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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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啟拒絕了徐泓的攙扶,雖然他的身形仍然有些搖晃,但看得出神志還是清醒的。

徐泓臨走時又猶豫了一下腳步,沖方楚熙訕訕一笑,壓低聲音:“方老師,他醉了,要是有什麽冒犯……你多擔待。”

方楚熙點了頭,徐泓才離開。

隔壁的包廂一直閑置著,倒是十分安靜。方楚熙隨便抽出一張椅子坐下,孟啟叼著煙,神色懨懨,從那個神采飛揚的年輕人,突然變得多了幾分厭世氣質。

“不介意吧?”

孟啟一晃手裏的火機,方楚熙沒什麽波動:“沒事。”

搞創作的大都會有些紓解壓力的小習慣,抽煙就是其中備受青睞的一項,方楚熙過去待過的劇組裏,基本沒有幾個不吞雲吐霧的。

不過他和陸雲川都不抽煙,這幾年他也就沒怎麽近距離感受過二手煙的氣息,孟啟點燃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偏了偏頭。

孟啟雙肘撐在膝蓋上,一直盯著地面上的花紋,呼出一口煙後才道:“是不是想問,我今天為什麽跟陸總拼酒?”

不等方楚熙回答,他就笑了笑:“不用猜,楚熙,就是你想的那個理由。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C大畢業的,就比你大兩屆。”

方楚熙訝異了一瞬,而他只是兀自抽著煙,陷入悠遠的回憶:“我本來沒想當導演,只想隨便混個學分,畢業了直接轉行。”

“直到大三的時候,我聽說我們戲傳來了個挺厲害的小師弟,劇本拿了全國比賽的特等獎,還很得章老師的賞識。你的那個本是跟我同班的朋友合作拍的,那個人的水平我了解,本來還沒當回事……直到我把你們的成品看完。”

“我當時就想,”他輕聲道,“這真他媽是個牛逼的編劇,就是導演不怎麽樣,如果換我來拍,肯定能拍出更牛逼的片子。”

方楚熙逐漸想起了當初的那部片子,其實不用刻意回憶,他人生的第一個劇本,從導演到演員到後期制作全是初出茅廬的學生,整個影片全程都充斥著一種粗糙稚嫩卻又極為用心的青澀感,沒想到給孟啟留下了這麽深刻的印象。

孟啟將煙夾在指尖:“我是從那時開始,才真的下決心去當導演。而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跟你合作一次,但很可惜,還沒等到我闖出些名堂,就聽說你沒再繼續當編劇了。”

方楚熙的手指驟然攥緊了,而孟啟卻絲毫不避諱地問:“是因為他?”

這個他指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方楚熙靜默兩秒,道:“是。”

孟啟無聲笑了笑:“你知道嗎,我從章老師那裏聽說你要回來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高興,把徐泓留給我等結婚開的酒都喝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方楚熙身上,似乎想從那張白皙精致的容顏上捕捉到任何情緒變化。

但方楚熙只是淡淡道:“我家也有不少好酒,等孟導結婚的時候,我親自給您送。”

孟啟眼眸深沈,定定望著他。許久後,他突然卸力往後一靠,嘆了口氣:“其實我沒想讓你這麽早察覺來著……今天確實是勝負心作祟了。還因為從老師那裏聽說,你正在準備離婚,才有些……情不自禁。”

他頓了頓,又道,“但應該不會影響咱們今後的合作?”

“不會。”方楚熙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工作的時候,我不會帶私人感情。”

孟啟笑著感慨:“這一點上,咱們果然很像。”

方楚熙掃了一眼那支燃到頭的煙,起身:“既然如此,我沒有什麽想說的了。孟導,合作愉快。”

他起身走向了門口,孟啟望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方才故作灑脫的表象盡數雕落,眼底洩出幾分苦澀。

方楚熙說的是合作愉快,而非朋友間的道別。

“楚熙!”

在方楚熙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孟啟突然揚聲道,“你知道嗎,你跟陸雲川是完全的兩路人,你們不合適。”

方楚熙推門的手停住。他沒轉身,幾秒後低聲道:“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用整整五年光陰實踐出的事情,他比誰都懂。

“但與他不是一路人,也不意味著我適合與所謂的‘一路人’在一起,”方楚熙緩緩道,“孟導,謝謝你的賞識,我希望我們之間還能是朋友。”

這一句話,基本是將所有前進的路都卡死了。

長久的沈默後,孟啟頗有些自嘲的一笑:“行,我明白了。”

……

方楚熙一路走出酒店,酒店門口的石階下,一輛黑色轎車早在那裏等待了許久。

他望向轎車的那一刻,車窗忽而降下,陸雲川坐在窗邊,一雙眼睛漾著水光,張口就要喊他。

他喊出聲的前一秒,方楚熙眼疾手快地拉開車門:“不準說話。”

