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彩雲交疊黃沙揚,赤水蒼濤白鷹翔。

一黑一白兩匹駿馬奔馳在江邊大道上,當先的黑馬上坐著一青衣男子,男子身高八尺,氣宇軒昂,白馬之上則是一倜儻公子,白衣白馬,衣帶飛揚。

兩人身後不遠處跟著一人,這人穿著皮甲騎著一頭矮驢,那驢四蹄亂飛死命追趕著前面兩人。

兩馬運蹄如飛,轉眼間已將矮驢甩在身後,又行了數裏,黑馬似乎更加矯健,白馬已然氣喘籲籲,而它卻依然昂首狂奔。

青衣男子放慢馬步,轉頭向那白衣公子道:“雲兄,前方不遠有一野店,我在龍門山打獵時曾經來過,不妨到哪歇息一會。”

這人正是韓弋,而白衣公子乃是雲珧,三人自下了梁山之後便一路往北,準備沿山路直接到采桑津,不想行到老岔溝天降暴雨,於是耽擱了一晚,今晨天還未亮便再次啟程。

老岔溝距離采桑津約有百裏,但是山路經過昨日暴雨之後更加難行,三人便先尋到赤江邊,沿著江邊大道往上走了半日,此時距離采桑津不到十裏,韓弋見天氣清爽,雲珧的馬已經疲憊,正好在前面的野店休息片刻,等等落在後面的李元。

雲珧應了聲好,便加快馬步與韓弋先到了江邊野店。

這野店說大不大,建在江邊小山腰上,門前栽著兩棵榆樹,兩人將馬系在店旁的樹上便一同走了進去。

此處已是北晉國邊界,自北晉武王起一直由韓氏一族守衛,往西再走數裏便是玄驥國境內。

韓原西通西秦、少梁、玄驥三國,北接翟戎諸部,乃是北晉國險要之地。

韓氏一族為北晉戍守邊疆數十載,自先祖韓萬起便是北晉王股肱之臣,封地千裏,家族繁盛,乃北晉六大姓之首。

兩人找了個面朝赤江的位置,眼見秋風掀起一層黃塵,片片落葉卷入江中,赤江奔騰不歇,水浪滾滾,濤聲如雷。

北晉國與翟戎部落便以這赤江為界劃分東西,韓氏一族在赤江上經營數代,沿江而下有屏山渡、采桑津、龍門渡三處渡口,尤其是采桑津常年駐守著一支強大的軍隊。

而那信中所說的長陵關位於采桑津與屏山渡之間,其以群山為障,擋住了翟戎部落南下的交通要道。

雲珧用衣袖掃落椅上的落葉,輕嘆道:“赤江西起昆侖,過珍珠洋而至中原,橫穿玄驥、北晉、鐘虞、正澤、少衛、東齊諸國,最後流入北海,我曾見過洛水湯湯,孕育萬千生靈,但洛水也不過是赤江的一條小小支流。”

韓弋笑道:“赤江萬裏,自然不是區區洛水可比,我小時候便常隨父親到江邊游玩,我們如今在的位置叫做馬糞灘,再往北走便是采桑津,采桑津以北還有一處叫壺口峽,那裏石壁峭立,上游江面寬有百丈,但到了峽口猛地收緊,那水峽寬度僅有十丈形如壺口,萬頃江水便好似灌入壺口一般形成一道巨大瀑布,當真是世間奇景。”

韓弋說著望了望雲珧,兩人相識不過數日,年齡性格相差甚遠,喜好家世更是完全不同,父親總說他好動,在一個地方呆不住兩刻鐘,偏偏與雲珧在一起,即便清茶淺談,卻一點也不嫌厭倦。

“我也在書中見過寫壺口峽的詩句,當真心向往之。”雲珧沖韓弋淡淡笑著,“等北疆戰禍平歇,小侯爺可否與我同往一觀?”

“好啊!”韓弋怎麽也沒想到雲珧會邀自己同往,心中又高興又興奮,“別說壺口峽了,雲兄要是喜歡,我們沿著赤江而下,游盡萬裏赤江也無不可。”他說完又覺自己的話有些突兀,低聲向雲珧道,“其實不用等北疆戰禍平歇,壺口峽距離采桑津不遠,我們可以沿江而上,不過長陵關也可抵到,那些翟戎也沒那麽快打來。”

“只怕北疆戰禍只是開端。”雲珧眼眸閃了一閃,望向不遠處的赤江江水,“小侯爺願與我游盡萬裏赤江,在下實在感激,但人生苦短,安能常得逍遙,只望將來能偷的數月清閑,小侯爺到時候別忘了今日的話才好。”雲珧說完望向韓弋,臉上的笑容不拘且肆意。

韓弋看的呆了,店家端上來酒肉他都沒有發現,右手一動竟將酒碗打翻在地,他觍著臉將酒碗扶正,心中卻一直想著雲珧剛剛的話和笑容。

“雲兄活的也太累了點。”韓弋又在倒了碗酒,“將來無論雲兄何時何地,只要派人知會一聲,韓弋絕不推辭。”他說完端起酒碗敬了雲珧一碗。

活的太累了嗎?雲珧望著碗裏的酒水,以他所在的位置,所面臨的困境和命運,這些都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能想得到的,他笑了一笑,回敬了韓弋一碗。

