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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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總之回答正確您可以去下一關了！”工作人員差點要得姜俞霜ptsd，收拾了手卡直接放行。
“你走這麽慢不是影響我進度嗎！“
不遠處的後方傳來季雨聲不悅的聲音，雖然對方沖著的是分配給他的攝影師，但當NPC的工作人員也聽得微微皺眉。
“辛苦了。”姜俞霜收回視線，似乎對身後的嘈雜毫不在意，向被他折磨了十幾分鐘的工作人員告別後轉身離開。
這個景區是有正常的游客路線的，只不過節目組走的這個是專門開辟出來，以“親近自然，感受原生態”為賣點的林間路，即使有磚石也不免會坑坑窪窪。姜俞霜刻意放慢了腳步，好讓扛著十幾斤攝像機的攝影師安全地跟上。
“姜先生您不著急的嗎？”攝影師忍不住問。
姜俞霜搖頭：“輸贏不重要。“
正當攝影以為，這位年輕總裁要開始一邊拍風景，一邊給自家開發的景區打廣告的時候，姜俞霜開口了。
“我要順便檢查一下這邊的設施情況。”姜俞霜聲音沒有半點波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拍攝商業科普節目。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拽了一下一座矮崖邊的防護鐵鏈，眉頭微蹙。“像這裏，其實就是安全隱患。這個鐵鏈的高度完全擋不住小孩。”
攝影師疑惑：“可是這條路入口的地方已經寫了，道路崎嶇危險，請看管好自己的小孩.……”
“所有景區都有這句話，但事故依然只多不少。”姜俞霜回頭，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給了攝影師一種，上學時候被老師在課堂上點名的感覺。
“我們不能保證所有的家長都認真負責，但作為開發商，就是要考慮到最差的情況，把所有情況下的風險都降到最低。安全是需要所有人共同維護的。”
攝影師舉著攝像機，感慨萬分地點頭，動作才做到一半就聽見姜俞霜又補充。“否則景區給一個出事者的撫慰金，都夠把這條路所有的鐵鏈加裝一道了。“
攝影師：我謝謝您啊。
他有點哭笑不得，明明是煽情又正能量的一段話，怎麽就能在後面接上一句過分真實的話呢？姜總你們企業不要名聲的嗎——
然而這時候的攝影師還不知道，姜俞霜這串不按常理出牌的“真實感”，反而被觀眾們津津樂道，甚至成為另一種安全警示的方式.
這都是後話。眼下，攝影師就跟著姜俞霜細致地逛，已然超脫這場游戲的競爭，攝影師覺得自己像是微服私訪的皇帝的小跟班，手裏的攝像機盡職盡責地記錄下每一處姜俞霜所說的需要改進的地方。
姜俞霜不關心輸贏，但有人關心。沒過兩分鐘，身後便又傳來了季雨聲嚷嚷的聲音，又在咋咋呼呼地說著自己的事，他的攝影師跟在後面氣喘籲籲地跑。
“這些題目對我來說都很簡單，我和你們裴老師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們彼此就像是找到了靈魂伴倡—樣。”他說的十分熟練，像是背稿子—樣。
姜俞霜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季雨聲不是gay嗎？那他這個女朋友又是哪裏來的？
已經從後面迎頭趕上的季雨聲和他擦肩而過，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變故陡生。
季雨聲站在道路外側靠鎖鏈的那一邊，不知為何，腳下忽然一滑，身子一斜就向下倒去。他在驚慌失措中胡亂擺手，死死握住了姜俞霜的胳膊。
鎖鏈的下方是近10米高的一處低矮懸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摔下去，不可能毫發無傷。
在被季雨聲拉扯下去的前一秒，姜俞霜早有準備一般，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鎖鏈緩沖了一下。季雨聲狼狽地滾了兩圈落到崖底河邊，姜俞霜也滑落下去。
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攝影師放下相機就往過沖。“姜老師，季老師！你們有沒有事！“
“撥電話！這裏有景區的緊急救援電話！“
姜俞霜起身撣了撣褲腿的灰：“我不要緊。往前折返100米有救援用的軟梯，你們去拿過來就可以，至於季老師……”
他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逼近，轉身擡手一擋。
——是季雨聲。
又或者說，是前任魔王，“惡念”。
姜俞霜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不可違抗的強硬力度下拉，季雨聲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季老師也沒事。”姜俞霜說，“你們不要著急，路上小心。”
幾乎是他說話的同時，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姜俞霜很熟悉這個聲音，粗啞難聽，卻又像是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人心的力量——聲音的主人屬於“惡念”本身。
[你最近過得是不是特別不順心？來，小夥子。把你的身體交給我——]
借著懸崖的遮擋，姜俞霜目光淩厲地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許恍惚的季雨聲，隨後閉上眼睛，整人沈入思緒的深處，再順著他束縛住季雨聲的掌心，闖入他的靈魂空間。
這是姜俞霜第一次對除了謝遷野以外的人使用深度讀心。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在，但這次，他賭對了。
季雨聲的靈魂空間十分狹窄，本就不怎麽寬敞的地方，現在擠了三個靈魂，屬於季雨聲自己的那個靠在邊界上，膽怯又慌張，而站在.又或者說飄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球。
“前任魔王。”姜俞霜踏入季雨聲的靈魂空間，過分擁擠的區域，和兩個外來者之間無形的力量博弈，讓這個地方的主人都瑟瑟發抖。
“你想起這招了？”前任魔王.那個黑球，沒有五官，只能從聲音裏判斷出，他現在大概是似笑非笑的樣子，“你來的真不巧，再晚一會兒這對身體就是我的了。”
“我倒覺得正好。”姜俞霜開口，聲音裏沒什麽情緒。
“一點也不巧。”前任魔王語氣有些不悅，“早知道你今天會這樣以靈魂的狀態出現，我今天來的可就不只是-縷分魂了。可惜。”
對他來說，一個姜俞霜的靈魂足以和半個世界的人類相媲美，在他眼裏，姜俞霜就是一個行走的十全大補丸。可惜他的分魂吃不下這顆神藥。
“不過我和你確實很有緣。”前任魔王忽然又陰轉晴，愉快地說，“本來我是打算先處理掉這具身體的愛人。但是說來也挺有意思，那個女的大概是經常做人類所謂的好人好事，靈魂還挺堅定，和這個男的也完全沒有感情。倒也不如直接對他下手。不過如果沒有這一茬，我今天大概也不會在這兒遇見你，哈。”
