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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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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珧緩緩閉上雙眼,他能明白韓弋現在心中的無力與悲憤,當年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付出一切反而弄巧成拙,他沈默良久,再次睜開的雙眼恢覆了一片清靈。

“小侯爺,我或有一法可保住撤離的關外百姓。”

韓弋驚喜的望向雲珧,“雲兄,果然還是你有辦法!”

“這個法子風險不小,但是成功便可扭轉戰局。”雲珧靜靜的說道,語氣中的沈定讓韓弋也冷靜下來。

“這次翟戎共集結了十三萬大軍,大部人馬攻下長陵關後分兵兩路,東路軍往天子行宮所在的天之畿而去,西路軍則準備攻擊采桑津,如今我們要面對的便是配合西路軍攻打采桑津的屏山渡守軍。”

餘繇插嘴道:“他們不是已經攻下長陵關了嗎?為何還要攻打采桑津?”

雲珧道:“采桑津位於赤江中段,乃連接韓原南北的要道,龍門渡太小,采桑津才是赤江上最大的渡口,韓軍要想渡江包抄翟戎後方大營一定會在采桑津渡江,且長陵關雖然險要,卻是座孤城,只有將采桑津奪下才能保證長陵關不被韓軍前後包圍。”

韓弋點頭道:“只要他們將采桑津攻下然後一把火燒了,我們韓軍在赤江上便沒了立足之地。”

“不錯,所以采桑津一定不能丟。”

雲珧頓了頓又道:“如今翟戎的東路軍已經往落日別宮而去,自有北晉、東齊與皇太子姬鄭對付,不過以我看來,這一道千裏無險可守,北晉王會任由他們穿過北晉,讓翟戎與姬鄭拼個你死我活,然後坐收漁翁之利,所以這一路我們不用去管。”

他思考了片刻說道:“采桑津守軍約有兩萬,翟戎為了保證能奪下渡口定會派出雙倍的兵力,所以西路軍兵力當在兩萬左右,加上屏山渡的兩萬一共四萬人。”

韓弋笑道:“他們一定沒有想到太子的赤練軍也在采桑津,這一戰勝負未定。”

雲珧道:“赤練軍驍勇,但沒有韓原城的援兵,韓將軍與公孫太子贏得一定不會輕松。”他擡頭看著韓弋道,“能不能讓公孫太子他們以最小的代價贏得勝利便要看我們的了。”

韓弋正等著雲珧這話,不禁正色道:“雲兄請說。”

雲珧讓人拿出韓原一帶的地圖,指著赤江上的一處彎道,“這裏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不到五十裏名叫壺口峽,此處地勢奇詭,赤江與群山交界之處有一要塞名為壺口關,當年曾是古韓國的屯兵之處,北晉滅古韓之後便廢棄不用,我們可以讓江邊百姓先到此處避難。”

韓弋拍手稱妙,他將這地圖看了無數遍,卻沒有發現這個方法,心中對雲珧佩服無比,越看越是喜歡。

雲珧笑了笑,“這裏雖然比采桑津近了許多,但是徒步也要大半天才能走到,小侯爺還需做一件事情拖住翟戎行軍的步伐。”

韓弋笑著說:“雲兄你只管說!我全都聽你的。”他望著雲珧低垂的眉眼,往日那淡薄的公子模樣在此時的雲珧身上消失不見,那眉峰的一抹殺氣讓他對雲珧平添了幾分敬畏與喜愛。

雲珧將手指移到屏山渡的位置,冷聲說道:“翟戎攻打長陵關肯定準備良久,為防後勤供給不上他們必定會將糧草安放在屏山渡,此次分兵攻打采桑津他們後方一定空虛,加上赤江北岸的大營還需派兵守衛,屏山渡的守軍絕對不會超過四千人,”

韓弋一怔接著一喜,“雲兄的意思是讓我去偷襲屏山渡大營?”

