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俏不知道他怎麽會遇到這麽讓人沈默、心情覆雜、不知道如何進行的任務要求。

他默默看著懷裏的校服，想不知道要是自己現在追上去，讓沈郁把衣服重新穿穿好，再脫下來給自己，並且容許自己說一句奇怪的臺詞行不行。

但沈郁的校服確實在他這裏。楚俏抱著衣服，小聲地說了一遍任務要求的句子，但是光屏上無事發生。

......看來是不行。

要在沈郁面前，連續地完成劇情才行。

系統是不好騙的。

楚俏抱著衣服，小聲地嘆了口氣：這麽為難的任務要求，可竟然還是B級難度！

這是合理的嗎？

這很不合理！

那幾天，楚俏一直都因此陷入低沈中，連看上去都有些無精打采的 。

“俏俏，怎麽了？”

在家的時候，大概連楚母都發現出他的消沈了，不禁在吃飯時關心地詢問兒子。

楚俏搖搖頭：“沒有什麽。”

“是因為考試嗎？”

楚母先猜了一個原因。

畢竟，比較近期發生的就這一件事了。楚母放下筷子，輕輕籠住楚俏的手，溫柔地說：“俏俏，你應當知道，爸爸媽媽對你的成績一向是沒有太多要求的。”

“只要你健康、快樂、自由，就是爸爸媽媽的心願了……任何事，只要你努力過了，我們都不會因為結果而苛責你。”

“……”

楚俏想到自己那卷面上刺眼的六分，忽然更難過了。

他鼻子微酸，搖搖頭：“不是的。”

“那是因為什麽？”

楚母繼續溫和地引導說。

她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楚俏因為難過而低下去的小臉，笑著道：“有什麽事，是不能和媽媽說的呢？”

……有許多事，都不能和您說。

楚俏在心裏默默地難過道：因為我們都一樣，只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為主角故事發展而起著推動作用的工具人而已……

可是，楚母的溫柔，依然讓楚俏心裏泛酸。

“那……是因為那個Alpha？”

見楚俏低頭不說話，楚母又猜測了一個其他的原因。

沒想到她會忽然猜到沈郁，楚俏一怔，臉上不自禁流露出一股意外的訝然之色。

見楚俏這個反應，楚母差不多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摸摸楚俏的腦袋，說：“我和你爸爸其實一直很關心這件事……畢竟，你才分化成Omega幾個月，又還只有十七歲。……你明白標記是什麽意思嗎？”

楚俏想，他大概是知道的。

在這個ABO的世界，咬頸是AO之間僅次於的肌膚之親的、非常深入的親密行為了……會將兩個人牢牢捆綁在一起。

哪怕他們兩個本來互相看不對付，也沒有多熟悉彼此。

但是，自從標記的那一刻起，都會發生改變。

“你爸爸很多次想問，又不知怎樣開口。”

楚母說：“很多時候，在你們這個年紀，標記其實只是在信息素的催動作用下、產生的沖動行為而已。你知道契合度嗎？”

楚俏點點頭。

“契合度是一個相當奇妙又霸道的東西。”

楚母說：“它會讓你們彼此在本能的催促下產生好感……哪怕很多時候，你們或許並沒有多喜歡彼此——我是說人格上的欣賞。”

楚母的眼睛裏有一層溫柔的光。這種涉及性別知識的普及，很多時候父母都不知道怎樣開口。但是萬幸，楚俏遇到的是這樣開明、耐心的父母。

“首先，我想告訴你，俏俏，沖動和本能並不是一件羞恥或不堪的東西。”

楚母說：“它是由人體的激素產生的。如同我們餓了想吃飯、渴了想喝水一樣……是完全正常的本能。你要坦然正視。因為越是掩蓋、越是逃避，往往越是釀成惡果。”

楚俏低著眼，輕輕地“唔”了一聲。

“接著，你要明白的是，正視這種本能和沖動之後，就要學會控制。”

楚母道：“人和未開化動物之間的差別，就是我們有控制力，對不對？你既然已經知道信息素和契合度的作用，那就要主觀意識地去分清，我究竟是喜歡這個人，還是成為了信息素的奴隸？”

“——高契合度有時候是一件好事、有時候也是一件壞事。……倘若你們本身靈魂就非常合適的話，高契合度為你們的感情錦上添花，相彰益彩；可倘若你們只是由契合度激發的本能吸引，那就是走入了信息素的謊言之網……一切幻象，都終究會破滅的。”

楚母的手攏著楚俏的手。

在她的手心，楚俏纖細的腕子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楚母深深地註視著楚俏，她覺得說到這個境地，楚俏約莫應該已經明白了。

果不其然，楚俏緩緩點了點頭，說：“嗯，我知道了。”