“你話有點多。”姜俞霜說。
前任魔王對他的態度置若罔聞：“你看起來並不知道這其中的關系？“
“你以為謝遷野那個魅魔接近你是為了什麽？好笑的愛情嗎？你別想多了吧。”前任魔王說，“他只不過也是為了利用你壓制他性格裏的某一部分罷了。”
“呵。”他忽然冷笑了一聲，“一個魔王能混到這份上，需要靠別人的喜歡來維持他自以為的活著，真是魅魔的劣根性。”
他終於止住了話頭，可站在他對面的姜俞霜卻依然只是淡淡地擡眸。
“你說完了？”他問。
前任魔王忽然有一種拳頭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以他現在的實力，況且還是個分魂，根本沒有辦法對姜俞霜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他心底對謝遷野的恨意更甚。
如果……如果不是他奪取了自己魔王的位置……別說姜俞霜就站在他對面了，就算是姜俞霜逃到天涯海角，都不要想著逃出他的掌心！
“你在嫉妒他。”忽然他聽見姜俞霜開口，聲音裏摻雜著些許疑惑，“你在嫉妒他有人喜歡？”
前任魔王差點一口氣上不來，梗在喉間上下不得：“我嫉妒一個低賤的魅魔？！我看被他蒙蔽最重的人是你！”
那團黑色的球氣到瘋狂亂跳，周深的黑霧彌散開來，季雨聲的靈魂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姜俞霜卻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在靈魂空間裏，他才是占據掌控權的那個，自然不會因此害怕。
只是前任魔王剛剛說.……蒙蔽？
莫名其妙地，姜俞霜忽然想到那句“愛情使人眼盲”，為自己不知何時被謝遷野帶偏的腦回路沈默了片刻，他還是沒忍住輕笑了一下。
“人不是隨時隨地都需要睜著眼睛的。”姜俞霜說，“我信任他，所以在他身邊我會主動閉上眼睛。”
“——至於你。“
前任魔王見狀，終於歇了策反姜俞霜的心思，恨恨道：“怎麽，不會魔法的你還想對我做什麽不成？”他語氣帶著強烈的譏誚，身邊帶著惡意的黑霧更濃，幾乎充斥了整個靈魂空間，空間的主人季雨聲已經像窒息—樣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而不論黑霧再怎麽彌漫，卻永遠沖不破姜俞霜身邊—道無形的屏障。
“我確實不會魔法。”姜俞霜開口，“但這裏是靈魂空間——“
“我掌控這裏，不需要魔法。“
“你！”前任魔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一束白光穿破池造出來的濃密黑霧，毫不猶豫地將弛刺了個對穿。黑霧漸漸散開，那束白光才顯露出他真實的模樣，那是一根通體瑩白的觸手，自姜俞霜身後虛空的某處生出。
球狀的前任魔王分魂驟然崩散，黑霧散盡。
姜俞霜收回擡起的手，餘光瞥了一眼在遠處角落一臉恍惚又恐懼的季雨聲。
“我不會說的.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他崩潰的樣子讓姜俞霜覺得，自己才像是那個大反派。
留給他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姜俞霜閉眼，從季雨聲的靈魂空間中抽離。
在進入靈魂空間之前，他也沒有想到自己能夠破壞前任魔王的分魂，在靈魂空間進行攻擊的事，他前世在魔界的時候從來沒有做過。觸手就像是他指尖感官的延伸，感覺還挺奇妙的。
姜俞霜忽然想起之前第1次撞見謝遷野發情的時候，自己從他記憶裏看到的場景——他回憶起，那不是什麽夢，而是謝遷野用盡魔法將他從魔界送往別處的場景。
那是他們的最後—次見面，也是第1次親吻。
謝遷野一直覺得那是他們的初吻——親嘴的那種，但姜俞霜剛剛忽然發現，謝遷野親的部位.大概是他的指尖。
他重新睜開眼，山間的風景撞入視線，和風景一同出現的，還有他腦海裏一個急切的呼喊聲。
[霜霜！]
[姜俞霜——]
[你怎麽樣了？導演說你從懸崖上翻下去，你有沒有事！][霜霜！]
“我沒——”姜俞霜忽然停下。他身邊哪裏有謝遷野的影子？
姜俞霜意識到，這大概就是謝遷野平時和下屬們傳話用的那個“魔語”。
“電話”裏，謝遷野的聲音越來越急切。
[導演說地方不高，還有軟梯，你們已經要上來了.但是你怎麽不理我啊！霜霜——！]
姜俞霜：……
他知道人類.包括魔類，在焦慮的時候會稍微喪失一點理智。但是謝遷野能不能考慮一下，他真的完全不會魔法，也沒有辦法給他回應這件事呢？
此時，季雨聲也悠悠轉醒，幾乎是剛睜眼看到姜俞霜的一剎那就大喊。“對不起，我錯了！！”
工作人員也拿了軟梯垂墜下來，攝影師兢兢業業地對著季雨聲涕泗橫流的臉拍，站在他旁邊沈穩淡漠的姜俞霜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姜俞霜看到攝影師，說：“能麻煩給謝老師報個平安嗎？”
“已經跟導演說過了，您放心！”攝影師說。
姜俞霜：……可是他還在我腦袋裏面喊哎。
腦袋裏是謝遷野的聲音，身後又是季雨聲毫無偶像包袱的哭聲，姜俞霜只覺得腦殼痛。
“你先上去。”他轉身對季雨聲說，對方連忙套上安全鎖，感恩戴德地爬上了軟梯，整個人卻因為恐懼在軟梯上晃晃悠悠，遲遲不敢爬上去。
“沒事的季老師，這個很安全。”攝影師開口，忽然擡高聲音朝某處看去，“謝老師？！”
姜俞霜回頭。
一個身影從他背後七八米高的山崖上翻越而下，他單手撐著山石，風衣在空中畫出一道淩厲漂亮的弧線。
——謝遷野穩穩落在崖底並不平整的地上。
“你怎麽來——唔！”
姜俞霜的話被像大狗一樣猛沖過來的謝遷野打斷，他一個踉蹌，跌坐在身後的溪流中。
溪水很淺，只能堪堪沒過他的手腕，可他還是感覺到—陣溺水般的呼吸不暢。
是謝遷野攫取了他的呼吸。
他像劫後餘生的狼一般，貪婪又不可控地掠奪著他能看到的、關於姜俞霜的一切。
十分鐘後，披著長毛巾的兩人坐在了導演組的小木屋裏，工作人員默契地離開，給他倆留了一點私人空間。
姜俞霜開口打破了這陣詭異的沈默。
“我在季雨聲的靈魂空間裏看到了前.看到了‘惡念’。”他說，“我把他在靈魂空間裏破壞了，他現在應該實力削減不少，是你們抓捕的好時機。”
謝遷野悶悶開口：“.你—定要在這種時候說工作的事嗎。”
姜俞霜頓了一下：“哪種時候？“
謝遷野別開頭，身體卻又往姜俞霜的方向擠了擠，耳根紅得像是被灑了顏料。“就……就剛親完的時候。”
他不說這個倒好，一提起，姜俞霜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那是親嗎！”他一個眼刀橫過去，“謝遷野，你是狗嗎？“
“如果是就能再親一下的話。”謝遷野回頭，用濕漉漉的眼神看他，“汪。”
姜俞霜：……
他擡手用寬大的毛巾遮在他們之間，隔絕了謝遷野的視線。然而唇瓣上微麻的觸感尚存，姜俞霜逃避似的閉上眼睛，又很快被某些情景再現驚嚇到似的睜開。
.他就不該來這個什麽戀綜！
“回去再收拾你。”最後他只能色厲內荏地丟下這麽一句。
謝遷野在那邊悶悶應聲。
“要怎麽收拾啊？”他問，“我好幫你準備道具。”
“道……什麽道具？”姜俞霜的大腦有一瞬空白。
謝遷野掰著指頭：“就是什麽，小皮鞭.小蠟燭.小烙鐵.”
