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模糊的片段, 出現在薄成熙的腦海裏。

但是就像走馬燈，飛快地閃過，讓他覺得熟悉無比, 卻無法抓住。

他似乎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記憶。

夜色裏，薄成熙望著楚俏，好一會兒沒有回過神來。

“唔，怎麽了嗎？”

楚俏聽見薄成熙呢喃著說了什麽，但是沒有聽清。不由得問道：“你說什麽？”

“......”

薄成熙默了一下, 道：“沒什麽。剛才......又有些頭疼了。”

他近來，經常沒由來地感覺到頭痛。作為一名醫生, 薄成熙對自己的身體進行了一些可能性病因的排查，但是各項檢查指標都顯示正常。

他似乎不是身體上出了毛病。

......那麽，是靈魂？

作為一直以來都十分堅定信仰的無神論者, 薄成熙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雖然薄成熙說沒事, 但是楚俏還是有些擔心的模樣。他猶豫地問道：“我們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再走？”

“都可以。”

薄成熙說：“如果你累了, 我們就休息會兒；如果是為我, 就沒有必要。”

他們剛好在一個游客休息區附近, 不遠處就有長椅。楚俏道：“那我們過去坐一坐吧。”

出門時, 薄成熙收拾的背包。此時, 他從背包裏逐樣掏出擦長椅的酒精濕巾、暖水杯、楚俏愛吃的零食等物......可謂準備的相當全備。

一切都打理好了, 薄成熙才讓楚俏落座。

傍晚夕陽漸落，以楚俏他們此時的角度看過去, 落日餘暉恢宏，幾只倦鳥結伴歸巢。

是一副很安寧的景象。

楚俏和薄成熙一起坐在長椅上, 誰也不說話, 就這麽安靜地休息著。

“星光降落在你眼底——”

不期然地, 楚俏耳邊忽然響起一聲低低的歌聲。

這歌聲是如此熟悉, 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徘徊出現於楚俏的夢境。

“偷聽風箏與風的秘密。”

薄成熙低低唱道：“註定海豚與海的奇遇——”

不知是不是因為星子逐漸在暗下去的天際閃現，所以他唱起這樣一首“應景”的歌。

“悶熱的夏季甜蜜去了冰，

微風傳遞溫柔的呼吸。

星星為我寄出匿名信，

但我想你能猜到謎底——”

十分輕快放松的旋律，薄成熙很快哼唱完了一遍。於是低低又重覆了一遍副歌。

楚俏一直無聲地聽著，怔怔地回想起那些本來已經不再纏繞著他，拉扯著他的舊事。

“怎麽了麽？”

薄成熙一曲畢，看著楚俏這般出神似的模樣，笑著問道：“我唱的太難聽，所以都只能靠神出天外逃避折磨？”

“不是。”

楚俏垂著眼睫，一雙澄澈明凈的眸子中，忽然湧起無法忽視的悲傷：“......是我想起一個很久沒有見到的朋友了，感覺很難過。”

“噢......是這樣嗎。”

薄成熙輕輕說道：“讓你感到不高興，我很抱歉。”

“沒事。”

楚俏搖搖頭：“我一直都在為能夠和他重逢而努力。我們......也許很快就會見到了。”

曾幾何時，光影晦暗、少年們輪番起哄的KTV裏，也有人這樣給他唱一首《星光降落》。不顧及別人探究、異樣的眼神，只執著地說：“如果你願意，我就永遠鐘情你；如果你不願意，我就永遠暗戀”——

“回去麽？”

楚俏再次陷入往事的回憶旋渦中，連蜷在膝蓋上的手指，深深刺進了手掌心也不知道。薄成熙朝他伸出手，道：“快到閉園的時間了，我們出去吃點東西。你餓不餓？”

“......嗯。”

楚俏低低地回答：“有一點餓。”

他把手放到薄成熙朝上的手心上。似乎是想和楚俏開一個玩笑，緩解剛才二人間莫名低潮的氣氛，薄成熙戲謔地用力往懷裏帶了楚俏一下。楚俏沒有準備，一個沒站穩，就往薄成熙那個方向跌了過去。

在慣性的作用下，兩個人以相當親密的姿勢撞到了一起——

幾乎說是四目相對，標準的“投懷送抱”也不為過。

“怎麽了？”

楚俏趕忙從薄成熙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有點尷尬地問說。

“不怎麽。”

薄成熙道。他看著這個似乎迫不及待和自己澄清關系的少年，語調中有幾分說不出的玩味和謔然，似笑非笑說：“我感覺，我們之後的動作好像不應該就‘停止’於此，不然有點浪費這樣的巧合了。”

楚俏：“.........”

在剛才四目相對的時候，薄成熙的鼻梁幾乎要擦過楚俏的額頭。在那一個瞬間，薄成熙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與現實截然不同的畫面：

他看見自己背靠著墻壁站著，被楚俏抵住。少年像個“惡霸”一樣把一只手撐在自己耳側，兇巴巴又努力掩飾著緊張地問他：

“你喜歡我？”

“自己”點頭，於是下一刻，楚俏吻上了薄成熙的唇。

“......”

然而，再怎麽逼真的幻境，也終究是幻境。在現實中，楚俏明顯不自在地回應著薄成熙的調侃：

“怎麽是浪費了呀？你不要胡說八道......”

