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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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

姜俞霜收回看向謝遷野房門的視線,暫時壓下自己探究的神色,轉身問一臉狼狽的廚師帽。

“沒事吧?”

廚師帽誠惶誠恐:“沒、沒……”

明明看起來威脅性最大的魔王已經離開,可廚師帽卻抖得更厲害,冷汗都快下來了,心裏瘋狂地給當時聯系他做這份工作的魔王左護法傳魔語。

[出事了出事了左護法大人救救小魔!!]

廚師帽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經不住報酬的誘惑,接下這份工作了。

姜俞霜眉頭皺起:“謝遷野給你開多少的價格?”

廚師帽顫顫巍巍,試探道:“魔……他他他……開、開給我一條命……?”

姜俞霜:……?

廚師帽魔族根本沒有接觸過人類世界,然而看姜俞霜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顯然是哪裏說錯話了。

可以他鄉下小魔的思維來看,這回答完全沒有問題啊!

左護法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裏響起,如救世魔一般。

[他問你什麽?]

廚師帽一板一眼地答了,包括自己那句像人體器|官販賣一樣的回答。

左護法沈默了半晌。

[……]

[身體掌控權給我。]

姜俞霜發現,自己眼前的人忽然像脫胎換骨一般,變了一副神態。

眼底原本驚恐不已的情緒瞬間消散,變成極度冷靜的一潭死水,又極快地變換出有些抱歉的神色。

“不好意思姜先生,剛剛我有點入戲了。”廚師帽摸了摸鼻子道,卻沒有擡頭看他,像是不敢。

姜俞霜眼睛微微瞇起。

掌控著廚師帽身體的左護法微微低頭,瞥到自己兩腿之間露出的尾巴尖,伸手扶過,在姜俞霜註意到之前默念了一句法術。

原本的一截尾巴被憑空截斷……變成了一顆顏色相近的茄子。

幾乎同時,他聽見廚師帽的靈魂瑟縮在空間角落裏,疼痛到淒厲的嘶喊。

[這是你為魔王辦事不利的處罰。]

左護法的聲音冷淡無情,強大實力的震懾之下,廚師帽不敢置喙。

屏蔽了這具身體主人的嚎叫,左護法拎著茄子對上姜俞霜的視線,處變不驚地解釋道:“霜……姜先生,剛剛是謝先生讓我陪他對一場戲。”

像是知道姜俞霜要問什麽似的,他接著說:“您也知道謝先生的工作性質,所以他在招我們這些員工的時候,有一個硬性要求就是要能隨時陪他對戲。”

廚房裏有半晌的沈默。

“你的演技很好。”姜俞霜直起腰,俯視著依然坐在地上的廚師帽,聲音辨不清情緒。

“謝謝您的誇讚,但我更喜歡做飯。”廚師帽靦腆地笑了下,道,“而且……謝先生給的實在太多了。”

姜俞霜的第一反應是,謝遷野哪兒來的那麽多錢。

都淪落到去拍刪減戲了……他手裏的存款真的供得起這個演戲才能不低的……廚子?

但他面上沒再表露出懷疑,只是吩咐廚師做完夜宵早點回去休息。

廚師低眉順眼,舉止姿態倒像個禮儀完美的管家。

姜俞霜轉身,和廚師擦肩而過,隱約聽見有一個生冷的聲音帶著與之格格不入的煩躁說了一句。

[……傻逼老板。]

姜俞霜心底失笑,面上未動聲色。

他坐在書房喝了一口夜宵的養生粥,不上不下的口感卻讓他微微皺眉。

廚師煮粥的手藝比起上輩子似乎差了些火候。

手機忽然亮起來,是他的養父——姜家世登集團的現任掌權者。

養父在姜俞霜心裏的形象一直是高大而有距離感的,比起母親,父親對他似乎只有嚴厲。

但能獲得姜父這份遠超別人的看重,姜俞霜已經知足。

“父親。”他道。

姜父省了寒暄直入主題:“俞霜,明晚的慈善晚宴,世登需要一個代表陪我一起出席。能騰出時間麽?”

姜俞霜沒有推辭:“我知道了,父親。”

上輩子成為阿飄後,姜俞霜時常在腦海裏覆盤,那個懷揣賊心的父親老友裴付良,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出手做那場扳倒姜家的局的。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場他上輩子沒有到場的慈善晚宴。

這次他倒要親自去看看,裴付良開始是用什麽手段瞞天過海的。

“辛苦了。”聽到姜俞霜應下,姜父語氣緩和了些,“和謝家那小子……”

姜父剛要說什麽,姜俞霜便隱約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陣聲音,似乎又有工作送到手上,姜父話鋒一轉:“明天見面聊吧。”

姜俞霜說好,頓了一下,又在掛電話前補了句:“父親別加班太晚。”

姜父微楞,原本因為工作而嚴肅皺著的眉頭忽然有些舒展。

“你也是,別仗著自己年輕,就跟自己的身體耗。”

姜俞霜輕笑點頭。

姜父掛了電話,坐在他對面的合作夥伴好奇道:“剛才和您通電話的是令郎?”