“停！”姜俞霜打斷，聲音都不自覺地擡高了些許，連中間遮擋的毛巾都忘記了，撤下遮擋看著謝遷野。
“你、你喜歡這些？“
謝遷野誠實地搖頭：“不是說收拾嗎？我們魔界都是用這個收拾犯人的。”
姜俞霜沈默半晌。
……人類的想法真是好骯臟，他反思。
“你今天.沒推開我。”謝遷野忽然說，“你喜歡我。”
姜俞霜抿唇。
他忽然慶幸上午出門的時候，醫生提醒他的話。否則他現在大約……真的會松口也說不定。最後他只是沈默，默認或拒絕，隨謝遷野怎麽理解。
顯然謝遷野認為是前者，他擡手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你—起睡了？“
“不行。”姜俞霜說，“只有拿了第一的夫……組合，才能睡大床房，我們是倒數第一。”
“那是下期節目的事兒了。”謝遷野說，“可是我們今晚就要回家哎。”
“不行。”姜俞霜依然沒有松口，醫生的話在他心裏生根發芽。他其實心裏清楚，自己只是在拿醫生的話做擋箭牌而已。
謝遷野整個人都育拉下來：“你最近為什麽老是拒絕我？“
他說出這句話，讓姜俞霜楞了一下。
“現在的………是哪個你？“
謝遷野沈思片刻，緩緩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姜俞霜：……
不會吧，這麽快嗎？
他心情忽然變得有些覆雜。明明謝遷野的情況好轉是件好事，可這件好事似乎伴隨著某些對他來說稍微有點超過的劇情。
“我都數著的，到現在為止你已經拒絕我九十八次了。”謝遷野擡眸，明明是可憐巴巴的眼神，卻讓姜俞霜看出一絲不妙。
“你知道對於我們魔來說，九是很特殊的數字.”
“你威脅我？“姜俞霜微微覷起眼睛。
謝遷野下意識要立刻收斂，卻又忽然挺直脊背，用姿態為自己壯膽似的：“是的！聽好了！你在我這裏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姜俞霜看了他一眼，帶著涼意，向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做出一副“我就靜靜的看著你表演”的姿勢。
兩人對視半晌，還是謝遷野先敗下陣來，悻悻。“就再，再給我—次機會的機會。”
姜俞霜沒繃住表情，笑出聲來。
“好。”他像是做出什麽決定—樣，一字—頓。
“那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從綜藝節目回來的第二天，姜俞霜就馬不停蹄地去了姜家世登的大樓。
昨天智障的事讓他留了個心眼，回來一查發現，和智障一起上綜藝的那個女孩子姓裴——裴付良的裴。
女生是裴付良家裏的獨生女，但正如前任魔王所說，她和她的父親完全不一樣，就是一個天真善良的小女孩，和智障是兩家之間的商業聯姻，因為兩人都是娛樂圈，所以幹脆沒有遮遮掩掩，直接炒起CP。
姜俞霜判斷，他處理掉附在智障身上的前任魔王的分魂之後，前任魔王下一個最有可能去的據點，很大概率就是裴付良那裏。
他和謝遷野的魔王人格交流過，上輩子他車禍死後，父親出事臥病在床也少不了裴付良的手筆。
裴付良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原本姜俞霜的想法是等，他對裴付良做的那些事情都了如指掌，但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擺出放任自流的態度，等待積攢到足夠嚴重的證據，再一舉將他打到死無翻身之地。但現在看來，為了防止前任魔王破罐子破摔，做出脫離他掌控的事。姜俞霜決定提前收網。
因為證據確鑿，從報警立案到警察直接把裴付良從辦公室裏帶走，只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姜俞霜到達世登大樓的時候，正撞上警察將不斷掙紮的裴付良押送下樓。
電梯門打開，兩人狹路相逢。
裴付良一看見他就赤紅了雙眼：“是你對不對。姜俞霜，是你害我！！”
“是我報的案。”姜俞霜擡眸，語氣很淡。
“怎麽會……那些證據怎麽會到你手裏？我做的這麽隱秘，不可能，這不可能！”裴付良喘著粗氣，以往溫文爾雅的形象全都敗了個光，露出他那一身皮下腐朽又瘋狂的真面目。
姜俞霜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只是和他擦肩而過。仿佛對他來說，犯下驚天大案的裴付良，只是—粒馬上就要被吹散的灰塵。
裴付良的聲音漸漸隱沒在合上的電梯門中，姜俞霜徑直走向父親的辦公室，敲開門。
姜父正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早就戒煙戒酒的他，此時卻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父親。”姜俞霜開口，“抱歉，這件事沒有和您商量.”
