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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心思單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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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盛樂和四皇子一左一右地跪在禦書房門前。

來往的朝臣們視線從他們身上飛快地劃過去, 半個眼神也沒有多給,懷裏抱著寫滿公文的折子書卷來去匆匆。

四皇子臉上還落著一塊顯眼的青黑,他越是見到有人來, 就越恨不能將自己的臉埋進胸口裏去;反觀殷盛樂,大大咧咧地擡頭盯著每一個路過自己身邊的人。

盯完了一轉身, 對跟在自己後頭同樣跪著的沈徽道:“工部的那幾個從我旁邊走過去四回了,也不曉得是哪裏塌了, 這般著急去修。”

他一腳踹壞了三塊門板, 一扇窗戶, 還把自己的四哥給打了一頓,本來就忙得焦頭爛額的皇帝一聽說自家的兩個糟心崽子打起來了——其實是殷盛樂單方面胖揍四皇子——中間還有個應屆的秀女摻和著, 皇帝頓時頭大如鬥, 發了一通脾氣, 叫殷盛樂和四皇子兩個都到禦書房門前跪著去。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柳曼雪被女官帶到禦書房後面那一片的宮殿裏了, 沈徽也不免受到牽連, 跟著殷盛樂一起跪了。

“哪裏塌了?”皇帝剛好走出來,“你爺爺的陵前頭有段山塌了!”

殷盛樂:哇哦。

他微微睜大雙眼:“是昨日地動震塌的?陵墓可有受損, 守陵之人呢?”

皇帝看見他不作偽的驚訝於擔憂,自己心裏先軟了一截:“倒是都沒什麽大礙,只不過山路堵了, 一時半會兒地進不去也處不來罷了。”

“那就好。”殷盛樂緊緊盯著皇帝的雙眼,“爹爹,您忙完了嗎?”

“忙不完,這上上下下那麽多事情,哪裏是這麽容易忙完的。”皇帝的語氣裏帶著小小的抱怨, 拿眼睛撇著兩個兒子。

他冷笑一聲:“你們兩個倒好, 盡知道給朕忙上添堵。”

“兒臣......”四皇子依舊恥於將自己那張青腫的臉擡起了, 低著頭才一開口,就立馬被殷盛樂大聲打岔了。

殷盛樂瞪了他幾眼,一轉頭又是滿臉的委屈:“爹爹,這事兒可怪不得我,想必杜總管早就把事情經過都告訴您了吧,四哥他自己不要臉皮,咱們老殷家還要呢。”

“您常跟我說,咱們兄弟親人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四哥他自個兒想不開,要對著應選的秀女做那種道德敗壞的事情,若不是我剛好帶著阿徽路過,那豈不是毀了人家小姑娘一輩子?”殷盛樂的嘴一張開,話就說個不停了。

皇帝被他一頓“叭叭叭”地念著,腦袋直痛。

“難不成柳家的女兒是前朝那些貪官汙吏家裏豢養的舞姬妓子麽?就由得他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好端端的女兒入了宮,結果轉臉就......”殷盛樂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沒能把那個詞說出來,“再說了,就算是個身份低微的女孩兒,也不該被這樣,當物件一樣地對待。”

柳家作為前朝所遺留的最溫順的“投降派”,一直都被皇帝當成安撫前朝降臣的標桿對待,前有送女入宮被商皇後出手攔截;後頭他們也乖覺地不再往宮裏送女兒了,但還是瞄上了殷盛樂這個“前途廣大”的皇子,於是方有了柳曼雪入宮待選一事。

皇帝很清楚,柳家這一家子都不是啥好東西,唯一的好處只在於這一家格外地膽小、安分,而且......柳家出過兩任貴妃,雖兩位貴妃都無子,但他家在宮中多年的經營不是旁的世家可以相比的。

而直到今日,殷朝的後宮裏,依舊有前朝的舊宮人遺留。

皇帝瞇起了眼睛。

四皇子終於找到機會出聲:“父皇,兒臣待柳姑娘乃是真心實意,可她一直都避著兒臣,兒臣一時情難自禁,才險些犯下錯事,請父皇責罰。”

他在皇帝跟前沒有殷盛樂那樣大的膽子,也沒法像他一樣輕松自得地與君父應答,四皇子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兒臣已經知道錯了。”

他上來就先認錯認慫,而且依舊滿口謊言,讓殷盛樂覺得很沒意思,感覺自己那些拳腳全都落到了灘爛泥巴上一樣地惡心。

“若是我喜歡的人,捧在手心還來不及呢,哪裏會舍得委屈他一絲一毫?”殷盛樂嘖嘖嘖地咂著嘴,“四哥,你一不能娶柳姑娘為正妃,二還在那種破爛地方逼迫於她;你口中的喜歡,未免也太過於廉價了些。”

他越咄咄逼人,四皇子就把自己的腦袋埋得越低。

皇帝看著自己兩個表現得迥然不同的兒子,心中再度生出後繼無人的慨嘆。

也不知是否是因為自己前半生殺人太多,才會生了這麽一窩小討債鬼來折騰自己。

他嘆了一口氣,對著跪在地上的幾人說道:“你們幾個都先起來,跟朕到後後殿去。”

