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你猜你會遇到誰

關燈
皚皚雪原一片空寂。

今年西北草原上的大雪已經足足下了一個月, 厚厚的積雪將草原人的騎兵徹底地困在了部落裏。

從急速降溫的時候,這些草原人就糾集了軍隊,對著黑石城極其周邊地區發動劫掠, 然而大殷的西北軍將整個防線守得死死的,哪怕草原人的騎兵兇悍無比, 也鮮少能在兩軍的交戰中撈到太多好處。

他們不懂得耕種,逐水草而居, 若牛羊養得好, 那今年的深冬也不會難過到哪兒去, 然而可惜的是,在今年的秋天, 草原上的牛羊爆發了一場疫病, 迫使草原人們不得不為了活過這個冬天而向著殷朝揮起彎刀——若搶不來糧食, 橫豎也逃不過一個死, 還不如搏一搏呢。

從前朝開始, 草原人跟中原人的關系就不怎麽好,和睦時能牽著牛羊在黑石城下擺出十裏長街, 一轉頭卻又會騎上戰馬對著昨日還熱絡交易的人揮舞屠刀。

“這雪下得越大,草原人就會越兇殘。”一個身形高大,留著一圈絡腮胡的男子穿著塗黑的輕甲, 皮甲的邊緣冒出些絨絨的皮毛,他從地裏抓了把雪放進嘴裏嘎吱嘎吱地嚼了幾下,“不過再過上十天半個月的,他們就神氣不起來了,起碼能安靜到明年春末, 雪都化開的時候。”

絡腮胡男身後跟著一個十人的小隊, 身上都穿著深色的皮甲, 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裏艱難前行著:“其實黑石城那邊跟更北邊的情況比起來已經好了不少了,草原人每年都要凍死許多,有的時候,咱們派出去的斥候不是遇上敵人了回不來,而是......”

他停頓了片刻,往自己身後的某個方向看了一眼,才繼續說道:“情況最糟糕的時候,就連黑石城裏頭也凍死過不少人,柴火又不夠用,不過今年多虧了阿七你帶著司造營搞得那個什麽土炕和蜂窩煤,土炕暖和,蜂窩煤抗燒,兄弟們今冬過得暖和,可都多虧你了。”

“李大哥可別誇我。”“沈七”——殷盛樂身上也是和他一模一樣的打扮,“大家都知道,我是南方人,最受不得凍了,才在這上面多花了些心思而已。”

“何況大家都是同袍兄弟,這些東西只要能真的幫上兄弟們的忙,我就開心了。”他的膚色比剛剛來的時候變得深了許多,眉目也長得更加硬朗英挺,肩膀寬闊,長臂有力。

仿佛從那個嬌養在皇城裏的小少年的身體裏躍出來一只矯健強壯的黑豹。

“沈兄弟太客氣了哈哈哈!”殷盛樂身後一個壯漢往他的肩膀上拍了一把,“我們來這兒這麽多年了,也沒能想出來這麽好的法子取暖,還是你們讀過書的腦瓜子靈光。”

先前那個絡腮胡男人,也就是李武毅的大哥,李風息跟著樂起來:“你說話總是文縐縐的,我聽我家老二說,你還有個哥哥,是個讀書人,還是幾年前的探花郎?”

“倘若李大哥說的,是瘦巖縣的沈縣令的話,那確實是我的——哥哥,沒錯。”殷盛樂黝黑的雙眼上頭,兩道利劍一樣的濃眉頓時飛揚起來。

瞧他滿臉得意的模樣,李風息捋著胡子,誇道:“你們兄弟兩個,都是能人啊。”

沈徽在瘦巖縣多次實驗後燒出了瓷,在殷盛樂剩下不多的化學知識的幫助下,將原本的白瓷燒成了五顏六色的彩瓷,無論是大殷內部,還是周邊的小國、部落,都對這種色彩艷麗的瓷器十分歡迎。

如今的瘦巖縣已經不再是殷盛樂剛剛來北邊時見到的那副窮酸模樣了,外出闖蕩的年輕人們也漸漸回鄉發展,那座晃晃悠悠似乎隨時都會倒塌在寒風裏的縣衙也徹底地修整一新,就連喬知新等幾個窮兮兮的捕快現在也都有了體面模樣。

王二狗子和趙三都已經成親了。

這大半年的時間裏,沈徽拿著賣瓷的錢把瘦巖縣從頭到尾都翻修了一遍,還向朝廷申請建立了驛站,蓋起酒樓茶館,成了往西北方向去的旅人行商以及軍隊最常落腳的地方之一。

而殷盛樂自然也沒讓自己落下,原本,在有戰事的時候,武官就是最好晉升的了,今年因為天氣嚴寒,草原人頻頻犯邊,殷盛樂從小在習武上就比較有天賦,而在離開了沈徽,心中的躁郁無人可以安撫的時候,上戰場殺敵,就成了他最佳的宣洩途徑。

他殺敵多,官職升得便很快,某次還沖入敵營生擒了一個部落的首領——就是那個被他搶了狼牙項鏈的家夥——這個首領最後的下場是被割了腦袋掛在黑石城城墻上示威,而他的腦袋也給殷盛樂換來了一個三百人的隊伍。

他現在已經是從七品的校尉,離沈徽這個縣令還差了半品。

“話說回來,李大哥,咱們這是去哪兒呀?”

