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來自異世界的他

關燈
空中飛舞著細細綿綿的雨絲。

廊下一站一坐的兩人之間氣氛略微冷凝。

“我小時候的身體很不好, 親爹耳根子軟又木訥,親娘死得早,後娘又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霍時序病態蒼白的臉頰上稍微有了些血色, “幸好我還有個姐姐,她很照顧我。”

面前人的年紀已經不輕, 但在提起姐姐時,仿佛那些無端逝去的歲月又重新回到他的臉上:“姐姐很聰明, 但是她年紀也不大, 自己一個人在後娘手底下活得已經很辛苦了, 卻還要被我拖累......但她從來沒有嫌棄過我,她很小的時候就進宮去了, 一個月才回來一次, 每一次, 只要她見到我哪裏被短缺, 就要兇巴巴地跟後娘吵上一場。”

霍時序微微歪了下頭:“你知道嗎, 我從前認識的那個你,和現在的這一個, 完全不一樣。”

他的姐姐把他送到書院裏去,離偏心眼的爹和後娘遠遠地,他就這麽在姐姐的庇護之下慢慢長大, 偶爾也會見到那個同樣名叫“沈徽”,卻滿面愁容的男人——那個“沈徽”一開始是天子近臣,備受信重,後來還從親爹身上奪了爵位,將負心的爹和惡毒的後娘以及那個驕縱跋扈的弟弟全部流放, 叫他們死在去邊疆的路上。

但後來不知怎麽的, 他臉上的愁苦越來越多, 皇帝看上去依舊很信重他,但霍時序還是能覺察出這對君臣之間日益加深的隔閡。

他從沒見過皇帝。

但死在皇帝手下的人的頭顱,他見過無數次。

有的時候霍時序忍不住懷疑,皇帝會不會要把整個皇都的人都殺光,畢竟他發怒的時候,沒人能勸得住他。

這般想著想著,他就又忍不住催促姐姐快些出宮了。

他已經長大,已經有能力養活二人。

皇都的風雨太急也太暗,並不是一個適合生存的地方。

就連傳說被皇帝無比信賴的沈侯爺,也活得戰戰兢兢,更何況他們這樣的庸碌小民?

可他等著等著,卻等來了姐姐入宮為妃的消息。

霍時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跨越了那麽長的一段光陰。

在他失去記憶,以“霍時序”這個名字活下來的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裏,他的姐姐還只是個剛剛失去了母親和弟弟的小女童,而曾經被自己視為仇敵的沈徽、還有那個暴戾的帝王,一個也才只是剛剛落地,另一個則連影子都還沒有。

“我很後悔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便跑了出來。”

霍時序用一種極其淡然的語氣,訴說著一個對沈徽而言匪夷所思的故事,然而這個從來沒有到過臨川侯府,也從沒去過老梨樹巷子的小院裏的男人,卻能說出許多隱匿的細節。

霍時序去找沈侯爺理論,求他讓自己再見見姐姐,勸勸她不要將自己葬送在那個皇宮裏。

但他連沈侯爺的冷臉都沒能見著,便被強行壓了回去。

所以他跑去宮人們進出的那道小門,花光自己所有的積蓄和一個小太監換來個入宮的機會,想要去見姐姐的面。

但他最後還是被攔下了。

“大概是我太固執,他們又不好叫我永遠閉嘴,所以我如願以償地見到了姐姐。”霍時序唇畔的笑容變得苦澀。

姐姐把他罵了一頓,兇狠地把他趕走。

而他也真的因為憤怒選擇離家出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抱著讓他們一輩子都別想能找到自己的念頭,甩開了臨川侯府的護衛,獨自一開始了漂泊。

“我那時沒能想到,不是他們一輩子也找不到我,而是我這一輩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好像要哭出來了一樣。

話音落下,霍時序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消失。

“不管是你,還是他,都跟我從前知道的完全不同。”他的呼吸聲變得沈重起來,“姐姐也不一樣了,真的很好。”

沈靜華如今在戶部,是手裏有實權的女官,早就無需理會糟心的後娘一家,還強硬地讓早已死去的親娘與偏心眼的爹和離,將娘和弟弟的墳從沈家祖地遷移出來,重新安葬。

如今她正忙著申請成為大殷的第一批女戶,還和水月說好了要一起領養兩個孩子。

她並沒有如同霍時序後來所知道的那樣,與暴君一同葬身火海。

對於他的故事,沈徽並不敢輕信:“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是解釋不清楚的,我曾經去過南邊,那裏的山民在祭祀神明時,祭司們會服用一種致幻的菌類,他們都能繪聲繪色地描述出自己在另一個世界見到的神明。”

霍時序聳肩:“我也覺得我可能是發瘋了。”

他咳嗽著,愈發脆弱。

“可你現在這個表情,和那一個‘沈徽’一模一樣的。”霍時序笑著搖頭,“你不信我,但又覺得我說的可能都是真的......為什麽你會覺得是真的呢?是誰讓你有了這種疑惑。”

沈徽看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楊閣老幾人,是你在背後操縱?”