兩個皇子被罰跪的原因並沒有流傳出去,而來往此處的官員能做到這個位置,也不可能全都是楞頭青,他們默契地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偶爾幾個不那麽穩重的才會偷偷看一眼天家的這幾個父子兄弟,心裏好奇,雙唇緊閉。

殷盛樂估摸著自己在禦書房前頭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換算一下就是差不多三個小時,他倒是沒感覺到太疲憊,就是與青石磚親密接觸的兩個膝蓋又麻又疼。

四皇子的體質比他差了不少,年紀又大了些,竟然連站都站不起來,還得是旁邊的小太監一邊一個地架著,才勉強起身。

殷盛樂見四皇子這個慘樣,心裏就有些擔心沈徽了,他麻溜地站起來,也顧不得去揉一揉酸麻的膝蓋,轉身彎腰,雙手搭在沈徽的雙臂之下,輕柔小心地把同樣站得踉蹌不穩的沈徽托住了。

“這次是我連累你。”殷盛樂心疼地小聲說道。

沈徽不敢有多餘的表情,而是垂著腦袋:“臣是殿下的伴讀,沒能勸住殿下,本就是臣的失職。”

“行俠仗義的事兒有什麽好勸的?”殷盛樂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扶著沈徽轉身,“爹!”

皇帝手上才拿了一本新遞上來的折子提筆批註,聽見兒子的叫喚聲,擡起頭:“你又怎麽了?”

殷盛樂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裏可憐的小伴讀:“您看阿徽他這小身板,哪裏能攔得住我?您罰也罰了,是不是叫個人來給阿徽看一看傷,他從小身子骨就差,萬一跪出個好歹來,豈不是要叫我悔愧一輩子?”

圓溜溜的黑眼睛裏泛著一層晶亮的水光,皇帝的雙唇微微張著,胡須不斷顫抖:“就你事兒多!”

他嘴上罵歸罵,但終究還是舍不得駁回殷盛樂的請求,叫小太監去請兩個太醫到後殿去,而一行人到了禦書房後殿,皇帝依舊叫兩個兒子跪在殿中,沈徽則被分到一個小草墩,許他坐下。

一開始沈徽還想推辭,要再陪著殷盛樂一起跪的,被殷盛樂站起來,擡手摁下:“別鬧了,我可真不想你的腿跪出啥毛病來。”

皇帝瞪著擅自起身的臭小子,見殷盛樂把沈徽按著坐下了,他才又拍拍衣擺,端端正正地重新跪下來。

然而他還沒能跪多久,皇帝也沒來得及教訓兩個兒子呢,眾人就聽見門外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商皇後穿著一身常服,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臣妾參見陛下。”

“咳咳、你怎麽來了?”皇帝的表情變得尷尬,又透著幾分心虛。

商皇後走到他旁邊,拉著皇帝坐下:“這不是聽說孩子闖禍了嗎?”

她一挑眉毛,鳳目裏流出厲色:“小兔崽子,一刻也不肯消停!”

“叫陛下費心了。”商皇後罵了兩句,表面上看起來她一罵罵了倆,實際上她那刀子一樣的目光毫不保留地朝著四皇子身上一遍一遍地剮。

皇帝一看就知道,相伴多年的老妻這是心中起了殺意了。

他握住商皇後的手:“朕方才怕你那邊忙不過來,便叫他們晚些告知你。”

“陛下,事涉皇子,他們哪裏敢真的攔著不叫臣妾知道?”商皇後笑了起來,這笑容並不叫人覺得溫柔或是煦暖,反而始終散發著徹骨的寒意,“臣妾過來之前,也叫人通知葉氏了。”

一聽葉貴妃也要來,皇帝立時就皺起了眉毛:“沒事兒叫她幹什麽,她來不來的,又能算什麽?”

“好歹是老四的生母,兒子受罰,當娘的哪裏能不心疼?”商皇後深知葉貴妃無事也要攪起三重浪的性子。

這女人父親兄長還在外頭打仗呢,她就敢挑唆著宮人對自己與孩子們幾次三番的出手了;如今葉氏父子大勝歸來,她心裏指不定有多得意呢。

不過人過度膨脹絕對不算是什麽好事情。

商皇後輕輕“哼”了一聲。

關於柳家藏匿前朝皇子的傳聞,商皇後與皇帝早就知曉了,也曾經多次試探過,卻一直沒有接過;她也早知道老四絕對不會放過能拉攏柳家,從而搶功的機會,故此方才安排了人去傳遞假消息,引著柳曼雪與老四相見。

至於柳曼雪,這人傻的直接把自己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了,就是沖著自家小七正妃的位置來的!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自信能當上小七的皇子妃,但是......商皇後可不願意自己的寶貝兒子的妻族是一群靠著女人的裙帶才爬起來的窩囊廢!

呵呵。

既然你們一個兩個都算計到我兒子頭上,那就別怪我掀翻你們的小算盤!

才不過兩三句話的功夫,殿外又是一陣釵環碰撞的亂聲。

穿著整整齊齊的貴妃服飾的葉貴妃跑了進來,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哭嚎起來:“陛下,都是臣妾的錯!您要罰就罰臣妾吧,千萬莫要怪罪小四,他......他只是個心思單純的孩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老四,你媽的畫風好奇怪哦,對不起我沒有在罵人。

淦。

後臺又抽了,更新沒能放上去,還好我睡不著爬起來看了一眼,不然這個月全勤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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