姜父沈默著。
姜俞霜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撚住，心底一沈。
他不是沒有想過，自己這樣毫無預兆地將血淋淋的真相揭開到父親面前，父親會不會怪罪他。這是人之常情，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的時候，姜俞霜還是無聲地出了一口氣，垂眸不再說話。
“小霜……良久，姜父才開口。
“做得很好。”姜父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裏雖然帶著疲憊，更多的卻是輕松和釋然。“我可以把姜家放心地交給你了。”
姜俞霜錯愕擡頭。
姜父放下手裏的煙：“擔心我啊？我沒什麽事兒。老裴……付良這些事情其實我多少都知道一點，只是一直不敢相信，直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
“這件事按照你的想法處理吧，小霜。”姜父嘆了口氣，擡眼卻又看著姜俞霜溫和地笑。
“你做的比我好。”
姜俞霜也微微彎起嘴角，點頭答允。
“老………裴付良那邊你不需要去跟進嗎？”姜父問。
“我不急。”姜俞霜說，“那邊有派人先跟過去。”
姜父滿意地點頭：“那陪爸爸說會話吧，景區那個項目你看了，怎麽樣？”
姜俞霜早就猜到今天父親大概會跟他說這些，拿出隨身帶著的資料開始匯報。
父子兩人都是熱衷於工作的性格，他們很少將精力放在後悔和痛苦上，仿佛工作才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臨近中午時分，姜俞霜手機震了兩下。
[謝遷野：我處理好了。]
[謝遷野：一起吃午飯吧。]
上—秒還處於嚴肅工作狀態的姜俞霜，眼角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謝遷野？”姜父倒是觀察敏銳，也可能是過來人得經驗，他看著兒子的表情，幾乎瞬間就猜到給他發消息的是誰，“行了，今天大概先說到這。其他的事等你之後休假回來準備接手，我再詳細跟你說。”
“不把這件事說完嗎？”姜俞霜頓了一下。
姜父作勢橫了他一眼，嚴肅：“你不和對象吃飯，我還要回家和我老婆吃飯呢。”
姜俞霜失笑。
除了父親辦公室的門後，姜俞霜和謝遷野商量之後，決定自己先去一趟看守所。
他跟父親說的“派去”跟進裴付良事件的人，正是謝遷野。不出他們所料，前任魔王果然棲息在裴付良的靈魂裏，上午在電梯和姜俞霜相遇的時候，裴付良之所以會表現出那麽不穩定的情緒，正是因為原本說好和他“合作”的前任魔王見事不妙，準備拋棄他逃跑。
只是前任魔王沒有想到，他剛逃離姜俞霜的視線，電梯到1樓一開門，謝遷野那張臉又出現在他面前。
和姜俞霜的精神攻擊不同，謝遷野是實打實能對他造成傷害，並且把他抓回魔界的。
“你怎麽抓住他的？”姜俞霜和謝遷野會合後，一邊往關押裴付良的房間走，一邊問。
“就，用一些很帥的魔法。”謝遷野一本正經。
跟在他們身後的警員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個知名演員在愛人面前……竟然是這麽中二的人嗎？明明剛剛和他們一起帶裴付良回來的時候，一路上都不茍言笑的。
見謝遷野不願意多說，姜俞霜便猜到大概過程不會很順利。“受傷了？”他問。
謝遷野沒敢說謊，只是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點點。”
警員立刻嚴肅：“謝先生您傷到哪兒了？我們這邊可以先幫您處理一下傷口。”
謝遷野回頭，遲疑了一瞬。
都是一些靈魂上的魔法傷，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跟警員說。
想了一下謝遷野開口：“沒事兒……心受傷了。“
警員：草。
兩人來到暫時關著裴付良的房間，裴付良靈魂裏那個“惡念”顯然已經被謝遷野完全處理掉，他整個人顯得渾渾噩噩，擡頭的動作都十分遲鈍。
“有東西掌控我這樣做……”裴付良幽幽開口，“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引誘我的。他是惡魔，對不對？”
姜俞霜看著他，只覺得原本想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的話，忽然都失去了意義。
“不是。”姜俞霜說，“那是你心裏的貪婪。“
裴付良怔楞，戴著手銬的時候緩緩捂住了臉，遮掩住他遲來的悔恨。
“他讓我給你帶句話。”裴付良忽然啞著聲音說，“不要以為你身邊的是什麽好人，你心裏清楚，他和‘我’本質上都是相同的。”
幾乎是聽到這句話的下—瞬，姜俞霜就偏頭看向謝遷野。
上一秒還笑著的人，現在咬著唇垂眸，手垂在身側緊握著。姜俞霜心口酸了一下。
“不勞他費心了。”他開口，聲音是無可置疑的嚴肅。
裴付良看了他—眼，重重垂—下頭，不再說話。
出了看守所，陰雲密布的天空落了雨。
“那些話，你對‘惡念’動手的時候，他是不是也說給你聽了？”姜俞霜問。
遲疑片刻，謝遷野才點了頭。
姜俞霜片頭看他，輕聲開口：“你自己該知道的，你和他不一樣。”
謝遷野抿唇，“只要是魔王，就都會想要占有你.你知道的吧。”
“那不一樣。”姜俞霜下意識說，聲音剛落，看見謝遷野睜大的雙眼，他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對於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來講。
“下雨了，我找人來接。”他有些不自在，決定轉移話題。
“我也可以讓它直接放晴。”謝遷野忽然說。
這是以前姜俞霜教過他的一個大型魔法，很耗魔力，但對於魔王來說，也就還好。
姜俞霜看了他一眼：“我很奇怪，當年你為什麽非要纏著我學這個。有這時間，多學點能打架或者能防身的魔法不好嗎？”
謝遷野眨了眨眼，彎著眼睛笑。“因為你說你喜歡陽光。”
姜俞霜微怔半晌，然後唇邊溢出一絲帶著無奈的笑意。”……我說的不是那個陽光。”
謝遷野疑惑地歪頭。
姜俞霜忽然出聲：“你過來一下，湊近一……教你一個新的魔法，一個只對我有用的魔法，不用消耗魔力就可以讓陰天放晴。”
在這件事上十分好學的謝遷野依言靠過去，一點點挪著，卻沒有聽到姜俞霜喊停。
直到他幾乎把冰雪般的青年攬在懷裏。
姜俞霜向前一步，兩個人的體溫完全交纏在一起。
謝遷野只覺得自己心跳過速，像是變成魔王的前兆，卻又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一分為二的“謝遷野”了。
他聽見姜俞霜說，“魔法完成了。”
謝遷野一楞，低頭看向懷裏的人。
姜俞霜仰著頭，擡手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和他額頭相貼。
“很暖和，我的小太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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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這麽慢不是影響我進度嗎！“
