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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想給他揉揉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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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開始之後, 所有人都很自覺地收起了聲音。

殷盛樂百無聊賴地從底下奮筆疾書的人群一排排掃過去,很輕易地就找到了沈徽的所在,只見他家小男主左右兩邊都是留須的中年人, 一個兩個,仿佛自帶了種灰頭土臉的詭異光環, 又或者是落在殷盛樂眼裏的沈徽實在是清新怡人,單單只是坐在那裏, 就好似墜入螢火中的圓月一樣醒目。

此時此刻, 沈徽當真如同幾日前殷盛樂交代過的那樣, 心無旁騖地書寫著策論,眉宇之間有股淡淡的自信, 這讓他本就秀麗的面龐更添幾分屬於讀書人的韻味。

如沈徽這般年輕的舉子本就引人矚目, 更何況他還有“七皇子伴讀”這麽一個讓人不得不在意的身份, 種種打量試探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在殷盛樂與沈徽身上來回流轉, 而前者只專註地看著沈徽, 哪怕察覺到了某些不善的視線,也只是輕蔑一笑;沈徽則早已完全沈浸在策論之中, 運筆如飛,字若流雲,偶爾微微蹙一下兩道好看的眉毛, 又很快變得舒暢。

像是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能比眼前的卷子更能引起他的註意了一樣。

很快,時間過半。

皇帝站起身來,打算到下頭巡視一圈。

“兒臣就不下去了。”殷盛樂道,“畢竟阿徽也在下頭呢,我若貿貿然過去, 這瓜田李下的, 未免又要有那等心思叵測之人要生事端, 憑白汙人清明。”

他不陰不陽地說完,目光毫無顧忌地越國人群,擦著四皇子落在龐禦史身上:“前朝多出舞弊之案,那些個前朝的權貴子弟又想要官位,又想要文名,偏偏自己肚子連半桶水都沒有,竟然直接拿錢去買會試的名次,真真是可笑至極。”

“我生得晚,對這些前朝舊事倒也不十分清楚,龐禦史,你家在前朝也是有名的文·林·清·流,不知你對此事如何看待?”

殷盛樂的目光直勾勾地,沒有半點遮掩,任由那惡意對著龐禦史毫無顧忌地散發出去,而站在龐禦史等人前頭的四皇子只覺得殷盛樂的目光分明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可擡頭望向他眼裏時,又沒有半點自己的影子,愈發叫他心中憋屈氣悶起來。

心口一陣一陣的悶痛,但......一個禦史而已,損了也不心疼,反正,只要事情牽連不到自己身上就行,四皇子思索再三,還是沒有發話。

而被點名的龐禦史只覺得那雙緊盯自己的黑眸像極了在天空中盤旋著,隨時都要在自己身上抓下一塊肉來的猛禽,森森的寒意自腳心處向上蔓延,他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四皇子,然而他悄悄效忠的主子卻只是一言不發,臉帶微笑,不但沒有絲毫要出手援助自己的意思,更像是在讚同七皇子那陰陽怪氣暗有所指的話語。

這讓龐禦史心中難免失望,但眼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前朝朝政腐敗糜爛,末帝更是荒謬暴戾至極,才叫此等不學無術,徒求虛名之輩張揚過市,欺壓了那些真正有學識之人,才......”

殷盛樂沒等他將話說完,直接打斷了:“哦,原來如此。”

“那爹爹就是天下真正有學問的讀書人的救主了?”他眉梢一揚,滿面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又不失對父親的推崇濡慕,“有了爹爹,想必那等不學無術欺名盜譽之輩是不會再出現在朝堂之上了,你說是嗎,四皇兄?”

龐禦史背後的人是四皇子,這一點殷盛樂很清楚;這一對背地裏勾勾搭搭的家夥想要對著自己,還有自己家的小男主出手這一點也是再明確不過的事情了。

殷盛樂雖然脾氣沒有原來的那個暴君那般暴躁,但人家的爪子都快伸過來了,難道還不許他先發制人,給他直接砍掉嗎?

四皇子沒想到殷盛樂會突然把矛頭指向自己,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一轉眼,看見異母弟弟那雙叫人心驚的漆黑眼瞳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心中頓時寒意混著疑惑一並起來了:他竟然知道龐禦史彈劾的折子是自己指使的嗎?

對此,殷盛樂只想說,就算自己沒看過原作,那龐禦史的目光都恨不能黏在你身上了,瞎子才看不出來他是你的人呢。

打壓四皇子簡直是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也不知這家夥到底是不是蠢得可笑,才在原主登基後被留了下來,直到他貿貿然被人挑唆著起兵造反,才魂飛歸天。

老實說自己的這幾個兄長,除了尚不知其深淺的二皇子之外,另外兩個都不難對付,難怪那本書裏的最終boss是自己呢......

