經記起了一切,那麽失憶之後跟他糾纏的這段時間,對陸雲川來說肯定不算是什麽好記憶。

那個高高在上的陸總,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人放棄工作,什麽洗手作羹湯、去按摩館學藝……回想起來的那一刻,陸雲川的心裏應該不知道有多麽恥辱吧。

方楚熙深吸一口氣,忍住自己胸膛裏逐漸上湧的情緒,盡量保持理智與冷靜:

“既然你已經恢覆記憶了,那麽我們約定的三個月也就提前結束吧。離婚申請書在我的電腦裏,回去後我會發給林姐, 所有的內容我都已經擬定好了, 都是對你有利的,你看完簽字就好。”

頓了頓, 他忽而又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個脆弱的、仿佛窗玻璃上的冰晶般纖薄的笑容:

“但還是謝謝你……這是我這麽多年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他垂下眸, 不等陸雲川回應,就已經轉過身。

他想, 至少離開的時候別太狼狽, 他想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

然而男人有些疑惑的聲音卻從背後傳來:

“……什麽三個月?”

一個小時後, 陸雲川的一系列檢查完畢。

診室裏, 醫生仔細地看完後, 對陸雲川詢問:“陸先生, 您現在的記憶, 只截止到您摔下樓梯的前一刻,對嗎?”

陸雲川面不改色:“對。”

“那您對失憶後這長達近五個月的時間,沒有任何的印象?”

“沒有。”

“那您過去的記憶,有沒有缺失的情況?”

“沒有。”

醫生點了點頭。

最終的診斷結果是,陸雲川腦部的後遺癥在經歷了這次車禍後被刺激到了,然而並沒有刺激完全。

他想起了過去的記憶,卻將失憶後的事情全部都忘了。醫生並不能確定陸雲川到底什麽時候能完全恢覆,在一系列檢查後表示,一切都還要看他自己的恢覆能力。

方楚熙從診室裏走出來時,不知為何,感覺心中有些茫然。

如果陸雲川真的一輩子都想不起這段記憶了,那麽這短短五個月的時間,就是他一個人的一場夢。

而那個笑著的、抱著他的、纏著他撒嬌的陸雲川,就真的只有他一個人記得了。

“……咳。”

陸雲川走到他身旁,似乎欲言又止。

方楚熙這才回神,卻沒回頭看陸雲川的眼睛,有些倉促地別過臉,語速極快:“你剛剛出了車禍,先回去休息吧,你的東西我會收拾出來交給藍姐,你只要在醫院等著簽字就好……”

陸雲川垂眸望著他,漆黑如墨的眸裏醞釀著說不清的情緒,幾秒後,他嗓音微啞:“我自己回去?”

方楚熙楞了一下,這才發現林藍剛剛去了樓下繳費,而陸雲川又是個病人。

他總不能讓一個剛剛失血過多、後背還縫了十幾針的人自己走回病房,更何況陸雲川的傷還是因為在車禍時撲上來保護他。

他垂下眼睫:“我陪你回去。”

不太情願的模樣。

陸雲川的眼神不著痕跡地一黯,低聲道:“我傷口有點疼。”

方楚熙楞了一下,沒懂他什麽意思,直到看見陸雲川遞到自己面前的手:“……你扶我。”

他猶豫一瞬,擡起小臂,讓陸雲川將手覆在他的手腕上。

陸雲川並沒有將多少力量壓在他身上,似乎只是想借只手隨便搭一搭,但方楚熙還是覺得腳下的路一步比一步艱澀。

男人掌心的溫度熾熱,貼在他手腕處裸露的肌膚上,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失憶時的陸雲川。

若是那時候的陸雲川,應該會怎麽樣?