不遠處的後方傳來季雨聲不悅的聲音，雖然對方沖著的是分配給他的攝影師，但當NPC的工作人員也聽得微微皺眉。
“辛苦了。”姜俞霜收回視線，似乎對身後的嘈雜毫不在意，向被他折磨了十幾分鐘的工作人員告別後轉身離開。
這個景區是有正常的游客路線的，只不過節目組走的這個是專門開辟出來，以“親近自然，感受原生態”為賣點的林間路，即使有磚石也不免會坑坑窪窪。姜俞霜刻意放慢了腳步，好讓扛著十幾斤攝像機的攝影師安全地跟上。
“姜先生您不著急的嗎？”攝影師忍不住問。
姜俞霜搖頭：“輸贏不重要。“
正當攝影以為，這位年輕總裁要開始一邊拍風景，一邊給自家開發的景區打廣告的時候，姜俞霜開口了。
“我要順便檢查一下這邊的設施情況。”姜俞霜聲音沒有半點波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拍攝商業科普節目。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拽了一下一座矮崖邊的防護鐵鏈，眉頭微蹙。“像這裏，其實就是安全隱患。這個鐵鏈的高度完全擋不住小孩。”
攝影師疑惑：“可是這條路入口的地方已經寫了，道路崎嶇危險，請看管好自己的小孩.……”
“所有景區都有這句話，但事故依然只多不少。”姜俞霜回頭，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給了攝影師一種，上學時候被老師在課堂上點名的感覺。
“我們不能保證所有的家長都認真負責，但作為開發商，就是要考慮到最差的情況，把所有情況下的風險都降到最低。安全是需要所有人共同維護的。”
攝影師舉著攝像機，感慨萬分地點頭，動作才做到一半就聽見姜俞霜又補充。“否則景區給一個出事者的撫慰金，都夠把這條路所有的鐵鏈加裝一道了。“
攝影師：我謝謝您啊。
他有點哭笑不得，明明是煽情又正能量的一段話，怎麽就能在後面接上一句過分真實的話呢？姜總你們企業不要名聲的嗎——
然而這時候的攝影師還不知道，姜俞霜這串不按常理出牌的“真實感”，反而被觀眾們津津樂道，甚至成為另一種安全警示的方式.
這都是後話。眼下，攝影師就跟著姜俞霜細致地逛，已然超脫這場游戲的競爭，攝影師覺得自己像是微服私訪的皇帝的小跟班，手裏的攝像機盡職盡責地記錄下每一處姜俞霜所說的需要改進的地方。
姜俞霜不關心輸贏，但有人關心。沒過兩分鐘，身後便又傳來了季雨聲嚷嚷的聲音，又在咋咋呼呼地說著自己的事，他的攝影師跟在後面氣喘籲籲地跑。
“這些題目對我來說都很簡單，我和你們裴老師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們彼此就像是找到了靈魂伴倡—樣。”他說的十分熟練，像是背稿子—樣。
姜俞霜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季雨聲不是gay嗎？那他這個女朋友又是哪裏來的？
已經從後面迎頭趕上的季雨聲和他擦肩而過，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變故陡生。
季雨聲站在道路外側靠鎖鏈的那一邊，不知為何，腳下忽然一滑，身子一斜就向下倒去。他在驚慌失措中胡亂擺手，死死握住了姜俞霜的胳膊。
鎖鏈的下方是近10米高的一處低矮懸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摔下去，不可能毫發無傷。
在被季雨聲拉扯下去的前一秒，姜俞霜早有準備一般，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鎖鏈緩沖了一下。季雨聲狼狽地滾了兩圈落到崖底河邊，姜俞霜也滑落下去。
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攝影師放下相機就往過沖。“姜老師，季老師！你們有沒有事！“
“撥電話！這裏有景區的緊急救援電話！“
姜俞霜起身撣了撣褲腿的灰：“我不要緊。往前折返100米有救援用的軟梯，你們去拿過來就可以，至於季老師……”
他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逼近，轉身擡手一擋。
——是季雨聲。
又或者說，是前任魔王，“惡念”。
姜俞霜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不可違抗的強硬力度下拉，季雨聲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季老師也沒事。”姜俞霜說，“你們不要著急，路上小心。”
幾乎是他說話的同時，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姜俞霜很熟悉這個聲音，粗啞難聽，卻又像是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人心的力量——聲音的主人屬於“惡念”本身。
[你最近過得是不是特別不順心？來，小夥子。把你的身體交給我——]
借著懸崖的遮擋，姜俞霜目光淩厲地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許恍惚的季雨聲，隨後閉上眼睛，整人沈入思緒的深處，再順著他束縛住季雨聲的掌心，闖入他的靈魂空間。
這是姜俞霜第一次對除了謝遷野以外的人使用深度讀心。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在，但這次，他賭對了。
季雨聲的靈魂空間十分狹窄，本就不怎麽寬敞的地方，現在擠了三個靈魂，屬於季雨聲自己的那個靠在邊界上，膽怯又慌張，而站在.又或者說飄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球。
“前任魔王。”姜俞霜踏入季雨聲的靈魂空間，過分擁擠的區域，和兩個外來者之間無形的力量博弈，讓這個地方的主人都瑟瑟發抖。
“你想起這招了？”前任魔王.那個黑球，沒有五官，只能從聲音裏判斷出，他現在大概是似笑非笑的樣子，“你來的真不巧，再晚一會兒這對身體就是我的了。”
“我倒覺得正好。”姜俞霜開口，聲音裏沒什麽情緒。
“一點也不巧。”前任魔王語氣有些不悅，“早知道你今天會這樣以靈魂的狀態出現，我今天來的可就不只是-縷分魂了。可惜。”
對他來說，一個姜俞霜的靈魂足以和半個世界的人類相媲美，在他眼裏，姜俞霜就是一個行走的十全大補丸。可惜他的分魂吃不下這顆神藥。
“不過我和你確實很有緣。”前任魔王忽然又陰轉晴，愉快地說，“本來我是打算先處理掉這具身體的愛人。但是說來也挺有意思，那個女的大概是經常做人類所謂的好人好事，靈魂還挺堅定，和這個男的也完全沒有感情。倒也不如直接對他下手。不過如果沒有這一茬，我今天大概也不會在這兒遇見你，哈。”
“你話有點多。”姜俞霜說。
