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早上的辛勤付出, 蔣荊從邪惡的破壞者，變成了大叔大媽們都讚口不絕的“社區熱情青年”。

他和大叔大媽們一起走出楚俏家門，臨行時還被大叔們挨個拍了拍肩。他們均用讚賞的眼神看著蔣荊, 說：“小夥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要不是考慮到蔣荊就讀的學校也是在當地數一數二的名門學府，那些水工大叔可能就會試圖說服蔣荊，讓他也一起加入這行了。

蔣荊滿負榮譽和認可地離開楚俏家，看當時的架勢, 蔣荊胸口前竟然沒有一朵小紅花，著實是一大遺憾。

【宿主。】

熱鬧的房間重新安靜下來以後, 系統躊躇了一下，冷不丁緩聲開口。

楚俏：【......嗯？】

【是這樣的，有一件事我覺得需要同您說。】

系統言語吞吐, 態度竟是少有的猶豫。半晌, 才聽它說道：【我們和主神空間的聯系通道, 可能出了一些問題。】

楚俏：【......？？】

楚俏和系統相處這麽長時間, 總覺得這AI系統笨笨的, 還時不時坑他。但是這還是第一次, 聽它這樣以嚴肅、緊張的語氣同自己開口。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覺襲上楚俏的心頭。

【怎麽回事？】

楚俏禁不住也沈下心來, 問道：【出了什麽事嗎？】

【......】

系統深吸了一口氣：【我和主神空間聯系不上了。】

如果說主神空間像是一個服務器, 那麽各個副本世界就是它下屬的終端，連接主神空間和各個副本世界的系統, 則是“網線”。

然而現在，連系統也感知不到主神空間的信息, 讓系統大感不妙。

【我們之前給主神那邊發送的申請消息, 被拒收了。】

系統道：【不是回覆慢, 而是那邊根本沒有能夠接收。我今天早上剛查的, 顯示信息發送失敗。】

楚俏：【......那怎麽辦？】

系統：【等。】

大概是系統現在的心情也比較沈重，它的聲音低低啞啞的：【主神空間接收不到信息的可能原因有很多......或許是聯絡部門的工作人員有什麽疏忽，或許是儀器設備的故障，抑或者出了什麽別的變故......】

楚俏聽它說著，清秀的眉頭逐漸蹙到一起：【那你們主神空間就沒有什麽應對措施嗎？......或者說，這麽強大的一個空間，竟然說出事就出事？】

系統沒答話。

其實，有一些內情系統也不方便告訴楚俏。它們主神空間的主神，其實在數十年前就已經沈睡了。現在維系著空間照常運轉的，只是一些從前侍奉主神的工作人員而已。

誰也不知道這種危如累卵的運作方式能夠堅持多久。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抑或者更久？

但是一個沒有主神的主神空間，是終究會有窮途末路的那天的。

至於主神為什麽會沈睡，大家的說法也均不相同。有人說是因為祂受了傷，也有人說是祂放棄了諸多奴仆自主沈眠了，還有人說......是因為內亂。

更深層次的一些信息，系統就不知道了。它只是眾多系統中小小的一個，沒有厲害到能觸及內部秘辛。

【現在先不要想太多。】

楚俏努力安慰系統道：【......說不定真是設備問題，過幾天就好了呢。】

最重要的是，他們目前還停留在副本世界裏，即便主神空間真的有什麽變故，他們也什麽都做不了，非常無能為力。

系統大概也知道楚俏的意思，稍稍沈默後，道：【嗯......但願如此。】

世界大概總是這樣，會有許多事情在你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時候發生。但是實際上，在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落下來之前，除了耐心地沈住氣等候，也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楚俏和系統各懷心事地度過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楚俏已經又有心思賴床了，恍若睡一覺就又變回了那個快樂的小孩。

【我預備請蔣荊吃飯。】

楚俏說。

他昨天請了物業和水工大叔們過來檢查水管，到最後卻還是依靠蔣荊解決了問題。再加上之前楚俏就已經欠了蔣荊不少人情，吃過人家送過來的那麽多東西，回饋一下也是應該的。

系統：【嗯，那你記得選近一點的餐廳，今天好像有雨。】

——在系統的心裏，楚俏是嬌氣到極致的人。他說請人吃飯，那麽只有可能是去餐廳吃，萬不可能把這個活動地點選在家裏的。

楚俏聽了楞了一瞬間，旋即反應過來系統的意思，有些生氣道：【不是，我這次是預備請他到家裏來。】

系統：【......】

系統：【？】

楚俏：【你不信算了......反正我會用事實證明你的膚淺的，呵。】

系統在說真話和哄宿主開心之間猶豫了一秒：【真的嗎？我不信。】

楚俏：【............】

蔣荊躺在床上，正在為昨天的大滑鐵盧事件emo。

他已經emo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早晨，還縮在被子裏自閉。

門鈴響起的時候，他老半天都沒打起精神去開門。

等門開，看見外面站著的楚俏，蔣荊眼瞳明顯放大了一瞬，不可置信道：“楚俏？”