薄成熙凝視著少年連耳朵尖尖都有點變燙了的模樣，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

回去的路上，薄成熙開車。楚俏玩了一天，有點累了，靠在車窗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薄成熙在等紅綠燈的檔口，看見坐在自己身側副駕駛上的少年，連睡顏都是乖乖巧巧的可愛模樣，禁不住心底軟的一塌糊塗。

他好像天生註定要喜歡這個男孩子......

薄成熙想，從產生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他就恍若在隱隱約約等待著一個人。他是為了這個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所經歷的一切，也都只是為了和他重逢。

這一直覺，在薄成熙誤打誤撞見到楚家小少爺的照片時，更是達到頂峰。

他對一個“素未蒙面”的人一見鐘情了。為此，他不擇手段地要走到他身邊去。

“......唔。”

楚俏再睜開眼的時候，天都黑了。他還在車裏，薄成熙把車停在了他們家樓下。男人指間夾了一根電子煙，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慢慢抽著。

“......”

楚俏楞了一下，問道：“幾點了？”

薄成熙怔了一瞬，回過頭來：“九點。”

薄成熙似乎是在出神地想著什麽事情，因此才察覺楚俏已經醒來。他把電子音熄掉了，可是楚俏看見，男人的手還擱在車窗上。

“你睡著了，我不想吵醒你，就沒有叫你下車。”

薄成熙解釋了一下，問道：“睡的冷嗎？我在車裏開了暖氣。”

楚俏感覺身上暖融融的——除了車裏開了暖氣的原因之外，他身上還搭著薄成熙的外套。

“謝謝。”

楚俏動了一下，外套從他的肩膀上滑落下來，楚俏把衣服折好，遞給薄成熙：“不冷。我用不著了。”

薄成熙笑了笑，收下了外套。

“不上去麽？”

楚俏看身側的男人遲遲沒有動作，有些納悶，問道：“我們都到家了呀，你還有什麽事麽？......”

薄成熙沒說話，楚俏很少見他這種冷峻而又有些出神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薄成熙答道：

“你先上去，我過一會兒再回。......我先抽完這支煙。”

“哦......”

楚俏應聲。他第一次發現薄成熙好像有“煙癮”，以前他從未見他抽煙的。

“那你註意安全。”猶豫了一下，楚俏還是道：“我先回去了。”

而後便擰開車門，跨了出去。

薄成熙低低“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楚俏上樓的背影上，晦暗不清。

在楚俏沒有察覺到的區域——他伸在方向盤下面、被擋住了的腿上，薄成熙從腳踝到膝蓋處，都變得有幾分微微透明。

就像上一次在楚俏家，他突然失去意識的時候一樣。薄成熙忽然察覺到了自己的手指不太對勁，接著便是一陣劇痛襲來。

那感覺如同自己是一個從電腦裏走出來的虛擬人形，自內而外從上到下都是建模形成......脆弱得一遭逢變故，便消散而去......

薄成熙眼底沈了下去。

這是......怎麽回事？

他在心底想：真有意思，這個世界，難道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不過，在每次經歷這種“變故”之後，薄成熙的腦海裏就會時不時地冒出一些畫面。上一次，就是今天在游樂園裏看到的那些，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麽？

薄成熙深吸了一口氣，十指交叉地擱放在膝蓋上。以一種相當閑暇而放松的姿態，準備迎接那些“走馬燈”的湧來。

外面的風“嘩啦啦”響著，樹梢葉子被吹得輕輕搖動。一鉤明月懸於天際。

這一回，在薄成熙眼前幻化出的景象，是一副勾檐翹角，古色古香的畫面。一名少年的聲音在他耳邊喊道：

“牧尤——”

而他回答：“師兄。”

............

楚俏一口氣上了六樓。

他覺得薄成熙今天真不對勁，整個人充滿了怪異。尤其是剛才在樓下的時候，他說話的語氣很奇怪，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不知道是怎麽了。

在本能的自我保護意識下，楚俏趕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一直到進了家門，把門鎖上，才感受到些安全感。

【系統，系統。】

少年關上了門，靠在門板上，緩緩地喘勻了氣。但是直到這時候，他也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來：

剛才自己在薄成熙面前睡著了！！

......在病嬌白切黑薄成熙的面前！！！

楚俏回想起他那一屋子自己的照片，不由得有些後怕：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趁機再給自己“記錄”一下，讓那面墻上再多一張生動的“素材”。

【系統，你可不可以幫我查一下剛才薄成熙的行為記錄？】

楚俏頗有些緊張地道：【我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又給我拍照了......】

楚俏越說聲音越小，很明顯底氣不足的模樣。因為系統監控主角，會需要消耗一定能量。也通常只在和劇情任務相關的時候使用。為了這種私事用一回，多少有點“浪費”。

然而，楚俏懷著忐忑的心情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系統的回答。

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絕，竟然只是一片寂靜的沈默。

【......系統？】

楚俏以為系統是沒聽到，或是不想理自己，便又問了一遍。

可是，依然是沈默。

怎麽回事。

楚俏奇怪想：之前從未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難不成是沒有能源了？暫時性下線？

楚俏胡亂地推測。

但是直到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今天一整天，系統好像都沒有出現。

原本以前，自己一睜眼就會聽到那平靜無波又多少有點討打的電子音的，但是不知何故，今天系統沒有出聲。

它其實......已經消失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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