前任魔王對他的態度置若罔聞：“你看起來並不知道這其中的關系？“
“你以為謝遷野那個魅魔接近你是為了什麽？好笑的愛情嗎？你別想多了吧。”前任魔王說，“他只不過也是為了利用你壓制他性格裏的某一部分罷了。”
“呵。”他忽然冷笑了一聲，“一個魔王能混到這份上，需要靠別人的喜歡來維持他自以為的活著，真是魅魔的劣根性。”
他終於止住了話頭，可站在他對面的姜俞霜卻依然只是淡淡地擡眸。
“你說完了？”他問。
前任魔王忽然有一種拳頭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以他現在的實力，況且還是個分魂，根本沒有辦法對姜俞霜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他心底對謝遷野的恨意更甚。
如果……如果不是他奪取了自己魔王的位置……別說姜俞霜就站在他對面了，就算是姜俞霜逃到天涯海角，都不要想著逃出他的掌心！
“你在嫉妒他。”忽然他聽見姜俞霜開口，聲音裏摻雜著些許疑惑，“你在嫉妒他有人喜歡？”
前任魔王差點一口氣上不來，梗在喉間上下不得：“我嫉妒一個低賤的魅魔？！我看被他蒙蔽最重的人是你！”
那團黑色的球氣到瘋狂亂跳，周深的黑霧彌散開來，季雨聲的靈魂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姜俞霜卻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觀——在靈魂空間裏，他才是占據掌控權的那個，自然不會因此害怕。
只是前任魔王剛剛說.……蒙蔽？
莫名其妙地，姜俞霜忽然想到那句“愛情使人眼盲”，為自己不知何時被謝遷野帶偏的腦回路沈默了片刻，他還是沒忍住輕笑了一下。
“人不是隨時隨地都需要睜著眼睛的。”姜俞霜說，“我信任他，所以在他身邊我會主動閉上眼睛。”
“——至於你。“
前任魔王見狀，終於歇了策反姜俞霜的心思，恨恨道：“怎麽，不會魔法的你還想對我做什麽不成？”他語氣帶著強烈的譏誚，身邊帶著惡意的黑霧更濃，幾乎充斥了整個靈魂空間，空間的主人季雨聲已經像窒息—樣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而不論黑霧再怎麽彌漫，卻永遠沖不破姜俞霜身邊—道無形的屏障。
“我確實不會魔法。”姜俞霜開口，“但這裏是靈魂空間——“
“我掌控這裏，不需要魔法。“
“你！”前任魔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一束白光穿破池造出來的濃密黑霧，毫不猶豫地將弛刺了個對穿。黑霧漸漸散開，那束白光才顯露出他真實的模樣，那是一根通體瑩白的觸手，自姜俞霜身後虛空的某處生出。
球狀的前任魔王分魂驟然崩散，黑霧散盡。
姜俞霜收回擡起的手，餘光瞥了一眼在遠處角落一臉恍惚又恐懼的季雨聲。
“我不會說的.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他崩潰的樣子讓姜俞霜覺得，自己才像是那個大反派。
留給他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姜俞霜閉眼，從季雨聲的靈魂空間中抽離。
在進入靈魂空間之前，他也沒有想到自己能夠破壞前任魔王的分魂，在靈魂空間進行攻擊的事，他前世在魔界的時候從來沒有做過。觸手就像是他指尖感官的延伸，感覺還挺奇妙的。
姜俞霜忽然想起之前第1次撞見謝遷野發情的時候，自己從他記憶裏看到的場景——他回憶起，那不是什麽夢，而是謝遷野用盡魔法將他從魔界送往別處的場景。
那是他們的最後—次見面，也是第1次親吻。
謝遷野一直覺得那是他們的初吻——親嘴的那種，但姜俞霜剛剛忽然發現，謝遷野親的部位.大概是他的指尖。
他重新睜開眼，山間的風景撞入視線，和風景一同出現的，還有他腦海裏一個急切的呼喊聲。
[霜霜！]
[姜俞霜——]
[你怎麽樣了？導演說你從懸崖上翻下去，你有沒有事！][霜霜！]
“我沒——”姜俞霜忽然停下。他身邊哪裏有謝遷野的影子？
姜俞霜意識到，這大概就是謝遷野平時和下屬們傳話用的那個“魔語”。
“電話”裏，謝遷野的聲音越來越急切。
[導演說地方不高，還有軟梯，你們已經要上來了.但是你怎麽不理我啊！霜霜——！]
姜俞霜：……
他知道人類.包括魔類，在焦慮的時候會稍微喪失一點理智。但是謝遷野能不能考慮一下，他真的完全不會魔法，也沒有辦法給他回應這件事呢？
此時，季雨聲也悠悠轉醒，幾乎是剛睜眼看到姜俞霜的一剎那就大喊。“對不起，我錯了！！”
工作人員也拿了軟梯垂墜下來，攝影師兢兢業業地對著季雨聲涕泗橫流的臉拍，站在他旁邊沈穩淡漠的姜俞霜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姜俞霜看到攝影師，說：“能麻煩給謝老師報個平安嗎？”
“已經跟導演說過了，您放心！”攝影師說。
姜俞霜：……可是他還在我腦袋裏面喊哎。
腦袋裏是謝遷野的聲音，身後又是季雨聲毫無偶像包袱的哭聲，姜俞霜只覺得腦殼痛。
“你先上去。”他轉身對季雨聲說，對方連忙套上安全鎖，感恩戴德地爬上了軟梯，整個人卻因為恐懼在軟梯上晃晃悠悠，遲遲不敢爬上去。
“沒事的季老師，這個很安全。”攝影師開口，忽然擡高聲音朝某處看去，“謝老師？！”
姜俞霜回頭。
一個身影從他背後七八米高的山崖上翻越而下，他單手撐著山石，風衣在空中畫出一道淩厲漂亮的弧線。
——謝遷野穩穩落在崖底並不平整的地上。
“你怎麽來——唔！”
姜俞霜的話被像大狗一樣猛沖過來的謝遷野打斷，他一個踉蹌，跌坐在身後的溪流中。
溪水很淺，只能堪堪沒過他的手腕，可他還是感覺到—陣溺水般的呼吸不暢。
是謝遷野攫取了他的呼吸。
他像劫後餘生的狼一般，貪婪又不可控地掠奪著他能看到的、關於姜俞霜的一切。
十分鐘後，披著長毛巾的兩人坐在了導演組的小木屋裏，工作人員默契地離開，給他倆留了一點私人空間。
姜俞霜開口打破了這陣詭異的沈默。
“我在季雨聲的靈魂空間裏看到了前.看到了‘惡念’。”他說，“我把他在靈魂空間裏破壞了，他現在應該實力削減不少，是你們抓捕的好時機。”
謝遷野悶悶開口：“.你—定要在這種時候說工作的事嗎。”
姜俞霜頓了一下：“哪種時候？“
謝遷野別開頭，身體卻又往姜俞霜的方向擠了擠，耳根紅得像是被灑了顏料。“就……就剛親完的時候。”
他不說這個倒好，一提起，姜俞霜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那是親嗎！”他一個眼刀橫過去，“謝遷野，你是狗嗎？“
“如果是就能再親一下的話。”謝遷野回頭，用濕漉漉的眼神看他，“汪。”
姜俞霜：……
他擡手用寬大的毛巾遮在他們之間，隔絕了謝遷野的視線。然而唇瓣上微麻的觸感尚存，姜俞霜逃避似的閉上眼睛，又很快被某些情景再現驚嚇到似的睜開。
.他就不該來這個什麽戀綜！
“回去再收拾你。”最後他只能色厲內荏地丟下這麽一句。
謝遷野在那邊悶悶應聲。
“要怎麽收拾啊？”他問，“我好幫你準備道具。”
“道……什麽道具？”姜俞霜的大腦有一瞬空白。
謝遷野掰著指頭：“就是什麽，小皮鞭.小蠟燭.小烙鐵.”