兩人又閑談了一陣,李元這才騎著驢晃晃悠悠的在江邊路過,韓弋忙出聲喊住了他。

李元見到二人喜不自勝,牽著驢跑到野店外。

“小侯爺,你們倒是快活,老李我可是被這驢顛的掉了半條命了。”李元一邊抱怨一邊向店家要了些吃的。

“坐吧。”韓弋微微一笑,“誰讓你出門都不騎匹馬,這驢還是我在梁山村費了不少力氣才借到的。”

李元垂頭喪氣地揉了揉屁股這才坐下,“還不是上次坑的,我與徐籍的馬全在梁山上被野獸給吃了。”想到徐籍李元心中一陣失落,兩人本想借機發筆橫財,不料害死了那麽多的人,自己還被小侯爺拉著往長陵關去報信。

想到這,李元不禁抱怨道:“小侯爺,你都說了讓我送信回韓原了,半道怎麽就改了主意,我一大家子等著我養活呢,您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送信的事情雲兄已經讓他養的白鷹去做了,用不著你去幫忙。”韓弋壓低聲音道,“要不是你和徐籍將絳蘿和居烈帶到古韓侯墓,怎麽會有今日之災,我都還沒找你算賬,你自己倒想溜回韓原?”

“屬下不敢。”李元心中暗罵自己多嘴,平白招惹這小祖宗幹嘛。

“怎麽?覺得我虐待你了?”韓弋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回韓原城能保住你的小命?我父親剛正,要是知道你偷挖古韓國墓穴,又害死城中數人,即便沒有翟戎之事,你也休想活命。”

古韓國已被北晉國吞並,財物自然歸屬北晉韓侯,單單偷挖墓穴之事便足夠判他死罪,李元聽了韓弋所言不禁嚇出一身冷汗。

“小侯爺,您……您可要救救我啊!”李元飯也不吃了,直接跪在地上哀求道。

“我這不是在救你嗎?”韓弋一曬,“你如今隨我北上,便是知錯,將來如果你在長陵立下功勞,我父親非但不會殺你反而會好好嘉獎你,即便沒有,到時候由我美言一番,父親也不會要了你的腦袋。”

李元大喜,又沖韓弋磕了幾個頭,“多謝小侯爺,多謝小侯爺。”

“好了。”韓弋擺了擺手,“你也別謝我了,快點吃完東西,我們還要趕路。”韓弋說完轉過臉向雲珧眨了眨眼,他依然記得雲珧說他年輕氣盛,這般恩威並施有大半是做給雲珧看的。

雲珧低頭笑著點了點頭,這小侯爺做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韓弋心情大好,與店家胡扯了一通,回來的時候李元已經用餐完畢。

正當三人準備離開,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四匹黑馬拉著一架馬車急馳而來,馬車前後各有四人騎馬護衛,全是一水的玄衣黑甲,在這赤江左岸極為紮眼。

李元低聲道:“小侯爺,是玄驥國的人。”

韓弋點了點頭,示意李元暫時別動,“且看他們要幹什麽?”

馬車緩緩停在野店門前,為首的兩人從馬背下來,找店家買了些吃食和水,這隊人馬裝備精良,神情更是倨傲,根本沒有將屋內的韓弋三人放在眼裏。

屋外的烏霄卻已經開始不耐煩了,它被韓弋養的十分驕縱,玄驥國這隊人來後占據了野店外大片空地,逼的它沒了動彈的空隙。

就見它喘著粗氣沖那兩匹黑馬嘶叫了一聲,接著又往前蹬了蹬馬蹄。

那黑馬比烏霄矮了幾分,氣勢更是相差萬裏,見到烏霄的馬鼻中噴出白氣頓時就慫了,就連雲珧的白馬都往後退了兩步。

烏霄向來蠻橫慣了,見兩匹黑馬往後退了幾步,立刻逼了上去,將前蹄一揚,半截馬身騰到了半空。

那兩匹黑馬竟嚇得雙腿一軟跌倒在地,掙紮著起身後竟往後狂奔,連帶著引得車隊其餘的馬匹全都受驚。

那幾個黑衣護衛急忙拉住受驚的馬匹,那兩匹受驚的黑馬一路狂飆,不多久便跑入了山中。

“哪來的野馬這般放肆!”

就聽一個騎馬的黑衣護衛暴喝一聲,揚起馬鞭就要抽烏霄,不想烏霄脾氣甚大,直接一蹄子將他騎著的黑馬踹翻。

“自己家的馬廢物,反而說我的烏霄不好。”韓弋走出野店,瞧也不瞧那人,徑直走到烏霄身邊,極其愛憐的摸了摸烏霄的鬃毛,“這些黑窩瓜嚇壞你了吧。”

烏霄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言語,喘了兩聲粗氣,將頭放在韓弋身上蹭了一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