殷盛樂微微偏頭,讓自己臉上挑釁的神情顯得更加欠揍:“四皇兄,不知道葉貴妃是否跟你提起過這些前朝的荒唐事兒,畢竟葉家從前也是十分顯赫呢。”

葉家在前朝有封地,有爵位,更有兵權,只不過葉貴妃的父親安定侯在天下大亂的時候並沒有出兵,末帝幾次求救,他都充耳不聞,而是龜縮一隅,冷眼看著前朝傾倒,直到皇帝帶著人馬把亂軍都打趴了,才跳出來想分一杯羹,結果自然是被皇帝皇後一頓狠錘,只能獻女投降。

到了殷朝立朝之後,就極少有人再提起前朝的那些事情了,尤其是從前朝降來的安定侯一類的大臣,更是不願意提起自家是前朝降臣的身份,但,別人不說,是因為他們不願意得罪安定侯葉貴妃四皇子,可殷盛樂不一樣啊,他非但常常把這事兒當個笑話似的掛在嘴邊,還時不時拿來戳一戳四皇子的痛處。

“四皇兄,發什麽呆呢?”殷盛樂笑得愈發張揚,“莫非,葉貴妃連你外家從前是幹什麽的,都沒跟你說嗎?唉,葉家背主這事兒確實是太過於丟人現眼了些,你不願意提弟弟也可以理解,但你又不願意直說你不喜歡旁人提起前朝的事情,你不說,弟弟從哪裏知道你對葉家這麽忌諱呀?”

他嘚吧嘚吧念個沒完,連皇帝都聽不下去了,故作惱怒:“行了,你再啰嗦,殿試都快結束了。”他雖然臉上有些怒色,語氣裏卻夾雜著幾許笑意。

當然也沒給四皇子答話的機會,更是暗含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殷朝立朝之初,雖兵馬強悍,但苦於沒有兵糧,那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將軍也大多傷的傷,殘的殘,北邊胡人不停侵擾就算了,南方的山民也突然揭竿而起,頻頻攻擊南方城鎮,更有前朝的欲孽隱在暗處不停挑撥,帝後二人忙得焦頭爛額,不得不啟用葉家父子,讓他們帶兵到南方平亂。

可葉家父子一到了南方,就在那邊紮了根,練起兵來,平亂的事情也是一拖再拖,雖時不時都有勝利消息傳來,可山民之亂卻始終沒能平息,整整十年——十年啊,皇帝憋了十年的屈,磨了十年的刀,攢了十年的錢糧,他已經不想再繼續忍耐葉家下去了。

要不是大事小事一件接著一件地來,又礙於葉家始終沒有舉起明旗地造反,要照顧那些還算安分的前朝降臣的情緒,他早就禦駕親征,把葉家父子全部斬於馬下了!

還有老四這缺心眼兒的小兔崽子!

在皇帝眼裏,四皇子再糟心,那也還是自家的崽兒,若是要動葉家,難免會牽連葉貴妃母子,而且這對母子小動作實在是太多,早已招了皇後和殷盛樂的厭煩,若自己西去,只怕是落不得一個好下場。

這大概就是商皇後與皇帝最大的區別了。

對於商皇後而言,滿宮上下,自己就殷鳳音與殷盛樂兩個孩子,其他的庶子庶女們,安分些的,好好養著就是了,像四皇子五皇子這樣成天蹦跶的——可等著吧,老娘總有一天要弄死你們。

這是帝後二人都心照不宣的矛盾,沒有誰願意將它提前揭開,他們都在等,皇帝在等著看殷盛樂對自己庶兄們是否還能留有底線,而商皇後是在等結發四十餘年的丈夫駕崩升天,好叫自己的兒子當家做主。

雖然表面上他們的恩愛如常,但這一份矛盾無法調和。

“這孩子就是心性赤誠,愛較真了些,走吧,下去看看他們的策論寫得如何了,小七若是不想去,那就讓杜緒給你搬個凳子來。”

迄今為止,皇帝對殷盛樂的表現還是十分滿意的,就算他跟老四老五兩個有什麽摩擦,也是當著面就將仇給報了,從來都不會在背後玩弄小手段,也不會要將老四老五往絕路上逼的。

皇帝思及此處,愈發覺得四皇子五皇子兩個,還沒殷盛樂這個公認脾氣不好的孩子懂事。

“不過就一會子的功夫罷了,兒臣站著就好。”殷盛樂笑道,就算放在上輩子,他也站過幾小時的軍姿呢,更別提這一世打六歲起就開始跟著武師傅們學武,學習騎射了,雖然衣服一遮看起來是個瘦瘦高高的俊美少年,但殷盛樂身上的肌肉可半點都做不得假——他試過,現在的自己,可以單手把沈徽抱起來呢!

皇帝領著大臣們下去了。

一直埋頭書寫的沈徽,也放下了筆,揉揉手腕,仿佛心有所感地朝著殷盛樂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殷盛樂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沖著沈徽露出個大大的笑臉。

沈徽也不禁跟著他笑起來,只是終究不便再多做動作,那抹淡淡的笑意掛在唇角上,他轉動了一下手腕子,又提起筆來開始把自己的草稿謄寫在一張幹凈的宣紙上。

殷盛樂盯著他露出來的那一節雪白的腕子,心想,寫這麽多字,肯定是累著了,待會兒結束了得給他按一按揉一揉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我沒有要占便宜的意思,不要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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