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請成為我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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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沈徽的腦袋還是很脹, 他一直都迷迷糊糊地,眼前的景象反覆在繚亂的光影之中來回亂竄。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在夢境裏, 有一朵花反反覆覆地綻開又落下,花瓣點開水面上的一片漣漪, 水波中出現了殷盛樂的笑臉。

沈徽用力地眨了一下眼,才發現那張滿是驚喜笑容的面龐並非是夢中的幻象, 而是他就坐在自己床前, 正俯身看著自己。

“殿下.......”沈徽發現自己喉嚨幹澀, 聲音嘶啞。

殷盛樂扶他起來,遞上一盅溫水:“別著急, 先潤潤喉嚨。”

沈徽就著他遞杯的手將杯中溫水飲盡, 這才覺得喉嚨好受多了:“臣這是病了幾日?”

他話音剛落, 肚子裏便想起一串“咕咕咕”的聲音。

殷盛樂莞爾:“五天多了, 若不是軍師說了你的身體情況在好轉, 我恨不能飛馬回皇都去逮幾個禦醫回來。”

他一轉身,又從旁邊櫃子上頭的一個食盒裏拿出來一碗還熱乎乎的粥:“你這些日子除了米湯藥汁, 就沒吃過其他東西,先喝點粥墊一墊,待你好些了, 咱們一起去吃西北大草原最最美味的烤羊肉!”

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白粥,送到沈徽嘴邊。

沈徽猶豫片刻,微微蜷了蜷指頭,發現自己的四肢都乏力得很, 於是他垂著眼, 張口喝下殷盛樂餵來的清粥。

喝完了粥, 沈徽覺得自己的精神也好了不少,他躺在床上,見殷盛樂很是悠閑模樣,便忍不住開口問他:“殿下不去軍中嗎?”

“這次的事情不止有我四哥插手,還有在北邊的世家,這些世家表面向大殷稱臣,實則違抗皇命,暗地裏藏了個前朝的小郡王。”殷盛樂給他細細地解釋開來:“這回我雖然事情辦得不太漂亮,被草原人和那些世家安排在軍中的細作給坑得狼狽而逃,但舅舅借此事抓出了動手阻攔援軍,和那些細作背後的世家,還逮到了那個前朝小郡王。”

殷盛樂靠在床柱上,雙手抱胸,十二分地得意:“我這回可算是立了功了,昨天事情收拾得差不多,舅舅就寫好了折子,向朝廷那邊給咱們表功,等到皇都的詔書下來,我可就是五品的游騎將軍了!”

他眉梢上飛舞著少年人的志得意滿。

沈徽看著他的模樣,也不由得跟著笑起來,笑完了,他面上再次掛上嚴肅的神色:“我這麽多日沒能回瘦巖縣,不知那邊的布置是否......”

話沒說完,殷盛樂就湊過來擡手輕輕在沈徽唇上點了一下:“放心,有蓮實看著呢,瘦巖縣那邊你不是收服了兩個捕快?能得阿徽的信任,想必也不是不謹慎之人。”

“瘦巖縣的布置很緊要,臣要親自盯著,才能放心。”

大殷北方地廣人稀,尤其是赤貧的瘦巖縣及其周邊地區,大片大片的山林曠著,沈徽只花了很少的價錢就收了一大片,悄悄在山裏頭墾地開荒,假借燒瓷之名冶鐵煉鋼。

若不是殷盛樂這次的意外消息,沈徽上次見面時從他手裏拿到的鹽引也早就到了能用上的時候了。

這年月的鹽大多都是巖鹽、海鹽,提煉的技術還很落後,鹽粒粗大不說,還總摻著些對人體而言不那麽健康的礦物。

經過淺略提煉的粗鹽往往都是平民百姓的首選,而更貧寒些的人家連粗鹽都買不起;至於那些個世家貴族們,則是從鹽池、鹽井裏頭練鹽來吃,因色澤最清淡接近雪色,便又有絳雪鹽、桃花鹽、青鹽的雅稱。

不過哪怕是王公世家所食,也並非如後世那等最尋常得見的潔白如雪細散若砂的食鹽一樣,安全可靠,最要緊是是,後世的鹽受國家所管控,價格始終保持在一個極其低廉的位置上,而並非如這個世界一般,被捏在世家權貴的手裏。

雜七雜八的小說看得多了,殷盛樂依稀還記得後世是如何祛除粗鹽裏的雜質而提煉出精細的白鹽的,便叫沈徽也暗中備下練鹽的場地器械,再用鹽引去買些粗鹽回來煉制,待煉成了,就賣與累世積財的世家,狠狠薅他一筆。

“咱們要先把雪花鹽的名聲打響亮了,最好寫幾首詩來誇一誇吹一吹,世家不缺錢財,最愛揚名,也最重臉面,比他們自家用的鹽還要好的雪花鹽一出世,他們不可能不不心動。”

殷盛樂打算先練出一小部分的雪花鹽,對世家搞個饑餓營銷,走高端商品路線,量少而精,在防著世家搶奪練鹽方法的同時,要不停地吊著他們的胃口,最好能賣出個天價來。

“練鹽的法子在我們手裏,我們只需告訴他們,這雪花鹽費時費力十分難得,一年,不,三年才能得這幾百幾千斤,等到他們高價買走了,我們就加大練鹽的力度,讓天下人都能吃得上這白鹽!”