大概會一邊委屈地嘟囔著“好疼”,一邊耍賴地從後方摟住他的腰,臉埋入他頸間,說著要吸一口老婆回覆元氣,如果能親一下就更好了。

他的臉色忽而蒼白幾分,腦海裏所有的幻想畫面瞬間支離破碎。

陸雲川已經想起來了,那他還想這些,又是在幹什麽。

回病房的路不短,需要經過兩個樓和兩部電梯。在一路兀長的沈默後,他們邁入最後一部電梯,陸雲川終於開口:“林藍說,車禍的時候,你也在。”

“啊,是的,”方楚熙答道,又有些歉疚,“其實你是為了保護我,才會受這麽重的傷。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你這段時間住院的醫藥費由我承擔,我會轉給藍姐的。”

陸雲川的唇動了動,那一句本來想問的“你有沒有受傷”,被他生生吞回嗓子裏。

他另一側垂著的手攥緊了,語氣淡漠:“不用。”

電梯很快來到了該有的樓層,方楚熙送陸雲川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便想轉身離開。

誰知陸雲川叫住了他:“等等。家裏的東西,等我回去後親自收拾。”

他抿了抿唇,不知為何,方楚熙竟然從他的神色間捕捉到了一絲不情願。

看錯了吧。

方楚熙應了一聲,推門想離開。

“再等等。”

方楚熙只能再次轉身:“還有什麽事情嗎?”

陸雲川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水杯上:“我想……喝水。”

他後背上的傷口綁了一層層的繃帶,活動十分不便。方楚熙認命,只能又走了回去,打開床頭黑色的保溫壺看了看。

有熱水,免了他再去接水的麻煩。他又半蹲下身,在床頭櫃下面的櫃子裏翻找一次性紙杯,微微低頭,露出了一直被衣領遮掩的後頸。

陸雲川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身上,也免不得看見了他的頸部,眼瞳微縮。

方楚熙翻找出紙杯,剛剛拿著起身,就被病床上的陸雲川猛地攥住手腕,他踉蹌一步半跪在床上,正對上陸雲川潛藏著陰翳、怒氣的冰冷眼眸,眼底透著一抹紅:

“你脖子後面是怎麽回事?”

方楚熙楞了一瞬,這才回想起,他的後頸之前被陸雲川咬破了皮,想來傷口還沒好。

但這件事,是現在的陸雲川不知道的。

而且他並不知該如何開口,陸雲川到底以怎樣的目光來看待這件事?會不會覺得是他在他失憶期間蓄意勾引?

他在一片混亂與糾結中陷入了沈默,但這份沈默卻讓陸雲川胸口中洶湧的怒火更盛。男人的聲音壓抑著濃烈的怒意與瘋狂,幾乎一字一頓:“是誰做的?”

到底是哪個混賬,趁著他失憶……敢染指他的人?!

他會讓那個該死的覬覦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會讓那個人身敗名裂,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他還想一寸寸地敲碎那個人碰過方楚熙的每一根手指頭,讓對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是你。”

陸雲川渾身的怒氣頓時一滯。

方楚熙聲音微顫,補充道:“是失憶之後的你。”

他感覺攥著自己手腕的力量忽而卸去了,緊接著,陸雲川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低聲反問了一句:“……我?”

方楚熙垂著眸:“嗯。”

他不知道陸雲川此時看向他的目光該是什麽樣子的,是懷疑,還是不屑?甚至是其他什麽?

然而當他鼓起勇氣擡頭,卻發現陸雲川神色微怔,如同陷入了迷茫,甚至……

耳根有一絲若隱若現的紅。

他眨了眨眼睛,那抹紅意又消失了,大抵是他的錯覺。

陸雲川為了掩飾方才的尷尬,低頭輕咳一聲:“我在失憶時……是什麽樣子的?”

方楚熙的腦海裏瞬間浮現起無數珍貴的畫面,他的眼底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即使他有心壓抑,也還是顯露了微微翹起的唇角:“我說不太清。”

陸雲川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心底卻隱隱掠過一絲不快:“我失憶的這段時間,與你相處得很好。”

他用的是陳述句,方楚熙知道自己也瞞不過他,便點了頭。

陸雲川緊接著問:道“那為什麽還要離婚?”

