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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交錯的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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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儂的屍身被擺放在會同館外面的帳篷裏。

殷盛樂到的時候, 皇帝與商皇後都已經在現場了。

因昨夜地動,今天皇帝罷免了大朝會,而是從天還沒亮的時候就開始在禦書房裏召集重臣, 一條一條的救災指令迅速下達,到現在基本上已經忙得差不多了, 才能有空閑來看一眼在昨晚地動中唯一喪命的水儂。

是的。

前朝後宮的受災人數已經統計了出來,宮裏——或者說整個皇城裏頭, 輕傷重傷的人有, 但倒黴得丟了性命的, 唯水儂一人而已。

“嘖,這也太慘了了些。”二皇子的小聲嘀咕被殷盛樂聽得清清楚楚。

接著他就看見自家皇帝老爹兇狠地橫了二哥一眼, 而二皇子則是早就習慣了一樣, 毫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

皇帝已經安撫過水月一回, 這個長相精致柔弱的山民王女現在正倚在商皇後身側, 眼眶泛紅, 似乎已經哭過了。

但她也就僅僅是眼眶微微泛紅了而已,除此之外, 水月甚至一分疲倦之色都沒有,顯然昨晚休息得很好。

“看起來這位王女對她兄長也沒什麽真情誼。”殷盛樂側身對沈徽小聲念叨了一句。

沈徽也同樣壓低了聲音回應道:“若那日在酒樓中,王女所言是真, 只怕他們之間不止沒有兄妹輕易,而且多半是存著怨恨敵視的。”

在酒樓裏。

水月當著眾人的面就將水儂跟五皇子私底下談成交易,要將自己給五皇子做側妃的事情給直楞楞地抖落了出來;而且水儂本來就是因為要搶沈靜華回去伺候,才會發起酒瘋,而那個時候又正正好的水月將沈靜華給護住了。

殷盛樂十分認同沈徽的判斷, 他點點頭, 又道:“總歸他是山民的王子, 才入京多久啊,就丟了小命,父皇這下子指定是要對王女補償一二的。”

見皇帝和商皇後還沒註意到自己等人進來,殷盛樂將自己的聲音放得更輕:“我瞧著她也是不願意做皇子側妃的,這水儂一死,父皇再怎麽也得在指婚上顧忌一下她自己的意願,如此一來,倒是成全了她了。”

水儂活著的時候沒個好兄長的模樣,死了反倒是能為妹妹謀取利益了。

昨晚歇在禦花園裏的皇子皇女們魚貫而入。

一個一個地向父親與嫡母見過安後,皇帝習慣性地朝著殷盛樂招招手,把他叫到身前去:“昨夜歇得如何,朕記得你小時候可認床了,稍微挪動一下都哭天喊地的。”

殷盛樂臉頰微紅:“有阿徽跟著我一起呢,陳平他們擺設得也很精心,兒臣昨夜並無不適。”

皇帝連連說了幾個“好”字,話頭一轉,問他:“他們兄妹帶著國書來降大殷,原也是為著兩國和睦著想,誰都料不到竟會有今日一災;這山民王子雖是逝於天災,可到底是死在我家的地頭上的......”

他頓了許久,才慢慢地又開口說:“國書上原就寫了,兩方停戰,山民作為降臣,送王女入殷和親,小七,你是諸皇子之中身份最貴者,若能納王女為側妃,也算是兩廂合宜。”

按照皇帝的思路而言,叫兒子娶水月為側妃,確實是一件相當合適的事情。

倘若自己今後再生不出來更為合適的繼承人,那未來的皇帝有一個山民王女出身的後妃,便可以繼續安撫山民了;但如果今後自己長壽,有了更合適的繼承人,那麽小七身後有一個商家,一個山民為助力,也可以叫新帝待他尊敬些,不叫他受委屈。

然而他的好心提議在殷盛樂看來是個燙手的山芋,才等皇帝的話音落下,殷盛樂立馬就出言反對:“不行!”

皇帝跟殷盛樂說的這番話並沒有遮掩,離得近的幾人都聽見了。

四皇子難掩嫉妒之色,垂著頭緊盯路面上的石板,雙手緊握成拳;二皇子則是眉頭一皺,輕嘆一聲,接著便往後邊縮了縮,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水月的臉色在聽見皇帝的話時瞬間變得煞白,當她聽見殷盛樂的反對之後不由放松下來些許,但依舊是對自己只能任人擺布的婚姻不抱太大期待。

“為何?”皇帝沒有發怒,而是不解地詢問道。

殷盛樂想也不想地就說:“兒臣並不喜歡王女,為何要納她為側妃?”

“你呀,還是小孩子脾氣。”皇帝搖搖頭,“多少夫妻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你只等開了竅,懂得男女之情了,便也曉得了。”

“可側妃也並不是妻啊。”

殷盛樂有些氣親爹說自己不開竅,但又不能直接告訴皇帝,你的好大兒都曉得把人堵在床上撩撥了,哪裏還能算是不開竅呢?