“家裏的老大,俞霜。”姜父點頭。

“青鳥科技的小姜總,久聞大名。”合作夥伴誇道:“真是虎父無犬子。”

姜父難得臉上有了一絲笑意,半點沒有要強調姜俞霜並非他親子的事,神情裏的自豪和與有榮焉毫不遮掩。

直到半夜,謝遷野才帶著一身未散盡的殺氣,突兀地憑空出現在自己房間裏。

——那絕不是人類的樣貌。

他一頭微亂的白色短發,頭頂向前彎曲的犄角圓潤,看似毫無殺傷力,卻在末梢尖端驟然出現三道極鋒利的刃。

犄角之下的那張臉,與人類“謝遷野”極度相似,卻又有著細微的不同,綠色的虹膜中像有明黃的焰絲流竄。

如果說“謝遷野”散發出的,是讓人想要不斷靠近的展示和邀約,那麽眼前的人則像是大洋中心生成的死亡漩渦。

那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麗景象,卻無人敢靠近半步。

是那般的危險卻惹人著迷。

人們會為之作出傳世的詩歌,沒有一句寫得出他萬分之一的風姿。

他所過之處皆叩首相迎,無人見過他真面。

魔王撣了撣袖口,掉下一枚被折斷的、紅通通的鱗片,曾經屬於他的好朋友醫生。

現在滿嘴跑火車的醫生,已經被倒掛在魔王宮殿了——再次。

宮殿的侍從甚至已經對此習以為常,只等七天七夜後把醫生放下來,拍拍灰又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好醫生。

[左護法。]魔王在心裏隨口叫了一聲。

下一秒,裂隙出現,黑色長卷發的長袍男子踏出裂隙,垂首單膝跪下。

“你見到他了。”魔王開口,聲音辨不清喜怒。

像是有一道無形的波襲來,左護法身形微晃了一下,卻還是撐住了。

“霜大人……幾乎沒有變。”他低聲答,後半句話被他埋在了心底。

“我們變了。”魔王開口,卻是說出了他未盡的那句話。

左護法眼神一黯,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但我信仰的神卻沒有變。”魔王忽然出聲,微微覷著眼,神情肅然。

左護法一頓,社畜本能讓他決定接住老板的話。

“您信仰什麽神?”

下一秒,魔王輕哼:“霜霜的眼神。”

左護法:……

是他錯付了,不該對傻逼老板的腦回路有什麽期待。

尤其是在來到人類社會,被所謂的“土味”文化熏陶之後。

“霜大人明晚要參加一場慈善晚宴。”沈默半晌,左護法調整好心情,又恢覆了他往常一板一眼的聲音匯報工作,“屬下想以人類社會的身份與霜大人結識。”

魔王施舍般矜貴地頷首。

左護法正要退下,卻被魔王出聲攔住。

“等我把這片不聽話的靈魂封起來再走。”

“……是。”左護法最終還是道。

他眼前,魔王的犄角驟然散成細碎的魔霧,魔王……又或者是謝遷野雙目緊閉,面部肌肉緊繃了一瞬。

他像是封存住了靈魂深處某處躁動不安的思緒,再睜眼,目光清澈坦然。

左護法終於敢擡頭。

那目光不屬於自萬重苦難中掙紮而出的魔王,反而有種自黑暗處向光明看去的熱切。

那屬於很久很久以前的謝遷野。

也是“霜”唯一認識的謝遷野。

“行了。”謝遷野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活泛起來,“你可以下班了。”

左護法面對他,比面對魔王少了幾分膽怯,問:“魔王為什麽叫屬下在這裏多站幾分鐘?”

謝遷野眼神驟然深邃,像是要直直看透他靈魂一般。

“真正的魔是什麽德行……左護法清楚吧。”謝遷野似笑非笑。

“我還不想在追到人之前,就被老婆扭送警|察局,說我婚內強……”

房門突然被推開。

姜俞霜一身寬松睡衣站在門外,臉冷得像深冬冰雪。

“謝遷野。”他道,“半夜能不能不要念臺……你是誰?”

他偏頭看到沒來得及藏起來的衣著怪異的左護法。

——眼看事情就要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謝遷野下意識張口就是一段無聲的咒文。

幾乎瞬間,門外的姜俞霜垂了一下眼,身體微晃。

“霜霜,你做夢了。”謝遷野靠近,磁性的聲音帶著極致的蠱惑。

有魔王出手,左護法松了口氣。

謝遷野站到姜俞霜面前,蹲下身來自下而上地仰視他。

明明是催眠的施術者,掌控他人記憶的一方,此刻卻以近乎獻祭的虔誠姿態開口。

“……我沒有半夜和別的野男人偷|情。”

左護法松了一半的氣梗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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