“好孩子。”

楚母摸了摸楚俏的頭發：“如果你想好了，就把那個Alpha帶到家裏來和爸爸媽媽一起吃個飯吧。我們都很想了解他。”

“嗯。”

楚俏答應下來。

沒有靈魂的相伴，終究是枯燥的。會像花瓣一樣蒼白枯萎，相看兩生厭。

這是楚俏從楚母那裏學到的第一堂課。這次談話影響了他對沈郁靠近行為的態度……也決定了他對自己和沈郁關系的定義。

天際鋪滿了晚霞，一兩只黑色的雀飛過，留下綽綽約約的影子。

第二天放學，楚俏和沈郁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

“喏。謝謝你。”

楚俏把校服還給沈郁。

他掙紮了兩天，還是不得不把衣服還給人家。因為明天就是期中過後的運動會了，所有人都要穿校服入場。

如果沈郁沒校服，估計就要出現“年級第一因沒在運動會上穿校服而在升旗早會上公開檢討”的離奇事件了。

這時候下課好一會兒了，大部分人都火速趕往了食堂，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人留在後面。

他們時不時地好奇探頭，看楚俏和沈郁說話。

沈郁這幾天沒有校服，只穿著一件單色的襯衫。因為不舒服，他把上面的扣子解開了。

有點松散閑漫的樣子。

他看著楚俏，微微蹙了一下眉頭。

“我帶回去洗過了。”

楚俏遞著校服，說：“你現在就可以穿。是幹凈的。”

“……”

沈郁接過，卻在觸碰瞬間，神色微微頓了頓。

果然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是很好聞的味道。

但卻沒有楚俏信息素氣味了。

“怎麽了？”·

察覺到沈郁面色不虞，楚俏頓了一下，略感迷茫地問說：“阿姨沒洗幹凈麽？”

沈郁搖了搖頭。

洗得很幹凈，但正因為這樣，反而不好了。

作為和楚俏匹配度高達百分之百的Alpha，Alpha的本能每時每刻都在催促著沈郁，讓他離楚俏更近一點、再近一點……

但是，以他們現在的關系，沈郁和楚俏顯然不可能有多麽親密的接觸。

連上一次在後巷裏擁抱，都是被楚俏躲開推走。

所以……沈郁只能靠自己，用一些不那麽光彩的手段得到楚俏的信息素。

當初他把校服借給楚俏，不是沒有私心的。

“……要是沒有洗幹凈，我拿回去讓阿姨重新洗，明天給你帶過來。”

楚俏略有躊躇地說：“也不會耽誤你運動會入場。”

“沒關系。”

沈郁卻說。他的手往後一讓，然後抖開校服，就這麽當著楚俏的面穿到了身上。

像是要身體力行地說明自己沒有嫌棄楚俏的信息素氣味一樣。

——畢竟現在只是有一點沒有楚俏的信息素，要是被拿回去再讓阿姨洗一遍，沈郁都不敢想那還能不能聞到楚俏的分毫氣息。

“去吃飯麽？”

穿好後，沈郁自然而然地問。

因為剛好是飯點，加上沈郁和楚俏之前也不是沒有一塊兒去食堂過。所以他很自然地發出這樣的邀請。

但是誰知，這一次，楚俏卻沈默了。

他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後，沈郁才發現與自己隔著一段距離的楚俏沒有跟上來。

“怎麽——”

“沈郁。”

然後，就在沈郁準備詢問的瞬間，楚俏也開了口。

“我們……我們以後要不還是保持距離吧。”

只聽少年不期然啟唇。

他的語氣有一些猶豫，但顯然已經醞釀許久：“你知道信息素本能麽？……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不太合適。”

沈郁定定地看著他。

接著，楚俏鼓起十二分的勇氣，將楚母的話和自己的想法慢慢說了一遍。

他不敢去看沈郁的反應，只聽少年最後總結道：

“像我們這樣普通同學的關系……一直因為信息素糾纏著，不清不楚的……不大好。我們還是早點想別的辦法，當機立斷，以後不要來往了吧！”

話音落地，空氣沈默了下去。

沈郁的眼眸黑，像毫無雜質的墨研。和絕大部分瞳孔其實是帶著一點棕的人截然不同。

當他沈默地看著人時，會讓人有一種心中發怵的感覺。

楚俏此時就很努力地頂著這目光，讓自己不要生怯。直到過了很久之後，才聽沈郁說：

“‘我們’、‘普通同學的關系’？”

“……”

什麽。

楚俏一怔，不自禁露出一種迷茫的神色：

……他說了那麽多，沈郁竟然就只關註到這麽一個重點？

作者有話要說：

小沈：老婆不要我了烏烏。

作者：對。甚至連名分都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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