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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城裏的細雨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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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倒也是巧了, 那小孩兒先前臣便瞧著有些眼熟,今日問了她兩句,竟是沈家旁枝裏出來的孩子。”沈徽與殷盛樂並肩走在宮道上, 小雨過後的青石路泛著潤潤的水光。

殷盛樂的腳步猛地頓下:“什麽?”

沈徽只當他又是不小心出神發呆去了,沒在聽自己說話, 他便又重覆了一遍,接著說道:“祖父在跟隨陛下起事之前, 原是威縣的一個教書先生, 為補貼家用, 也做過縣裏酒樓的賬房;那個時候祖父的父母具在,頭上還有一兄長。”

老臨川侯早早就與他兄長分了家, 因兄長拿了家產的大頭, 所以由他奉養父母, 然而老臨川侯的這位兄長是個糊塗的, 被人引著學會了賭錢, 沒過上幾個月,原本還算殷實的家底就被敗了個精光。

又恰好那一年兵亂四起, 天災降世。

在一片混亂之中,老臨川侯作為縣裏唯一一個教書先生,被皇帝帶著人給搶到了山寨裏頭, 叫他管錢管糧,而他那長兄一家,則是自此沒了消息,直到皇帝占下了大半個天下,才又將他們給尋回來。

這個時候, 老臨川侯的父母已然在兵亂之中逝世, 他那不靠譜的長兄也只撐了兩年就過世了, 侄子侄女倒還剩下兩個,只不過那個侄子也像他爹一樣,除了賭錢喝酒瞎折騰,就什麽也不會,扒上老臨川侯就不肯放手的,生生把一家子的情誼給折騰散了。

“臣的那位叔父如今也已是臥病在床了,因他從前做過的荒唐事,所以臨川侯府上下都不怎麽待見他那一家子——不過他生的兩個兒子倒還挺上進,聽說考上了城郊的書院,如今正準備三年後的科試呢。”

“所以。”殷盛樂憋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所以那小破孩兒是?”

“是臣的堂妹,是叔父老來才得的女兒,他那個樣子,多半也沒想過要怎麽照顧女兒,她到柳大人那兒做徒弟,還是自薦過去的。”

還真是沈靜華啊!!!

殷盛樂摸摸自己的脖子,不由又想起原書裏那個暴君的死法。

他是在跟沈靜華飲酒作樂的時候,喝高了,整個人都暈暈乎乎躺在床上的時候,被沈靜華仗著“寵妃”的勢遣走了宮人們,接著便被一根繩子套在了脖子上。

沈靜華一邊用自己整個體重壓在暴君身上,一邊用了全部的力氣來拉扯那根繩子。

原書裏她硬生生勒了半個時辰,直到她自己也脫力,才抖著手確認暴君確實是已經斷了氣息。暴君死後,她召來沈徽安插在宮裏的釘子把消息傳出去,之後她半點都沒有猶豫地就服毒自盡了。

沈徽在朝中經營多年,雖然與暴君愈發不睦,但這君臣二人始終沒有撕破臉皮,於是在他得了暴君逝世的一手消息之後,連夜進宮,先叫人去奪了皇宮禁衛軍的權,將外宮內宮全部控制起來;再模仿暴君的字跡寫了兩封詔書,一封傳召皇都大小官員以及宗室入宮,一封調動守護皇都的羽林衛將士,將自己的心腹換了上去。

他就這麽一步一步地將整個京城捏在了自己手裏,順順利利地將自己的學生立為新帝。

殷盛樂感覺自己脊背上正不斷地發涼,他往前飛快地走出幾步,又在沈徽疑惑的目光裏折返回來:“殿下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可能剛剛吹了一陣涼風覺得有點兒冷?”他說著,手掌摸進沈徽的袖子裏,“嘶,你手怎麽這麽涼?”

沈徽輕輕一掙,便將自己的手腕從殷盛樂燒鐵一樣的掌心裏脫出來:“臣向來如此,而且近來這段時日陰雨綿綿,外頭冷,臣身上便也跟著冷了些罷了。”

“也是,許久沒見皇都下過這麽長的雨了。”殷盛樂腦筋一轉,動起了小心思,他清清嗓子,“阿徽你那兒的炭火可還夠用?”

“臣記得去年冬天的碳還沒用完。”沈徽答道。

二人踏入重華宮門,殷盛樂見陳平迎出來,便吩咐他:“你去瞧瞧阿徽那兒的碳還夠不夠用,這些天老下雨,萬一放潮了可就不好了。”

他側著臉,在沈徽看不見的地方給陳平遞了個眼神,陳平一楞,立馬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接話道:“殿下怎麽曉得沈大人那裏的碳都受潮了?”

“嗯?”殷盛樂本來只是想著讓陳平裝模作樣地去看上一圈,再回來給自己報個沈徽那裏的碳都受潮了,一時半刻用不了只能先到自己這邊休息的結果,沒想到這往日裏總是苦瓜臉腦子還有點軸的家夥竟然這麽變得這麽機靈。

不太對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陳平苦著臉:“早上殿下您和沈大人出門了之後,秋容姑姑擔心這雨一直下個不停,庫房裏的東西會被放黴了,便叫各處都清點一遍,不單單是沈大人那裏呢,連殿下您庫中的炭也有不少已經受了潮的,奴婢聽說宮裏各處都是這麽個情況,新碳最快只怕也要明天才能運過來,殿下您看?”

殷盛樂皺起了眉,這次的雨下的實在是太長了。

原書裏有過這麽一遭嗎?

