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簡直離了個大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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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殷言心私底下偷偷見面的人殷盛樂知道。

是曾在西北服役, 後來被調回了京城,由武轉文,目前在兵部供職的白驍飛。

白驍飛的家族並不起眼且十分安分, 又人丁稀少,已經混得沒一個世家的模樣了, 唯一能算得上是高位的,就只有太上皇後宮裏的白婕妤, 以及白婕妤所出的三公主了。

白婕妤母女在後宮中也保持了白家人一貫的低調安分, 幾乎也是透明人一樣的存在。

“為何是他?”殷盛樂不明白自家大侄女兒到底哪裏和白驍飛有交集。

李武毅聳聳肩:“這我就不曉得了, 不過那個姓白的浪蕩得很......”他的眼神變得小心,“郡主會不會是被他騙了?”

殷盛樂搖頭:“殷家的女兒, 就算是變了心, 也絕對不會遮遮掩掩的。”

他這麽一說, 李武毅便想起給無數男子留下深刻的心理陰影的安國長公主來, 於是他深有同感地道:“那我就想不明白了, 若是阿徽在就好了,他腦瓜子那麽靈活, 肯定能想得出來,說起來,他現在走到哪兒了?”

“再過幾個月便能回來了吧。”殷盛樂也不是很確定。

沒了沈徽在自己身邊, 即便他已經開始服用禦醫們研究出來的解藥,去緩解身上的毒素,但他也還是總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百無聊賴地睜著一雙死魚眼,殷盛樂扭頭看向窗外。

窗戶外頭的不遠處是殷元庭幾人,在內衛的保護下站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頭;而更遠一些的地方, 是喬裝打扮後出門的殷言心, 她坐在一座茶館的二樓, 從殷盛樂的這個方向,剛好能望到她不斷往窗戶外頭張望的模樣。

沒等多久,白驍飛的身影便出現在那座茶樓的下面了。

看到此處,殷盛樂也不禁開始懷疑起來,自家侄女跟這個不怎麽熟悉的家夥中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牽扯。

以他個人的審美而言,白驍飛雖然年紀稍微大了一點點,但眉眼長得還算端正,常年的軍隊生涯讓他身上有種陽剛英武的氣質,很能哄一些不知世事的小家夥。

但......殷盛樂的視線跟著茶樓底下新出現的身影緩緩移動。

南燁鬼鬼祟祟地跟在白驍飛後頭進了茶樓,他的作態很難不叫人想起“捉奸”這兩個字。

殷盛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還是把那幾人都逮過來,直接逼問出真相好了。”

嘴裏叼著點心的李武毅被嗆了一下:“咳咳......這可不一定能問得出來。”

殷家人骨子裏就有種難以更轉的執拗,不分性別無論年齡。

“朕可是皇帝。”殷盛樂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肆意妄為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自打沈徽離京,沒人能再在朝上勸住他之後,朝臣們都自發地變得安靜乖順,他的種種政令也愈發地暢通無阻,徹底將維持國家運轉的龐大機器變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早些問出原委,把事情解決了,也好叫老爺子放心些,他那個身子,再操心這麽多事情......”提及大限將至的父親,殷盛樂也更多了幾分無奈。

太上皇曾經對不起過商皇後,甚至對殷盛樂也有過防備警惕的時候,但他到底還是沒有像歷史上的一些君王那樣冷血到底,選擇了收手,選擇了接受,但與此同時,他先前對旁人的傷害和那些錯誤的決策也徹底將他自己擊倒了。

但除開這些沒有宣之於口的防備之外,對於殷盛樂而言,太上皇的的確確是做到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情。

所以殷盛樂也不太想叫他在人生的最後這段時光裏充滿著遺憾,並且盡己可能地去滿足太上皇的一些小願望,陪著腦瓜子愈發不清醒的老父親瞎胡鬧。

“要是阿徽在就好了。”最後,殷盛樂也還是情不自禁地感嘆起來,並且將危險的目光投射到家庭美滿的小夥伴身上,“武毅,你想不想再出京去歷練歷練?”

李武毅很是警覺:“如果我媳婦兒也能去的話,我沒啥意見。”

“嘖。”殷盛樂的目光變得鋒銳起來,“這可是皇命。”

“您可不能因為自己守空房,就眼紅別人,公報私仇!”李武毅瞪圓了雙眼。

殷盛樂擡手,用食指點點自己的太陽穴:“你什麽時候能稍微長點腦子?”明知道自己見不得他夫妻兩個秀恩愛,還一點自覺性都沒有,竟然敢說自己守空房?

