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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選秀前夕的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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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愛將腦袋埋在自己懷裏熟睡的小孩兒, 如今已長成了可以輕輕松松將自己擁入懷抱的少年郎。

沈徽心裏盤桓著一種奇怪的感覺,殷盛樂的手法並不是很熟練,甚至能清楚地看出他的僵硬緊張, 這對於沈徽而言是一種折磨,他不禁擡手去抓橫在腰上的手臂, 後背貼著殷盛樂的胸膛,沈徽已經沒法從亂作一團的節奏裏分辨出究竟是誰的心跳得更亂一些。

待到結束, 這身才換上一天的新衣已經不能再穿了。

“......殿下不是說手壓麻了嗎?”沈徽腦袋裏暈暈叨叨, 身後緊貼的那人的手依舊在他腰帶底下胡亂擺弄, 全然不顧及自己身上的狼藉,像是單純的好奇, 但更仿佛是......欲求不滿似的。

沈徽被自己心裏突然冒出來的詞嚇得一顫, 他想把殷盛樂的手從自己腰上拿開, 低頭才看見方才至意深處時, 自己竟然橫七豎八地在他手臂上留下了許多指甲印子, 他輕顫著手將殷盛樂的指頭從自己腰側一個一個掰開來:“再過兩刻,秋容姑姑就要帶人過來收拾了, 殿下。”

莫名地,他說話時竟帶上了些許懇求與慌亂的意味。

殷盛樂也已經被今早的經歷攪得思緒紛亂恍惚,腦袋發脹,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沈徽這樣慌亂懇求的模樣自己不知是在什麽地方見過的,但不該是在這裏,而是更......不能言說的地方。

他沒再作怪,而是站起身來麻利地將臟了的衣裳脫下和床單裹在一起, 沈徽自衣櫃裏翻找出殷盛樂從前留在這裏的舊衣, 拿過來給他換上, 自己也換了一身新的,再梳好頭發,除了面色依舊陀紅之外,已經看不出有半點“做過壞事”的痕跡。

至於那些臟亂了的衣裳,殷盛樂將之與床單一起打包起來,先塞到床底下去,對著沈徽眨兩下眼睛:“等過兩天,我賠你件新的。”

他們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照常是沈徽勸了殷盛樂歇火消氣後才將宮人傳召入內,也照常地一起用了早膳,便往上書房裏去。

路上,殷盛樂忍不住問沈徽:“你當真不想早點去翰林院報到嗎?現在就過去,說不準還能分個自己的小宅子。”

“臣想留在殿下身邊,等到殿下厭了臣這舊人,臣在搬出去也不遲。”分明是開玩笑的語氣,殷盛樂卻總覺得這人是在撩撥自己,可看他的表情和眼神又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而說了這話的沈徽暗暗地有些後悔,雖然兩人私底下是經常互相嬉鬧玩笑不錯,但在才剛做了那般親密的之後,便說起這樣的話來,還是有些逾越了。

他數著心裏的悔意。

猛地聽見殷盛樂叫了自己一聲:“阿徽!”

他回神擡頭,只感覺腰上又多了個熟悉的力道和溫度,殷盛樂的手臂牢牢環在他腰上,將他整個人往旁邊一帶。

接著“啪嗒”一聲,一只蝴蝶模樣的紙鳶落在二人前方的地上。

陳平頓時就變了臉色,上前將紙鳶撿起來,仔細摸索了一遍,確認這上頭沒綁著什麽奇怪的東西才送到殷盛樂面前:“殿下,可要臣去前頭看看是怎麽回事。”

“去。”殷盛樂沖他點點頭,再招招手將那紙鳶接過來。

沈徽輕輕一掙,從他臂彎脫身出來:“怎麽會有人在這裏放紙鳶?”

“不管是誰,違反宮中禁令,只怕是討不了好了。”殷朝內宮是禁止任何人放紙鳶的,在前朝的時候就出過宮內妃嬪用紙鳶做信號給宮外遞消息,而到了末年,皇帝與早早派入皇城裏的細作也是以紙鳶為號,裏應外合叫開城門,這才輕松地將皇都拿下。

也正是因此,所以在宮內禁放紙鳶,而宮外也很少有人會在城內放紙鳶,更多的是去城郊踏青時,才會見著成群成群,形態各異的紙鳶乘風而起。

陳平過去沒多久就回來了,他臉色不太好看,躬著身子,袍子的膝蓋處還有跪過的痕跡:“殿下,是陛下與一位秀女在前頭。”

殷盛樂的眉毛又擡起來了:“父皇和一個秀女?”

“哪家的秀女?”他知道自家親爹小老婆多,但從沒想到皇帝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這次選秀竟還想著往宮裏進人,甚至帶頭違反他與商皇後親自制定的宮中禁令。

“是柳家的姑娘。”陳平答道,“應該是柳家的嫡女。”

柳家最善送女媚上,養了一堆才貌俱佳的女兒,但他們對嫡女與庶女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柳曼露與柳曼雪這對姐妹,前者庶出,差點兒就被送到宮裏來了,但商皇後給了她做選擇的機會,她毫不猶豫就選擇了去書庫做女官,聽說後來是自梳了,又養了個名字讓殷盛樂十分熟悉的小姑娘作徒弟,也早與柳家斷了來往。

而說到柳家嫡女,殷盛樂腦袋裏頭一個就冒出“柳曼雪”這個名字。

他不禁去偷偷地瞄著沈徽,見後者臉上在聽見“柳家”二字時,沒有多餘的神色,只有深掩的厭惡絲毫未變,殷盛樂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早先不知道自己對小男主有意思的時候,還想給他做個媒人啥的,給他找個合心合意的好姑娘,讓他從童年時被柳曼雪刻意欺負的陰影裏走出來,但現在嘛......