雲珧笑道:“不錯,小侯爺只需帶上公孫太子這五百赤練鐵騎趁翟戎大軍出發後潛入屏山渡,雖然不足橫掃守軍,但只要偷偷的將他們糧草點燃,那些翟戎一定會撤軍回防。”

餘繇拍手道:“雲公子的主意實在太棒了,這麽來回一折騰,翟戎非但要留下人馬守衛屏山渡大營,而且還會耽誤行軍速度,那百姓們就有時間退入壺口關了。要是小侯爺能將他們的糧草一把火全燒了,我們可就不戰自勝了。”

雲珧道:“沒有這麽簡單,一來我們人數太少,二來翟戎為了防止火災糧草也絕對不會堆在一起,我們燒不掉多少,且翟戎以戰養戰,我們必須燒毀一半以上才能迫使他們退兵。”

“是的。”韓弋道,“我們的目的是讓他們撤軍回防,不能貪心。”

雲珧點了點頭,“小侯爺所言甚是,只需將翟戎引回大營,小侯爺便可從後河溝的小道撤回壺口關。”

韓弋拍腿站起身來,朗聲笑道:“我這就去屏山渡。”

“慢著!”雲珧攔住韓弋,“我還有一事要小侯爺去辦。”

“何事?”

雲珧抿了抿嘴,沈聲道:“我需要小侯爺撤回壺口關的時候帶回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翟戎大軍!”

“什麽!”

韓弋與餘繇同時大驚。

就聽餘繇急道:“雲公子,你……”他本想說你是不是瘋了,頓了一下沒有說出口,“我們只有一千人,翟戎大軍有兩萬,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韓弋有著同樣的疑惑,但他對雲珧有著莫名的信任,靜靜的等著雲珧的答覆。

雲珧胸有成竹道:“正面交戰一千對兩萬肯定是自尋死路,但翟戎不會一開始就派出全力追殺五百人的,他們最多派出兩千,我們也不必與翟戎硬拼。”

他又從懷中掏出一張圖紙,“這是壺口關的地形圖,這壺口關可並非因為臨近壺口峽所以才得名,小侯爺請看這裏。”

雲珧修長的手指指著壺口關的關口位置道:“壺口關其實是個對面赤江的谷口,左右被山壁包圍,只有對面赤江的一側有一處七八丈寬的口子,古韓國以谷口為基礎向內建造了這座屯兵要塞,這裏內外兩層易守難攻,小侯爺將翟戎大軍帶過來,我們可以依仗這要塞圍剿翟戎的兩千追兵。”

韓弋看著地圖激動不已,“這裏地勢險峻,我們運兵得當的話,可用一千人擊退他們的追兵!兩千人雖然不多,卻也能給重峻減輕不少壓力。”

雲珧搖了搖頭,“我們不是要擊退翟戎的追兵,而是要將他們盡數殲滅在壺口關,翟戎兇殘野蠻,各部族貌合神離,我們如果將這兩千追兵殲滅,他們所屬的夜梟部實力折損,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夜梟部族長必然會帶著兩萬黑羽軍全都殺到壺口關。”

這回連韓弋都不淡定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雲珧,“全都殺過來?”

雲珧沖他微微一笑道:“我們如果不是要對付這兩萬黑羽軍,又何從談‘風險’二字呢。翟戎雖有兩萬人,比起我們多了二十倍,在我看來不過烏合之眾,我有信心可以憑借壺口天險將他們拖住一天一夜。”

餘繇被雲珧說的既忐忑又緊張,不禁問道:“然後呢?”

雲珧並未回答他,而是看向韓弋身旁的孫陽,“你就是孫陽?是你出的主意讓小侯爺將翟戎騎兵引入草丘的?”