陸雲川立馬乖乖閉嘴,懷裏抱著一個方形軟枕,雙眸濕潤,眼巴巴望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掉眼淚。

他這喝醉了就哭唧唧的習慣,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方楚熙假裝沒看見被他抓著的自己外套一角,對司機道:“勞煩去黎光酒店。”

身旁傳來男人小聲的抱怨:“你都不看我……”

“我……我好想老婆……好想好想……”

“那只貓有罐頭就沖著別人喵喵叫,都不想你的……但我一直都在想你。”

方楚熙有點想扶額,怎麽還有人能跟小貓爭風吃醋的?

見他不回應,陸雲川一個人哼哼唧唧半天,又道:“但比那個姓孟的好多了。老婆,他不是好人,你不要被他迷惑了。”

頓了頓,他又像是做出了什麽豁出去的決定一般,委委屈屈地對方楚熙道:“如果一定要有第三人加入這個家庭……我寧願是貓。”

方楚熙:“……”

他忍無可忍,推開陸雲川越湊越近的臉:“這都是什麽跟什麽……你什麽時候回京城?”

陸雲川的臉與他的手相貼,趁著這幾秒的功夫,陸雲川忽而用臉頰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方楚熙手指一抖,立即收回了手,而陸雲川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不回去,我要在這裏陪著老婆。”

醉鬼的話不能信,方楚熙幹脆閉目養神,不再理他。陸氏不可能放陸雲川離開,他待不了三五日,總歸是要走的。

回到酒店後,喝醉的陸雲川交給司機照顧,方楚熙總算是能落個清靜。

他一回房間就換下沾了酒氣的衣服,又給自己沏了杯咖啡,坐在桌前將接下來一周要準備拍的劇本整理出來。

一整理就從下午到了晚上十點多,最後保存文檔的時候,方楚熙抽空看了眼手機。只有陸雲川幾個小時前給他打過電話,看時間大概是約他吃晚飯,不過他手機靜音忘記取消,就沒有接到。

他點開微信,發現陸雲川在十分鐘之前,給他發了一條晚安。

方楚熙盯了一會兒屏幕,最終什麽都沒回覆。

就這樣吧,他想。

別再有更多的動搖了。

隔日天氣晴朗,劇組在一片鞭炮齊鳴之中,正式開機。

今天的戲是在杭城附近的一個山上拍外景,這是劇裏唯一的幾場冬日外景戲,正好趁著天時地利優先拍完。劇組提前跟山上的一戶農家樂聯系好了,在山上拍大約五天,農家樂負責提供飲食住宿,劇組的主要工作人員可以直接帶著隨身物品上山住。

或許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方楚熙從早晨醒來就感覺不太舒服,早飯隨便喝了點豆漿就出了酒店。上山的路不好走,他感受著保姆車的一路顛簸,胃裏的液體似乎也在一同翻湧,臉色逐漸有些不太好看。

跟他坐一輛車請教劇本的男二看見他白得不正常的面容,頓時有些擔憂:“方老師,您還好吧?”

“我……沒事,”方楚熙閉了閉眼睛,睫毛在素白色肌膚上襯得越發濃密,隱隱透出一股水晶似的脆弱感,“你剛剛說的那一幕,心理活動的變化是這樣的,他……”

好不容易一路忍到下車,方楚熙問場務要了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小半瓶。

這座山上除了農家樂,還有一小片有些破敗的村子,據農家樂的老板說,裏面就剩幾戶人家,基本沒人住了。場務組在旁邊布置場景,方楚熙手裏拿著劇本,走了十幾米開外的山崖邊上呼吸新鮮空氣。

山崖地勢高些,能感受到山間流動的風,他一直凝滯著的胸口也終於放松了些。冬天的山裏沒有什麽好看的景兒,到處都是枯敗的草與樹,一些常青的樹種也頗有些無精打采。他登高遠眺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拍攝場地,但還沒走兩步,就聽見了農家樂那邊傳來的嘈雜聲音。

只見劇組不少人都站在農家樂門口,方楚熙遠遠望著,場務組長和孟啟都在,正在跟一個染著黃毛、眼窩深邃的小青年對峙。

他往前走近了,才聽見那青年嘴裏吆喝的話:“……就給這點錢,你們想在這兒拍五天?”

場務額頭的青筋都跳了起來:“當初談的好好的——”

“那是因為我爸他們是老實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群城裏人就會欺負我們農村的老實人!”

作者有話要說:

河神阿酒:這裏有一個金陸雲川,和一個銀孟啟,請問你掉的是哪一個呀?

除夕:幫我都扔回去,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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