“停！”姜俞霜打斷，聲音都不自覺地擡高了些許，連中間遮擋的毛巾都忘記了，撤下遮擋看著謝遷野。
“你、你喜歡這些？“
謝遷野誠實地搖頭：“不是說收拾嗎？我們魔界都是用這個收拾犯人的。”
姜俞霜沈默半晌。
……人類的想法真是好骯臟，他反思。
“你今天.沒推開我。”謝遷野忽然說，“你喜歡我。”
姜俞霜抿唇。
他忽然慶幸上午出門的時候，醫生提醒他的話。否則他現在大約……真的會松口也說不定。最後他只是沈默，默認或拒絕，隨謝遷野怎麽理解。
顯然謝遷野認為是前者，他擡手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你—起睡了？“
“不行。”姜俞霜說，“只有拿了第一的夫……組合，才能睡大床房，我們是倒數第一。”
“那是下期節目的事兒了。”謝遷野說，“可是我們今晚就要回家哎。”
“不行。”姜俞霜依然沒有松口，醫生的話在他心裏生根發芽。他其實心裏清楚，自己只是在拿醫生的話做擋箭牌而已。
謝遷野整個人都育拉下來：“你最近為什麽老是拒絕我？“
他說出這句話，讓姜俞霜楞了一下。
“現在的………是哪個你？“
謝遷野沈思片刻，緩緩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姜俞霜：……
不會吧，這麽快嗎？
他心情忽然變得有些覆雜。明明謝遷野的情況好轉是件好事，可這件好事似乎伴隨著某些對他來說稍微有點超過的劇情。
“我都數著的，到現在為止你已經拒絕我九十八次了。”謝遷野擡眸，明明是可憐巴巴的眼神，卻讓姜俞霜看出一絲不妙。
“你知道對於我們魔來說，九是很特殊的數字.”
“你威脅我？“姜俞霜微微覷起眼睛。
謝遷野下意識要立刻收斂，卻又忽然挺直脊背，用姿態為自己壯膽似的：“是的！聽好了！你在我這裏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姜俞霜看了他一眼，帶著涼意，向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做出一副“我就靜靜的看著你表演”的姿勢。
兩人對視半晌，還是謝遷野先敗下陣來，悻悻。“就再，再給我—次機會的機會。”
姜俞霜沒繃住表情，笑出聲來。
“好。”他像是做出什麽決定—樣，一字—頓。
“那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從綜藝節目回來的第二天，姜俞霜就馬不停蹄地去了姜家世登的大樓。
昨天智障的事讓他留了個心眼，回來一查發現，和智障一起上綜藝的那個女孩子姓裴——裴付良的裴。
女生是裴付良家裏的獨生女，但正如前任魔王所說，她和她的父親完全不一樣，就是一個天真善良的小女孩，和智障是兩家之間的商業聯姻，因為兩人都是娛樂圈，所以幹脆沒有遮遮掩掩，直接炒起CP。
姜俞霜判斷，他處理掉附在智障身上的前任魔王的分魂之後，前任魔王下一個最有可能去的據點，很大概率就是裴付良那裏。
他和謝遷野的魔王人格交流過，上輩子他車禍死後，父親出事臥病在床也少不了裴付良的手筆。
裴付良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原本姜俞霜的想法是等，他對裴付良做的那些事情都了如指掌，但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擺出放任自流的態度，等待積攢到足夠嚴重的證據，再一舉將他打到死無翻身之地。但現在看來，為了防止前任魔王破罐子破摔，做出脫離他掌控的事。姜俞霜決定提前收網。
因為證據確鑿，從報警立案到警察直接把裴付良從辦公室裏帶走，只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姜俞霜到達世登大樓的時候，正撞上警察將不斷掙紮的裴付良押送下樓。
電梯門打開，兩人狹路相逢。
裴付良一看見他就赤紅了雙眼：“是你對不對。姜俞霜，是你害我！！”
“是我報的案。”姜俞霜擡眸，語氣很淡。
“怎麽會……那些證據怎麽會到你手裏？我做的這麽隱秘，不可能，這不可能！”裴付良喘著粗氣，以往溫文爾雅的形象全都敗了個光，露出他那一身皮下腐朽又瘋狂的真面目。
姜俞霜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只是和他擦肩而過。仿佛對他來說，犯下驚天大案的裴付良，只是—粒馬上就要被吹散的灰塵。
裴付良的聲音漸漸隱沒在合上的電梯門中，姜俞霜徑直走向父親的辦公室，敲開門。
姜父正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早就戒煙戒酒的他，此時卻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父親。”姜俞霜開口，“抱歉，這件事沒有和您商量.”