孫陽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受雲珧的氣勢所懾,心中緊張忐忑,見雲珧忽然看向自己,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了出來,結巴道:“是……是我。”

雲珧沈聲道:“看來你對馬匹的習性極為了解。”

孫陽見雲珧問自己馬的事情,頓時興奮起來,“我祖上開始便是相馬的,這些馬是好是壞,喜好特長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好!我正要你辦一件事情。”雲珧凜然道,“你現在就在赤練鐵騎中選出一匹跑的最快的馬。”

孫陽聽後急忙跑去赤練軍中,不多久牽了一匹戰馬過來,這馬膘肥體壯極其神駿,就算比起烏霄也不遑多讓。

雲珧見後微微點頭,“這馬確實非凡,你倒是有點本事,我這正好有封信,你騎上這馬立刻送給公孫太子。”

他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道:“你對長陵關外的地形極熟,沿途可以抄走近道,記住,一定要在明天天亮之前交到公孫太子手裏!”

孫陽接過信封恨恨得點了點頭。

雲珧又道:“你現在就走,赤練軍見到你所騎的馬一定不會阻攔你的,我們大家能否活著回去可就全靠你了。”

孫陽這輩子沒承擔過這麽重要的任務,心中既激動又緊張,緊緊攥著手裏的信,仿佛這信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他隨即與雲珧和韓弋告別,立刻策馬向采桑津狂奔而去,不多時便消失在地平線上。

等到孫陽走後,韓弋這才問道:“雲兄這是何意?”

雲珧沈聲說道:“裏面有我給公孫太子的一計,可讓他以極小的代價擊敗來自長陵關的翟戎部隊。”

雲珧說的輕描淡寫,但無一人敢小覷他信中計謀。

雲珧轉頭看向韓弋解釋道,“只要采桑津兵禍一解,公孫太子便會按照我信中所寫率兵北上,到時候我們便可內外回應,將屏山渡的敵軍殺退。”

韓弋靜靜的聽雲珧將話說完,心中對雲珧的印象天翻地覆,這哪裏還是自己認知中那清心寡欲的濁世佳公子,雲珧對眼前戰局地形的洞察,無比冷靜的分析,震人心魄的計劃,全都讓韓弋嘆為觀止。

恐怕這才是真正的雲珧吧,這才是自己另眼相看的人!

雲珧抽出佩劍,長臂一揮將劍插入地圖上的壺口關前,朗聲說道:“小侯爺可願意與我豪賭一場?”

韓弋笑了,望著眼前這神色飛揚的男人揚聲道:“雲兄大智大勇,小侯我豈敢不從!”

說罷騎上烏霄,一聲長嘯穿入雲霄,“赤練軍的兄弟們,翟戎侵入我北晉疆土,屠殺我北晉子民,我韓弋不才,看不得這幫蠻夷在我北晉境內肆虐,誓要與他們周旋到底,眾位赤練軍的兄弟乃我北晉忠勇之士,我本無權要求你們,但此時情況緊迫,我只想問一句,你們可願與雲公子和我一同血戰沙場!”

他意氣風發,英姿勃勃,聽得眾人心血澎湃。

韓弋自小與公孫重峻一同長大,這些赤練軍本就與韓弋親如兄弟,此時更是爆發出雷鳴般的響應。

韓弋回頭望向雲珧,嘴角微微勾起,輕聲笑道:“雲兄何時將那信放在身上的?”

“也沒多久,昨晚趕路太累,路上休息的時候就備下了。”雲珧微微一笑,“小侯爺心思善良,我不敢不多擔待一點。”

韓弋仰天大笑,“我定然不負雲兄的一番心血!”

說罷策馬揚鞭,帶著五百赤練鐵騎向著屏山渡而去。

望著韓弋遠去的身影,雲珧的嘴角微微翹起。

“餘將軍。”

餘繇上前拱手道:“雲公子有何吩咐。”

雲珧剛剛一席話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此時對他是言聽計從。

“你派人去通知李元,我先帶一小支部隊前往壺口關,務必在今天日落前將百姓遷入關內。”

餘繇應了聲是,接著下去安排了人隨韓弋帶來的二十人前往報信,自己則隨雲珧往壺口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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