直接驚訝得連“楚俏哥哥”都忘了叫。

“是呀。”

楚俏聲音仍然低而輕。

他作為社恐小可憐，幾天之內，接連幾次主動敲響鄰居的門，這十分不易。

“是不是打擾你睡覺了？”

楚俏有點忐忑地問。

“沒、沒關系。”

蔣荊立馬道，連臉上的沈沈喪氣都一掃而空了。

“我是想問你今天有沒有時間。”

楚俏稍微猶豫，開口問：“我可以請你吃個飯嗎？......我準備了一些食材，準備在家裏做大餐。”

“......我麽？”

蔣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睜大了眼，被突如其來的恍若中彩票的驚喜砸暈了。

“是呀。”

楚俏抿了抿唇，是一個很輕微的不大明顯的笑容。少年說：“你幫我那麽多，昨天還幫我修理，我想同你道謝。”

蔣荊：“......”

幹慣了斷人水管、掐人電話線這等事的蔣荊忽然頭一回感受到了心虛。

“也沒什麽關系......”他勉強說道。

蔣荊努力控制著表情，使自己表現得不要那麽明顯，直接喜上眉梢了。但是正當他努力板起臉的時候，屋內一只小小的博美犬忽然沖出來，撲倒在楚俏的腳邊，燦爛地咧嘴朝楚俏笑——

已經無形出賣了主人的真實心情。

蔣荊看著不爭氣的狗勾，竭力挽了一下尊：“......我下午有課，除了這個時間之外的時候都可以。”

楚俏：“啊，這樣嗎？”

他蹙了一下眉頭，仿佛覺得十分遺憾似的，低落說道：“那我們要不改天吧。因為下午......我本來想吃了飯，或許還可以一起看個電影什麽的......”

蔣荊：“......！！”

“那我請假吧。”

蔣荊立即改口道：“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課。”

“不不不。”

楚俏說：“你去上課吧。別耽誤你的事兒，我們換個時間也是可以的。”

眼看都到嘴邊的甜就要雞飛蛋打，蔣荊心裏都快要懊悔得自盡了。

“我......我......”

他努力想著理由挽留楚俏。好巧不巧，正當這時，似乎是蔣荊的無形念力終於見效，他擱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蔣荊當著楚俏的面摁下接聽鍵，裏面傳來女聲，簡單講了幾句，蔣荊很快掛斷電話。

隨即，他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同楚俏道：“......我們大物老師老婆要生孩子，下午的課取消了。”

楚俏：“......”

好巧哦。

同一時間，南慶大學的某間辦公室內。

老師A：“徐老師說他老婆要生孩子了。”

老師B：“徐老師竟然結婚了？”

老師C：“徐老師上次見我還說他要去看男.科。女朋友因為他不育和他分手了呢。”

三個人忽然面面相覷，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但是又似乎不大對勁兒的怪異。

最後，輔導員端著茶進來，翻著本屆新生的花名冊。

“我記得咱們這一屆不是256人嗎？”

他苦惱地自言自語說：“怎麽所有名單上都變成了257？......怎麽最近老有這種奇怪的事，是我記錯了？”

***

楚俏站在廚房裏。

他身上圍著圍裙，周遭擺滿了瓶瓶罐罐。諸如長桿勺、打蛋器、網面漏子等等一系列大廚所需要的東西應有盡有。

看那排面，著實是一個廚房王者。

但是實際上的情況是，楚俏盯著手機界面，和那“脆爆鮮奶”的教程兩相對峙，大眼瞪小眼。

【這個‘小火熬至奶湯稀稠’是什麽意思？怎麽弄啊......又稀又稠的，好奇怪哦。】

楚俏舉步維艱地說：【系統，你這教程很不科學，是不是你找的菜譜有問題？】

系統：【......你想甩鍋給我就直說......】

楚俏面前擺有一大堆食材和廚具，豐富無比。但是奈何它們的擁有者對廚藝一竅不通，嘗試好幾次之後，直接走上了暴殄天物的歧途。

系統看著楚俏這儲物量，以及與之明顯不匹配的廚藝水平，想起了一句話——

差生文具多。

“楚俏哥哥，要幫忙嗎？”

蔣荊在餐廳內等著，他雖然看不見楚俏廚房這邊的樣子，但是很容易從裏面的動靜，推測出楚俏此時的進度。

楚俏此時的進度：廚房裏很安靜，鍋碗瓢盆沒有碰撞聲，竈臺也沒有開著的“刺刺”聲。

仿佛人已經在裏面睡著了。

楚俏想起自己動手前，系統對他的預測——“這輩子不可能自己做飯宴請客人”，再看眼下的一番情景，不禁感覺是奇恥大辱。

“沒、沒什麽......！”