沈徽還記得自己面前已經有了成年男子模樣的人當初算計世家時是何等地狡黠,他明白殷盛樂未盡的話語裏,是存了要用更加高質,卻又更加低廉的白鹽沖擊被世家所把控的鹽類市場的意思,不過那時二人都沒有說破,畢竟他們並不是掌權者,若是主動去沾手鹽鐵這類與天下民生相關的事務,那就是自己把自己送到皇帝的對立面去了。

“先不說這個。”殷盛樂又開始擺弄他俊朗的眉眼,做出個古怪的表情,“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放心,沒有另一個壞消息了。”

“還有比殷將軍高升更好的消息嗎?”沈徽只是習慣性地憂心了片刻,畢竟瘦巖縣裏的人,無論蓮實,還是喬知新,都早已與二人的心腹無異,是可以信任的,他略想想,便放松心神,順著殷盛樂的話頭子說起了玩笑話。

“爹爹他立我為太子了。”殷盛樂註視著沈徽楞然的雙眼,他看見那雙琥珀一樣的眼瞳裏,飛速地生出來喜悅的情緒。

他感覺自己像是看見了一只鱗色極其絢麗的鯉魚,從深黑的湖底慢慢地浮上來,日光照亮了他金色的鱗片,璀璨奪目,讓他根本沒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正式的詔書在朝上已經宣讀過一次,送往這邊的,估計再有個兩三天也就到了。”

前來西北軍中報信的人早就抵達。

真是奇妙啊。

原本的劇情被自己攪和得亂七八糟,而這遭受更改的命運,卻往著比原本更好的方向去了。

“我先前還以為,那東西,非得我帶足了人馬打回去,用自己的雙手去爭才行呢。”殷盛樂不懼怕流血,不懼怕爭鬥。

但他害怕會在戰爭中失去自己的家人。

他也不清楚為什麽劇情會來這麽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原書裏雖然沒有明寫“暴君”是如何上位的,可哪怕只是猜,也能猜得到,一個根本不具有明君資質,糟糕的名聲又臭傳百裏的皇子,要從自己的父兄手中奪位,那必然是經歷過一番極其慘烈的流血政變。

那書中出場過的皇子皇女們,就只有殷鳳音與二、四兩個而已。

五皇子似乎早就死了。

四皇子也只是借著世家的支持勉力在暴君的掌下生存,最後還因造反而死。

二皇子或許更聰明些,做了一條真正躺平的鹹魚,手中沒有實權,也沒有威脅,只被暴君當成是個可以戲弄的小醜一般的人物,時不時提他出來溜兩圈而已。

而殷鳳音,她沒能生下現在那個小名叫“福寶”的孩子,只為她的弟弟留下孟啟這個不被信任的助力,便從那些字句裏徹底消失。

從前殷盛樂還想不明白,自己姐姐身邊的大太監為什麽會成為刁難阻礙男主的小boss,現在一看,倘若自己與沈徽決裂,殷鳳音因病死去,她將自己托孤給孟啟,以孟啟的性格,必然會沈默而又忠誠地執行他的公主的命令。

所以他針對與暴君不合的男主,所以他死了。

然後暴君也被男主以計殺之。

殷盛樂註視著沈徽,他深深地吸進一口幹凈而清涼的空氣,再緩緩地吐出來:“我還能在北邊留兩年,依舊是以‘沈七’的身份。”

“父皇的身體情況越來越糟糕了,他現在已經將部分政務交給母後與姐姐打理,或許還要加上一個二哥。”

“皇太子要在外游歷兩年,而我,要用這兩年的時間,將西北大軍收為己用。”

“我要去打草原人。”殷盛樂這麽說道,“我要打到他們的王庭裏去,我要讓西北大草原成為大殷的領土,我會徹底打散他們的部落,在此地設立周線,教化這些蠻荒之民,在這片草原上,他們可以繼續信奉他們的草原天神,但他們不可以有除我之外的第二個君主。”

沈徽也正看著他,二人的視線在空氣裏交接,糾纏,沈徽的眼中忽然湧起一層水光:“臣願為殿下手中刀筆,殿下在處,便是臣的在處,凡殿下所指,臣必鞠躬盡瘁,非死,不......”

他又一次被殷盛樂堵住了嘴。

這一次殷盛樂用的是自己的雙唇。

一個輕輕的親吻過後,殷盛樂擡起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將來可能會冒很多的險,我答應過不再瞞著你的,但是我也想讓你別太為我擔心了。”

他將沈徽散在臉頰上的碎發撥開:“我知道你肯定是不願意在原地等著我回來的,所以,請成為我的後盾,成為我的港灣吧阿徽。”

“我出去開疆擴土,你在後方為我調度,我們雖然不會一直都在同一個地方,但這裏——”他指指自己心臟的位置,“是始終一起奮戰著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樂樂打直球已經很熟練了。

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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