李武毅稍嫌遲鈍的大腦終於轉過來了:“唉,我這不是也沒拿你當外人嗎,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得往腸子裏轉上個幾輪,那也太麻煩,太生疏了嘛。”

這也太不見外了。

殷盛樂沈默地看著他。

但。

在沈徽離京後,滿皇都裏,除了父母姐姐,能與自己這般親近的人,也就只有李武毅一個了。

殷盛樂覺得自己更加思念愛人,並且決定把李武毅今後的休沐日減半。

嗯。

直到沈徽回家來。

並不能猜透對面的君主、朋友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的李武毅只感覺到一股源自於本能的警惕,他也沈默下來,開始思考自己該不該給另外一個朋友寫封信去請求援助。

或者,告個狀什麽的。

兩人各懷心思。

而殷盛樂也終於下了決定,讓人把在對面茶樓裏不知幹些什麽的三個人全都逮了過來。

這三人的表現各異。

殷言心有些尷尬,卻並不慌亂,甚至還有心思去給南燁和白驍飛甩幾個惡狠狠的眼神。

而南燁就顯得格外慌亂了,他手足無措了一陣子,最後站得筆直筆直,就像他在宮門處站崗守衛時一樣的姿勢,像尊想要護住自家寶物的塑像。

最後一個,白驍飛相較於前頭那二人而言,更加氣定神閑,皇帝突如其來的舉動並沒擾亂他的心神。

“皇叔。”殷言心垂著雙眼。

殷盛樂朝她點點頭:“先坐。”

“謝皇叔。”她沒有推辭,而是從善如流地在被內侍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了。

而另外那兩個外姓人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

殷盛樂冷冷淡淡地問起他們中間到底有什麽糾葛。

南黎瞬間漲紅了臉頰,而白驍飛的神色也有一瞬間的凝滯。

殷言心則是磨了好幾下牙才開口:“不是什麽能搬得上臺面的事情,皇叔......”她語氣裏多了幾分哀求。

而殷盛樂的話語不容質疑:“你們鬧得你爺爺都曉得了,叫他老人家擔心你受欺負,非要朕來給你撐腰。”

殷言心的雙頰也眨眼變得通紅,她的聲音愈發細弱:“......是孫女無能,事情辦得不夠利落。”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殷盛樂修長而有力的指頭輕輕敲擊桌面,那雙愈發內斂的漆黑眼瞳將三人掃視了一遍。

遠在皇都的千裏之外。

沈徽的長發散在肩上,他剛剛才梳洗過,還帶著些水汽。

時間在他身上的流逝並不明顯,只叫他的氣質愈發柔和溫雅,猶如一座雖被風雨磨去尖銳的棱角,卻也依舊沈穩,絲毫也不曾動搖的磐石般,厚重而沈默。

他手裏捏著從皇都送來的信紙。

上頭滿是殷盛樂措辭激烈的絮叨,一開篇就是:“離了個大譜,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到底都在糾結些什麽東西。”

沈徽忍不住輕笑出聲,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在給愛人的回信裏提醒一下,殷盛樂口裏的年輕人,比他還要大上幾歲呢。

信裏寫了皇家郡主與兩個官家男子頗有幾分離奇的故事。

這三人裏,殷言心的年紀最小,而白驍飛比南燁稍微大一些,幾人在年幼的時候,曾在宮裏,又或者某家的宴會上是見過幾面的。

齊王家的雙生郡主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是皇室直系唯一的第三代,可謂是除了她們的小叔叔殷盛樂以外,最最受寵的皇室成員了,而她們本身的性格也十分外向開朗,在同年齡的世家小姐們都還跟著長輩念書學習的時候,她們已經很快地掌握了上樹攆猴子掏鳥窩,下水逮烏龜撈泥鰍等一系列技能。

連她們親爹都拉不住,也就在商皇後和齊王妃跟前表現得有幾分乖巧。

一切的起源在某次,還是二皇子妃的齊王妃帶著兩個女兒去寺廟祈福的時候。

殷言心甩開身邊的人獨自外出,卻剛好遇上大雨,被困在山林裏找不到歸路,又因為受寒而整個人都燒得昏昏沈沈。

她縮在一顆樹下不知道過了多久,被一個年紀不太大的少年發現後,又被他從山林裏背了出去。

當時殷言心只模模糊糊地記得那小少年耳朵後頭有一顆痣了,待她在寺廟的客房裏醒過來,早已不見了那少年的影子,而齊王妃等人也只說遍地找她都找不到,最後發現她被人放在寺廟的後門,已經燒得失去了意識。

自那以後,殷言心便對皇都裏的少年們的耳朵留意了起來,想要找到那個曾經幫了自己的人,巧合的是,平陽伯的次子南燁的年紀也好,身形也好,都跟殷言心模糊記憶裏的少年對得上,而他習武時受過傷,耳朵後頭,那顆痣的位置剛好留下一道疤。

更巧合的是,南燁在那一天也曾去過郊外的寺廟裏。

殷言心便也沒多想,對南燁更加留意了幾分,這一來二去的,就覺得這少年似乎蠻合自己心意,於是便在到了年紀之後,選了他做自己的儀賓。

結果後來白驍飛回到皇都,又恰逢其會地叫殷言心見到了面,發現他耳朵後頭有一顆很眼熟的痣,再回家一問丈夫,發現他那日雖然去了寺廟,卻並沒有出過廟門......

殷言心因為自己的錯誤判斷又羞又愧,腦門子一熱竟然就口不擇言地說了和離,待清醒過來,更加放不下顏面,以至於事情鬧到殷盛樂跟前......

“今後要是殷元庭敢和他堂姐一樣對這麽重要的事情稀裏糊塗,朕就把他剃光了腦瓜送去廟裏好生清醒清醒!”

最後一行字的墨跡透過紙背,可見殷盛樂寫下這段話的時候是被氣成了什麽模樣。

而沈徽在一芯昏黃的燈火的映照下,用手指一筆一筆在信上描摹,仿佛他依舊在君主身側,用溫聲細語撫平怒火,又好像是一起回到了他們小時候,那些一起讀書習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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