霍時序咽下湧到後頭的血腥:“不,他們只是不願意與大殷為敵,更不願意被前朝所掌控,而我也只是在恰當的時候,給他們一個適時的提醒而已——這幾年來的變化,哪怕再固執守舊的人都能看到,沒有人不想活得更好。”

“你說你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失去了記憶,卻還記得與這些人聯系。”

“或許是因為我哪怕遺忘了過去,也沒法忘記姐姐是因什麽而死。”霍時序長長地嘆息著。

身為商元帥最信任的人,西北上下將士們都無比熟識的軍師,還在李國公的妻子難產時救下她們母子的性命......霍時序的確有很多能輕易做到的事情。

然而這個世界裏的皇帝也好,“NF沈侯爺”也罷,自這二人帶來的天然的違和感,讓霍時序愈發疑惑,愈發頭疼,既仇恨,又好奇,卻怎麽也沒有真正地下手過。

現在他終於想起來一切,但也正因此,確定在自己跟前的人並非是一直想要報覆的仇敵,沈徽不是,現在的皇帝更加不是。

“假如你也曾見識過那位暴君的種種暴行,肯定也會很想殺了他的。”霍時序腳尖落下一瓣不知從什麽地方飄落下來的花朵。

沈徽按下滿心的猶疑,推著輪椅從水窪旁邊繞開:“或許吧。”

反正那也不是他的陛下。

在這之後,兩人沒有再對對方說過一句話。

沈徽把霍時序輪椅的把手交還給商渝江,雨稍微小了些,他們便迫不及待地從皇莊離開。

“時序的藥用完了,得先回去。”商渝江沒有推辭外甥的好意,與霍時序一同坐上馬車。

他握住霍時序冰涼的手掌:“這地方風景的確很不錯,待天氣轉暖,咱們再過來住幾天。”

霍時序倚在他懷裏:“好。”

“你跟霍先生都說了些什麽呀?”殷盛樂戳戳沈徽,覺得他的臉色有些奇怪。

沈徽沒阻止他種種幼稚的動作,只是把人拽住:“原來衛夫人在生武毅的時候難產,是霍先生出手相助,才保了她母子平安。”

“霍先生還懂醫術?”殷盛樂已經想不起來原書裏有沒有這麽一個人了,“嘶,原來是他啊......”

原書裏對商渝江的描寫很少,這個西北軍大元帥至死都固守黑石城。

“原來是他?”沈徽挑起了眉毛。

殷盛樂心裏一咯噔:“阿徽?”

“霍先生跟我說了許多話。”沈徽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他說他從另外的一個世界裏來......”

不應該活下來的李武毅。

沈靜華早死的弟弟。

過分順利地釣出前朝餘孽......

原來在自己到來之前,這個世界就已經發生了無數的變化。

殷盛樂感慨命運其妙的同時,很好奇沈徽的想法:“那阿徽你覺得他說的可信嗎?”

沈徽擡眼凝視他:“你覺得呢。”

按照原本的邏輯,霍時序就該是自己的堂弟,現在卻年近五十,還漲了個輩分。

殷盛樂的眼珠迅速地往旁邊轉了一下,他收拾好不莊重的表情:“我覺得,他沒有說假話。”

他剛說完,沈徽便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手背上一熱,緊攥的拳頭被殷盛樂小心地剝開:“你瞧瞧你,一緊張就掐自個兒手心,都紅了。”

殷盛樂捧著他的手到唇邊輕輕呼氣:“我也有很多奇怪的故事,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我......我在別人眼裏大概是個很奇怪的家夥,不太想讓你也覺得我奇怪。”

“你一直都很奇怪。”沈徽道。

這人在外人跟前裝得很好,但一到了兩人私下獨處的時候,就什麽都往外冒。

“那朕要多謝沈大人的不揭穿之恩?”殷盛樂笑了,“哦不對,等下次大朝會,你就是沈閣老啦~”

楊閣老致仕,內閣裏得有個人頂上,而沈徽無論是功績,還是皇帝的私心,又或者朝臣們心底不能出口的小小期望,他都是最適合的那一個。

沈徽嘆氣:“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我還想叫你當我的首輔呢。”

殷盛樂湊過去:“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個很長的故事要講給你聽。”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在這裏完結也可以了_(:з」∠)_

感謝在2022-01-19 23:48:05~2022-01-20 23:10: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楓葉 41瓶;45931539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