這個時候,劇情應該是進展到沈徽為了躲避原主,悄悄搬出去住了吧?

宮裏尚且如此,外頭受潮的情況只怕更嚴重,也不知阿徽的身子受不受得了。

殷盛樂細細回想,在那書裏對氣候的描寫不是很多,但也出現過好幾次沈徽出行的時候都帶著傘的描述,而且沈徽似乎還以自己感染了風寒為由幾次將催促他去爭臨川侯世子之位的原主給搪塞了過去。

而且就在這段時間裏,皇都還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宮內外都沒什麽傷亡,就是地動的時候在深夜裏,把所有人都嚇了好一大跳,隔天原主便被人彈劾不慈不仁,要將地動的黑鍋扣在他腦門上。

不過也難怪,誰叫原主在地動的前一天才把一個出言頂撞他的書生拴在馬後面拖了一路,叫大半個皇都的人都看著那書生慢慢掙紮咽氣......殷盛樂心中頓感惡寒。

原主的惡不僅僅來源於身上的陳年老毒,更是被皇帝皇後生生縱容出來的。

但自己可不會像他一樣,拿人命當草芥。

這幾年來,自己表面是很兇惡不錯,脾氣上來了也會跟人動手,但至今都沒出過人命,更何況是那麽殘忍地將人拖行致死了。

本來地動就沒啥傷亡損失,自己這幾天除了教訓過水儂之外可以說是十分地安分了,那口黑鍋應該是扣不到自己腦門上來了......吧?

殷盛樂沒啥把握,畢竟朝野內外多少人都看他不順眼想把他給弄倒呢。

多想無益,還不如好好想想今晚上要怎麽過呢,他擺擺手:“我這兒用不用碳倒是無所謂,你去庫房裏點些還幹著的炭出來,給父皇母後那裏各送些去。”

他說完,拉著沈徽進了屋:“情況如此,只能委屈咱們沈大人今晚上跟我擠一個床了。”

沈徽沒有異議,更體會不到殷盛樂熱情邀請自己留宿背後的不良用心,他只是有些擔心自己房中的書籍。

陳平便適時地開口:“沈大人放心,奴婢等人發現庫房裏有物件受潮之後,頭一個便將書本和絹帛都挪到幹燥的宮室,擺到高處去了。”

“有勞陳公公了。”沈徽禮貌地道謝。

陳平的苦瓜臉上露出個笑來:“大人言重了,外頭冷,殿下,大人,您二位還是先進去歇著,這些瑣事奴婢們會做好的。”

屋子裏倒還算幹燥,容易受潮的東西都已經換過一回新的了。

殷盛樂走到裏間,就又看見自己書桌上堆了一小堆折子,他走過去拿起一本,翻開來:“又是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不是給父皇問安,就是誇自己那地兒天氣好——他不曉得皇城多雨,這話說出來有多叫人惦恨嗎?”

他長腿一翹幹脆躺倒在床上,折子丟朝一邊,沈徽走過去將折子撿起來,連帶書桌上那幾本一起,規規整整地放好:“殿下你先脫了鞋再上床。”

殷盛樂乖乖“哦”了一聲坐起來,彎腰把腳上的鞋子全部脫下來,活動了一下腳趾,將裏面的被子往身上一扯,一雙大腳丫也塞進去:“折子我明早再看,阿徽你快上來。”

“天還早著呢殿下,這個時候就躺下......”沈徽看了一眼外頭灰蒙蒙的天色,無奈地搖頭。

殷盛樂的體溫很高,他躺下沒多久就把被窩給捂熱乎了:“才從外頭回來,又是個陰冷的天兒,躺一躺怎麽了?我看呀,待會兒肯定又要下雨了,阿徽你曉不得,下雨天的時候睡覺最舒服了。”

他從被窩裏伸出去一只手,拉拉沈徽的袖子:“來嘛阿徽,咱們又不是要白日宣那個淫,就躺一下,歇一歇而已。”

殷盛樂倒是蠻想做點什麽的,奈何暫時還沒那個膽子。

萬一把好不容易養大的小男主給嚇跑了,真是哭都不知道怎麽哭去。

他一開始只是想和男主打好關系,避免將來再出現臣子弒君的慘劇;可這日覆一日的親密相處,殷盛樂早把沈徽當成了可以訴說心裏話的好友;更別提自從他進入青春期之後,那點蠢蠢欲動的小心思了。

或許終究還是被原主殘存在這身體裏的意識給影響到了吧,他有的時候甚至會冒出一些十分不和諧不健康的念頭,只想用盡手段把屬於自己的一切全部收攏在身邊,這個“一切”裏頭,自然也是包括沈徽的。

沈徽終究拗不過他,從小到大,沈徽就從來都沒能在這種小事上能把殷盛樂的想法給扭轉過去,或者說他其實也在有意無意地放縱......

脫鞋上床,沈徽的腳才落在綿軟的床墊上,便叫一雙熱乎乎的大手握住了,他在殷盛樂身旁縮成一團,被子將兩人全部蓋了進去。

“殿下,這於禮不合。”

“什麽合不合的,你幾時見我守那些迂腐道理了?”殷盛樂把沈徽略嫌冰涼的雙腳捧進懷裏,“乖,給你焐熱了再睡。”

作者有話要說:

阿徽:我將來要做殿下的賢臣。

樂樂:暫時不表白了不能把他嚇跑了。

鶴:你倆就沒覺得你們說的和做的哪裏不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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