然而哪怕殷朝的風氣很開明,但同性相愛這種事情,終究還是不被視為正道,是不能輕易拿到臺面上來說的。

“人家千裏迢迢地松了兒女來,打著要成姻親的主意,可側妃、側室什麽的,又哪裏能算是正經姻親呢?”殷盛樂非常正經地勸了幾句,在叫人感慨七皇子竟然也能如此穩重之前,換了語調,“再說了,兒臣可從來都不喜歡這樣的小丫頭片子,父皇你要給我納側,好歹也尋個合我心意的吧?”

他嬉笑著說道,又重新拾回了幾分小混世魔王混不吝的風格:“爹爹,您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沒?”

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殷盛樂與皇帝這對父子之間的關系總是表現得十分親密,前朝內宮,幾乎人人都認為殷盛樂就是皇帝最最喜愛,也最最看好的繼承人。

但隨著年歲漸長,殷盛樂也逐漸看出來,自己或許仍然是父皇最喜愛的孩子,但最看好的繼承人這一點......倒沒多麽牢靠。

出於一種對自身處境的不安全感,他下意識地在所有人面前都竭力表現自己跟父親的親近,幸好皇帝也早就習慣了溺愛自己的嫡子,面對殷盛樂的拒絕,他心裏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果然是這孩子該有的反應。

不由得再一次感嘆:若這孩子身上沒有那時不時就要爆開一回的熱度,若他不是皇後所出......那就好了。

“行行行,就你道理多。”皇帝笑呵呵地,不再提要將水月指給殷盛樂的事情。

殷盛樂的視線又從孱弱而可憐的水月身上劃過,趁勢補上一句:“父皇若有心做媒,不妨問問王女的心意,她遠離家鄉,又沒了兄長,孤孤單單的怪是可憐。”

只要這位王女別腦子抽了說是要嫁給自己,那殷盛樂才不管她這朵西南山嶺裏來的花朵要落在哪一家呢。

打消了父親亂點鴛鴦譜的主意,殷盛樂得意洋洋地丟了個眼神給沈徽:我就喜歡你一個,旁的人才看不上呢!

沈徽沒看見自家殿下開口,卻莫名其妙地就從他那個短暫的眼神裏讀出了這個意思,無奈之餘,心中也感覺到了些許的融暖之意。

但......還是不該啊。

他斂著眉眼,假裝自己只是立在殿下身後無心的木人傀儡,不叫這異樣的情緒再有寸進分毫的可能。

又過了半日,在確定了沒有餘震之後,水儂的屍身便被移入會同館旁邊的一個院子裏安置。

水月以自己受了驚嚇為由向商皇後賣了個可憐,被後者帶到棲凰宮裏暫作歇息。

雖說有殷盛樂的隨口建議,但皇帝顯然是不會親自垂問水月關於她自己的親事的,商皇後有心問上幾句,奈何又是地動又是選秀的,拉拉雜雜的事情全部堆到了一起,也只能抽空寬慰了水月一下,便又去忙宮務了。

棲凰宮裏。

水月緊繃的心緒稍微放松了些許,她借口自己想要休息,支開了服侍的宮人之後,才將藏在袖子裏的小蛇拿出來。

小蛇通體漆黑,焉噠噠地臥在她手上,很沒精神的樣子。

水月憐愛地撫摸著它:“這大殷宮廷可太可怕了,阿黑哥你以後可別再亂跑了,這次是水儂那混蛋替咱倆擋災,再有下次,我可找不出替死鬼了。”

她說的是山間的方言,不懂這種方言的人聽來也只不過是一串嘰裏咕嚕的聲響罷了。

與此同時的儲秀宮中。

柳曼雪也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房裏,來回地踱著步子,十分地焦躁難安。

“怎麽還沒有消息傳過來?”柳曼雪每走上幾圈,就悄悄到窗戶前面,撐開一條小縫兒往外頭看。

如此重覆了許多次,終於,她在窗縫裏看見了一張小小的紙條,連忙抓到手裏,迅速地看上兩眼,丟到炭盆裏燒幹凈了。

柳曼雪盯著小紙條燒成灰,又用火鉗將灰撥散,才放心地打開房門,招來守在外頭的一個小宮女,給她塞了個荷包:“我先前叫你打探七殿下的行蹤,可得了消息了?”

小宮女小心地往兩邊看了兩眼,點點頭,湊上前去:“奴婢都打聽清楚了......”

二人一陣嘀咕。

柳曼雪露出了成竹在胸的表情,擡著下巴誇道:“你辦事得力,等將來本小姐......便將你從儲秀宮裏要出去,若你一直這般聽話,將來有的是好前程。”

小宮女也滿臉的激動,連連表了幾句忠心,柳曼雪滿意的擡起手來,扶了扶頭上的釵子,拋下她快步走出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小宮女才收了臉上諂媚狗腿的神情,輕手輕腳地走過宮道,找上一個嬤嬤打扮的女官:“姑姑,她咬鉤了。”

女官點點頭:“你差事辦得不錯,下午到棲凰宮裏,尋你蓮葉姐姐吧。”

“是。”小宮女這才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臉,興奮地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人都忙著宮鬥,只有樂樂在苦惱怎麽向阿徽證明自己已經足夠大了,可以和他開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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