今天輪到殷盛樂這一行十個人休沐,他原來是打算回元帥府給沈徽寫信的,人才剛剛走到營門口,就被李風息攔下了,後者只說是有正經事要找他,沒說到底是什麽事情。

黑石城和軍營裏頭的積雪都有專人去打掃,而殷盛樂幾人離了黑石城,沒去草原的方向,反而是朝著南邊走。

在離黑石城三裏、五裏的地方都有驛站,驛站裏頭守軍駐紮,是很重要的輸送軍需的通道,殷盛樂也來押送過幾次糧草,他一開始以為是有什麽要緊的東西送來了,才叫李風息這個將軍帶著一群校尉去接,結果幾人越走,路線就越偏。

李風息和李武毅一樣,是個天生愛笑的好脾氣,他丟給殷盛樂一個眼神:“咱們這回不去驛站,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殷盛樂總覺得他這個眼神裏夾雜著一些很奇怪的東西,有種奇怪的,長輩般的慈祥,但更多的是鄰居家的大哥哥要帶著小弟去做什麽不方便給家長知道的壞事的感覺。

他們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處人聲十分繁雜的鎮子前。

殷盛樂看見許多熟悉的面孔。

都是今天休息的士官。

他們見到幾人,都笑著上來打招呼,還特意多關照了一下第一次來的殷盛樂。

“哎喲!沈小兄弟也來啦?”

“你早該來了,我先前瞧你總出去跟草原人打,還擔心你年紀輕輕地心裏受不了呢。”

“是早該過來松快松快的。”

殷盛樂肩膀的皮甲上頭一個巴掌印疊著另一個巴掌印,身上帶著濃烈酒氣的大漢們一個個都笑得賊眉鼠眼,沖著他不停地擠眼睛。

寒風送來一股子酒味兒,與甜膩的脂粉氣息糾纏著,殷盛樂揉揉鼻子,他忽然明白過來這鎮子為啥這麽多當兵的在休沐日過來了。

其他幾個校尉都在鎮門處各自散開找樂子去了。

李風息見殷盛樂進了鎮子後就一直不說話,還以為他是嚇著了:“怎麽?沒見識過這個?”

“是沒見識過。”殷盛樂看著兩側熱鬧的酒樓,在門前與二樓的陽臺上多多少少都倚靠著幾個濃妝艷抹的女子,或者面容清秀衣裳單薄的男人。

他們臉上的笑熱烈奔放,卻不能叫人感受到多少真實。

“這地方是朝廷安設的,這些——”李風息擡手隨意地指了一圈,“大多是從周邊的小國或者部落裏采買來的,也有些是從教坊司裏出來的,還有就是草原上流落過來的胡人女子。”

李風息說著,指向一個長著一頭淺褐卷發的窈窕身影,卻在那人轉身之後才發現那是個高鼻深目的男人,男人身上裹著一層花紋繁雜的長紗,頭上帶著一圈水滴一樣的金飾,他眼上畫著一層透亮的孔雀綠,神秘嫵媚。

男人見李風息伸手指著自己,並沒有發怒,而是擡擡眉毛沖他丟了個媚眼,用不怎麽標準的中原官話喊道:“軍爺,來一發?”

方才還對著殷盛樂一副見多識廣老大哥模樣的李風息尷尬地咳嗽兩聲,忙帶著殷盛樂匆匆從那異域男人門前走過去了。

“此處雖是朝廷安設的,但除了教坊司來的那些人以外,其他的都不是朝廷安排的,就像剛才那個......那個男人,他就是做這個生意,在這地方也不過是留上幾個月,等冬天一過,就走了。”

李風息急急忙忙地帶著殷盛樂來到一個浴場門前,交了錢領了號牌,殷盛樂有些猶豫,怕自己一進去就會被人纏上,李風息看出他的猶豫,便解釋道:“這裏也不是全是做那種生意的,這個浴池裏頭就是單純地洗浴而已,還能剃頭,刮一刮胡須什麽的,”他擡手指指自己的臉,“我這把胡子也許久沒刮了,明天我得回家去見母親,所以想順便過來打理一下,免得回了家再叫她念叨我過得邋遢。”

聽他這麽一解釋,殷盛樂放下心來。

這浴場裏頭還設置了專門的換衣間,只是簡簡單單地用落到小腿處的布簾隔開,在剛好夠一個成年男人站開的空間裏放著一只小板凳而已。

但殷盛樂已經很滿足了,畢竟在軍營裏,洗澡吃飯睡覺都是跟一大群臭烘烘的糙漢子一起混著來的。

他把最外邊的皮甲脫下來,放在凳子上。

隔間好像是也有個人在換衣裳,殷盛樂聽見一只鞋子落地的聲音,他耳尖一動,視線從布簾的低處掃過,看見一雙細白的腳,圓潤的腳趾似乎不太適應地上木板的溫度,局促地縮了縮。

有點兒可愛。

殷盛樂的目光停頓,思維也滯澀了一瞬,他往那人的方向偏了偏身子:“阿徽?”

簾子後頭的那人也瞬間頓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主角們創造甜蜜的相遇就是我的工作!!!

樂樂:在這段與幾百個男人同吃同住同睡甚至一起洗澡的日子裏,我深刻地認識到了,我不是喜歡男人,而是就是喜歡阿徽,沒有人,能給我帶來心動的感覺,除了阿徽!

阿徽:話是這麽說,我過來是給這鎮子送瓷器的,你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

樂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