姜父沈默著。
姜俞霜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撚住，心底一沈。
他不是沒有想過，自己這樣毫無預兆地將血淋淋的真相揭開到父親面前，父親會不會怪罪他。這是人之常情，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的時候，姜俞霜還是無聲地出了一口氣，垂眸不再說話。
“小霜……良久，姜父才開口。
“做得很好。”姜父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裏雖然帶著疲憊，更多的卻是輕松和釋然。“我可以把姜家放心地交給你了。”
姜俞霜錯愕擡頭。
姜父放下手裏的煙：“擔心我啊？我沒什麽事兒。老裴……付良這些事情其實我多少都知道一點，只是一直不敢相信，直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
“這件事按照你的想法處理吧，小霜。”姜父嘆了口氣，擡眼卻又看著姜俞霜溫和地笑。
“你做的比我好。”
姜俞霜也微微彎起嘴角，點頭答允。
“老………裴付良那邊你不需要去跟進嗎？”姜父問。
“我不急。”姜俞霜說，“那邊有派人先跟過去。”
姜父滿意地點頭：“那陪爸爸說會話吧，景區那個項目你看了，怎麽樣？”
姜俞霜早就猜到今天父親大概會跟他說這些，拿出隨身帶著的資料開始匯報。
父子兩人都是熱衷於工作的性格，他們很少將精力放在後悔和痛苦上，仿佛工作才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臨近中午時分，姜俞霜手機震了兩下。
[謝遷野：我處理好了。]
[謝遷野：一起吃午飯吧。]
上—秒還處於嚴肅工作狀態的姜俞霜，眼角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謝遷野？”姜父倒是觀察敏銳，也可能是過來人得經驗，他看著兒子的表情，幾乎瞬間就猜到給他發消息的是誰，“行了，今天大概先說到這。其他的事等你之後休假回來準備接手，我再詳細跟你說。”
“不把這件事說完嗎？”姜俞霜頓了一下。
姜父作勢橫了他一眼，嚴肅：“你不和對象吃飯，我還要回家和我老婆吃飯呢。”
姜俞霜失笑。
除了父親辦公室的門後，姜俞霜和謝遷野商量之後，決定自己先去一趟看守所。
他跟父親說的“派去”跟進裴付良事件的人，正是謝遷野。不出他們所料，前任魔王果然棲息在裴付良的靈魂裏，上午在電梯和姜俞霜相遇的時候，裴付良之所以會表現出那麽不穩定的情緒，正是因為原本說好和他“合作”的前任魔王見事不妙，準備拋棄他逃跑。
只是前任魔王沒有想到，他剛逃離姜俞霜的視線，電梯到1樓一開門，謝遷野那張臉又出現在他面前。
和姜俞霜的精神攻擊不同，謝遷野是實打實能對他造成傷害，並且把他抓回魔界的。
“你怎麽抓住他的？”姜俞霜和謝遷野會合後，一邊往關押裴付良的房間走，一邊問。
“就，用一些很帥的魔法。”謝遷野一本正經。
跟在他們身後的警員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個知名演員在愛人面前……竟然是這麽中二的人嗎？明明剛剛和他們一起帶裴付良回來的時候，一路上都不茍言笑的。
見謝遷野不願意多說，姜俞霜便猜到大概過程不會很順利。“受傷了？”他問。
謝遷野沒敢說謊，只是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點點。”
警員立刻嚴肅：“謝先生您傷到哪兒了？我們這邊可以先幫您處理一下傷口。”
謝遷野回頭，遲疑了一瞬。
都是一些靈魂上的魔法傷，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跟警員說。
想了一下謝遷野開口：“沒事兒……心受傷了。“
警員：草。
兩人來到暫時關著裴付良的房間，裴付良靈魂裏那個“惡念”顯然已經被謝遷野完全處理掉，他整個人顯得渾渾噩噩，擡頭的動作都十分遲鈍。
“有東西掌控我這樣做……”裴付良幽幽開口，“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引誘我的。他是惡魔，對不對？”
姜俞霜看著他，只覺得原本想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的話，忽然都失去了意義。
“不是。”姜俞霜說，“那是你心裏的貪婪。“
裴付良怔楞，戴著手銬的時候緩緩捂住了臉，遮掩住他遲來的悔恨。
“他讓我給你帶句話。”裴付良忽然啞著聲音說，“不要以為你身邊的是什麽好人，你心裏清楚，他和‘我’本質上都是相同的。”
幾乎是聽到這句話的下—瞬，姜俞霜就偏頭看向謝遷野。
上一秒還笑著的人，現在咬著唇垂眸，手垂在身側緊握著。姜俞霜心口酸了一下。
“不勞他費心了。”他開口，聲音是無可置疑的嚴肅。
裴付良看了他—眼，重重垂—下頭，不再說話。
出了看守所，陰雲密布的天空落了雨。
“那些話，你對‘惡念’動手的時候，他是不是也說給你聽了？”姜俞霜問。
遲疑片刻，謝遷野才點了頭。
姜俞霜片頭看他，輕聲開口：“你自己該知道的，你和他不一樣。”
謝遷野抿唇，“只要是魔王，就都會想要占有你.你知道的吧。”
“那不一樣。”姜俞霜下意識說，聲音剛落，看見謝遷野睜大的雙眼，他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對於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來講。
“下雨了，我找人來接。”他有些不自在，決定轉移話題。
“我也可以讓它直接放晴。”謝遷野忽然說。
這是以前姜俞霜教過他的一個大型魔法，很耗魔力，但對於魔王來說，也就還好。
姜俞霜看了他一眼：“我很奇怪，當年你為什麽非要纏著我學這個。有這時間，多學點能打架或者能防身的魔法不好嗎？”
謝遷野眨了眨眼，彎著眼睛笑。“因為你說你喜歡陽光。”
姜俞霜微怔半晌，然後唇邊溢出一絲帶著無奈的笑意。”……我說的不是那個陽光。”
謝遷野疑惑地歪頭。
姜俞霜忽然出聲：“你過來一下，湊近一……教你一個新的魔法，一個只對我有用的魔法，不用消耗魔力就可以讓陰天放晴。”
在這件事上十分好學的謝遷野依言靠過去，一點點挪著，卻沒有聽到姜俞霜喊停。
直到他幾乎把冰雪般的青年攬在懷裏。
姜俞霜向前一步，兩個人的體溫完全交纏在一起。
謝遷野只覺得自己心跳過速，像是變成魔王的前兆，卻又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一分為二的“謝遷野”了。
他聽見姜俞霜說，“魔法完成了。”
謝遷野一楞，低頭看向懷裏的人。
姜俞霜仰著頭，擡手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和他額頭相貼。
“很暖和，我的小太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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