病房中沈默了許久。

方楚熙用這段空隙在心中組織了大片的措辭,而當他擡眸,今晚第一次與陸雲川對視時,那雙清澈的眼眸卻輕輕一顫,腹稿全丟了個一幹二凈,只餘下最簡單的真心話:

“因為……失憶時的你跟現在的你,完全不一樣。”

陸雲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子。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被單直接扯穿。

當晚,方楚熙沒有繼續在醫院待下去,直接回了家。

昨晚鋪滿了一整個客廳的玫瑰花已經被早上的陸雲川清理幹凈,他望著空蕩蕩的家裏,一瞬間生出了幾分疲憊感。

他簡單洗了個澡,站在鏡子面前時,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上竟然有那麽多的淤青與小傷口,有的是昨晚留下的,有的則是車禍導致的。

……那陸雲川的後背,豈不是要比這些還要慘烈?

方楚熙怔了片刻,發覺自己果然還是在心疼陸雲川。

不過他很清楚,他心疼的是在那個瞬間、將他用力護在懷中的、愛著他的戀人。

而非現在的這位,冷冰冰的結婚對象。

從浴室出來後,方楚熙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家裏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還沒等他開門,指紋鎖自己開啟。

方楚熙的神色一僵,看見陸雲川的那一刻,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怎麽不在醫院?”

陸雲川的腳步頓住,一雙冷冽的眸子裏看不出什麽情緒:“你不希望我回來?”

“……當然不是,”方楚熙勉強露出一個微笑,“你想早點回來收拾東西,也可以的。”

陸雲川只覺得胸口竄出一陣無名怒氣,可當他看著方楚熙的笑容,又覺得自己不論說些什麽,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以致於最後,他只能說出一句:“我不打算今晚離開。”

背部的傷口仍然在隱隱作痛,他轉頭推開客房的門,卻發現自己的床鋪空空蕩蕩。

方楚熙反應過來什麽,立即起身:“你等一下。”

片刻後,他從自己的房間裏走出來,臉頰有點燙:“我再給你拿新的枕頭和被子吧。”

陸雲川忽而意識到什麽,他擡步走向臥室,直接推開了門,方楚熙甚至沒反應過來阻止。

主臥那張寬闊的大床上,整整齊齊地並列著兩只枕頭,而床尾則疊著兩床方塊被子,一上一下,緊緊相依。

方楚熙不好說出昨晚陸雲川換完床單後,就把客房的被子抱進主臥這種事,他委婉地轉了個話題:“我給你換一套床品……”

陸雲川緩緩轉身。

“不用,”他啞著嗓子,眸中湧動著一股無法壓抑的燥,“這一套就行。”

他拿著東西回到自己的客房,突然就覺得客房的床怎麽看都怎麽不順眼。

他在床邊靜坐片刻,去洗漱間想洗把臉清醒一下,卻發現不知何時,客房配備的洗漱間也都空了。

主臥那邊傳來弱弱的呼喚聲:“對了……你的其他東西也在這邊。”

沈默片刻。

陸雲川掉頭又去了主臥。

然後便在主臥的洗漱間裏,看見那些一看就是一套的情侶牙杯、電動牙刷。

他眼眸暗沈,突然就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離開。

為什麽失憶時,他能待在這兒,跟方楚熙睡一個房間,甚至在清晨時一起洗漱。

而恢覆記憶的他,不管不顧忍著一身傷回來,卻被那人直接扔去了客房。

他目光一轉,在看見放在浴室架子上明顯開了封的潤滑時,臉色驟然沈了下來。

他這才明白,這一整晚下來的不快究竟源於什麽。

——那居然是對於失憶時的自己,無法抑制的妒意。

作者有話要說:

陸總:憑什麽失憶的我可以和他睡一起。

陸小狗:因為我最最喜歡老婆,而你只會無能吃醋。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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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評論區裏陸大狗這個稱呼真的好好笑,救命

大家平安夜快樂鴨!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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