他頗好面子地說道，逞能地絕不向蔣荊求助。

然而蔣荊坐了半刻，忽然拉開拉門，自己走了進來。

“我從小就很喜歡在廚房裏看我爸爸做飯。”

蔣荊溫聲說：“現在也喜歡時常往廚房裏鉆......楚俏哥哥在做什麽？可以讓我看看嗎？”

楚俏左手打蛋器，右手瓷碗，正對著一攤糨糊狀的不明物體一籌莫展。

他見蔣荊進來，慌亂了一陣。但是好在蔣荊說的只是“看看”，也聲明了以前自己就有這一喜好，讓楚俏稍微放松幾分。

“呃......我現在好像要把它們調勻。”

楚俏對著教程，小聲地說。

現在已經中午十二點，他們十點半的時候就開始進行午飯的準備工作了。蔣荊難以置信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楚俏的進度竟然還只有那麽小小小一點......

“是不是這樣？”

蔣荊於是忍不住上手了。他接過楚俏手中的打蛋器，道：“我來試試可以嗎？”

本來怎麽用怎麽不順手的器材，在蔣荊手中忽然像是被馴服了一般，都乖巧無比，任勞任怨地開始發揮其本來功用。

楚俏眼睛都看直了。

“怎麽會這樣......”

少年小聲地說，委屈巴巴的。

他剛才明明那樣努力地鬥爭了許久，這些廚具卻都不如在蔣荊手中那樣好使。

“可能是運氣好吧。”

蔣荊笑笑：“我有時候運氣還不錯的。”

楚俏：“......”

即使再笨也會聽出這是一句委婉安慰。

楚俏發出邀約，請蔣荊來他家裏吃飯，但是到最後，卻是由蔣荊做完了所有菜。

他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好像只是“運氣好”，所以時不時這裏試試那裏試試的，就不知不覺，試出了一大桌子菜......還都很好吃。

楚俏簡直要落下感動的淚水：蔣荊真的好好哦，好有耐心，哪怕他在做菜方面這麽笨，也沒有不高興，一直很溫和地幫他......

殊不知，其實在蔣荊心裏，他自己也早已經取得了想要的一切——

在楚俏和他一起待在廚房，看他做飯的時間裏，他時常會“不經意”地靠到楚俏身邊。而因為一些步驟一人無法完成，也總需要楚俏配合。一來二去，那些幫忙的瞬間，就讓蔣荊和楚俏有了非常多平常難以達成的親密接觸。

少年纖細的鎖骨，柔韌細瘦的腰身，恍若一折就會斷掉的腕子......都落入他眼中。

而且親密也是不留痕跡的，楚俏甚至都沒有察覺。

洞察了一切但是不大方便提醒的系統：【.........】

在下午一點，所有菜品終於都完成了。

蔣荊和楚俏一起坐到餐桌前，面前的菜肴幾乎像一場滿漢全席一樣豐盛。

“你好厲害哦。”

楚俏忍不住說：“真的什麽都會呀？......連做菜都這麽熟練。”

蔣荊淡淡地笑了一下：“也沒有，一些小菜而已。”

所謂會者不難難者不會，看著這麽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楚俏深感自己這輩子大概都不可能再“做”出來了，心底不由得稍微滋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楚俏甚至還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留念。

“好啦，我們開吃吧。”

楚俏拍好了照，舉起筷子，一副食指大動的樣子。

蔣荊卻沒有動。

他坐在楚俏對面的位置，因此楚俏能夠很清楚地看見他的神色。

只見男生的神情不是那種將要吃好吃的，食指大動萬分期待的模樣，反倒是籠罩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楚俏：“......怎麽了？”

蔣荊：“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就有一個願望，要是能有人陪在我身邊，一起吃飯看落日就好了。”

系統：【......】

楚俏：“？？”

“但是，一直都沒有過。”

蔣荊輕聲道：“所以忽然擁有，就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系統：.....這話怎麽茶裏茶氣的？

系統：還有點熟悉。

但是，楚俏作為一個涉世未深，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小孩，此時面對蔣荊，就如同低段位的直男一樣好騙。

只見楚俏果不其然，註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蔣荊那兒，甚至還給他遞了一張紙巾，關切說道：“......不會啦，怎麽會是夢？以後你要是還想有個人陪你吃飯看夕陽什麽的......”

楚俏頓了頓，那一瞬間，系統和蔣荊都以為他會說“我會陪你”之類的話。系統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警告他“不要”，蔣荊則眼瞳裏充滿了期待。

結果楚俏接著說道：“可以去養老院。那裏有很多孤寡老人，也很期待人陪。你和他們一起，也好做個伴兒。”

蔣荊：“.........”

系統：紅紅火火恍恍惚惚，不愧是我的宿主！

蔣荊眼見一招不成，馬上加碼。只見一滴淚水，就在楚俏話音落下的同時，緩緩地滑過蔣荊面頰，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楚俏：“......？”

系統：【............】

這演戲程度是不是有點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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