他捏捏拳頭,關鍵爆出一陣劈劈啪啪的聲響:“既然是父皇在前頭,那本殿下說什麽也該去請個安才好。”

殷盛樂拉上沈徽,才走了沒幾步,便聽見一個十分嬌嫩的女聲:“......臣女與姐姐們不太一樣,沒讀過什麽書,也不識得幾個字,娘親說,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嘛,只叫人教了臣女如何打理家務;陛下知道臣女的大姐姐麽?她現在在書庫裏當女官吶,上一次娘親想將她許人,她竟然違逆母親不說,還鬧到了京兆府去,要與咱們家斷絕關系呢!”

柳曼雪也已經長大許多,她身上穿了身秀女的衣服,作為一個險些就成了原書女主角的人,柳曼雪的長相自然不差,因著柳父柳母的疼寵,渾身上下更是顯出種理直氣壯的嬌慣蠻橫,哪怕對著皇帝說話,也絲毫地不露怯。

“女孩子哪兒能有不嫁人的呢?”她手上拿著斷了線的紙鳶,站在離皇帝兩步遠的地方,“臣女的娘親說,大姐姐就是因為多讀了書,才把心思給讀野了,做出這般忤逆父母,不顧人倫的事來,真真是不知該說她什麽才好。”

皇帝穿著常服,他已是滿頭霜白,臉上卻還十分有神采,殷盛樂很清楚,自家親爹精神頭還好得很,不但朝政依舊是一手抓攏,還有心思去跟小老婆快樂成長。

“給父皇請安。”

一見殷盛樂,皇帝臉上的笑容便換了種樣式:“小七來啦?”

“父皇這是做什麽呢?”殷盛樂走過去,眼神往紙鳶上瞟了一下。

皇帝面不改色:“朕也是瞧見紙鳶才過來的,柳家小姑娘不曉得宮內不許放紙鳶,又怎麽也放不起來,所以朕便幫了她一把。”

“幫著違反宮中禁令?”殷盛樂噗地笑出來,仿佛只是隨口說了個好笑的笑話。

皇帝也跟著笑起來:“可莫要叫你娘親曉得了,她這些日子愈發地忙,一忙起來就愛罵人,朕這耳朵可真是受不住了。”

他輕輕飄飄地將事情揭過去,殷盛樂心底沈得愈發厲害,又轉過身去:“如今秀女入宮待選,都不用學規矩的麽?”

用十分輕快的語氣點出了破綻。

這地方雖然也屬於禦花園的範圍,但因離重華宮和上書房很近,就在二者連通的宮道邊上,所以鮮少會有內宮女眷過來,一是此地離內宮實在有些遠了,二是重華宮裏的皇子都大了,上書房裏還有成了年的夫子和書童,未免瓜田李下的嫌疑,即便內宮女眷要來,也都得三三兩兩地結了伴才行。

殷盛樂掃視著柳曼雪,他往日上學的時間路線都是固定的,這姑娘出現的時機,紙鳶掉落的角度都是剛剛好,若非不巧遇上皇帝,只怕是要演繹出一次“意外邂逅”了。

就是不知,她是沖著自己來呢,還是想見見小男主。

自從柳氏沒了正房夫人的身份,沈健又丟了世子之位後,沈柳兩家的交際並沒有淡下來,柳曼雪依舊跟沈德相處愉快,殷盛樂和沈徽幾次出宮,都會在各種地方看見這兩人,通常是沈德跟在四皇子後頭,而柳曼雪就與其他女眷在一起,坐在旁邊,也不大說話,不曉得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按說,照柳家的一貫傳統,他們是不會把嫡女送出去給人做妾的,但殷盛樂現在又有些拿不準了,畢竟眾所周知,皇家的妾可與尋常人家的妾不一樣,而柳家又是以自家代代出“貴妃”為榮,搞不好,在折了一個柳大姑娘,又被皇後狠狠敲打一通後,柳家這次打算正正經經地走選秀路線,把嫡女送來給自己當小媽?!

殷盛樂頓感惡寒。

柳曼雪雖然不太討人喜歡,但也才十五六歲,自家親爹可都五十六歲了啊!

他完全沒往自己身上想,畢竟在外人看來,七皇子深受帝後寵愛,年紀也正正好該說親娶妻了,保不準這一次選秀就要給他挑一個呢!以他的受寵程度和商皇後手裏的勢力而言,沒準七皇子一成婚就要被封太子了!

若成了他的正妃,那將來豈不就是國母?

至於傳聞中七皇子的糟糕脾氣那又有什麽要緊,自己家裏只是需要一個太子妃罷了,就算姐姐不小心沒了,那不還是有妹妹嗎?即便都不幸折戟,侄女兒也可以頂上的嘛。

基本上所有心思不太正,臉皮特別厚,心地超級黑的朝臣這一回選秀都讓自己家的女兒報名上去了。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殷盛樂早就磨著帝後同意自己暫時不成親娶妻,所有的野心都是註定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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