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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願得一知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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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起這些, 你就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殷盛樂又趴了回去,伸伸爪子勾了下桌布上繡的紋路,“真打算一輩子不娶親了呀?”

沈徽翻攪餛飩的動作一滯, 他搖搖頭:“這本就不是臣該置喙的事情,至於臣自己......若能有緣得一知心人那自然是好的, 若是不能,也不必強求。”

他擡起頭來, 對著殷盛樂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殿下有志要與志同道合的女子一生一世一雙人, 想必也是能理解臣的。”

沈徽說完這略帶了些俏皮的話, 又低下頭去專心致志地吃起了餛飩,殷盛樂坐在一旁, 也不想再打擾他吃東西, 而是轉念想起來商皇後這幾日傳召各家女眷入宮的愈發地頻繁了, 看樣子似乎是真的要給自己挑出個媳婦兒來。

老實說, 殷盛樂不大情願這麽早就成婚, 哪怕只是定親,也讓他有種自己被鎖住了的不舒服的感覺, 而且現在這個年代,絕大多數男男女女都是盲婚啞嫁,最好的也不過是在婚前多看幾眼, 通通信件罷了。

“唉,不想成親啊......”殷盛樂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門外有人小心地敲幾下門,隨後陳平的聲音響起:“殿下,棲凰宮那邊方才來人說是娘娘尋您過去呢。”

“知道了。”殷盛樂對著門外大聲應答。

他一個挺身從椅子上站起來:“阿徽你好好休息,準備三日後的殿試, 我先去娘那裏一趟。”

聽到沈徽說了個“好”以後, 殷盛樂走出房去, 拉過合樂:“你這些日子就跟在阿徽身邊,不許旁的什麽東西打擾了他,你也最好別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去煩他,若是本殿下那幾個哥哥那邊有人來,全都捆了丟他們自家門口去!”

殷盛樂交代完,帶上陳平與蓮實,不緊不慢地往棲凰宮走。

路上還遇見了帶著駙馬回宮請安的三公主。

三公主只比二皇子小一歲,生母乃是白婕妤,她也早就成了婚了,嫁的是與李國公並列的秦國公的次子;與其他皇子皇女們一樣,三公主也是在子嗣緣分上差了許多,而殷盛樂只見過這個溫婉寡言的姐姐幾面,並不算是熟悉。

她們像是才從棲凰宮出來,三公主與往日那端莊沈默的模樣大不相同,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她看見殷盛樂一眾人走過來,叫侍女攙著自己上前兩步:“七弟。”

“三姐姐。”殷盛樂對她點點頭,“三姐姐這是府上有好事了?”

三公主雙頰上泛著健康的紅暈,整個人都是容光煥發的模樣,她將手虛虛地放在自己小腹前頭:“嫁予駙馬多年,我們終於是盼來了一個孩子,這不,才一坐穩了胎,就入宮來向母後父皇報喜了。”

她尚未顯懷,殷盛樂詫異又好奇地看了三公主幾眼,道:“那便先恭喜三姐姐了,一下子我就又有了兩個小外甥,想必父皇也很高興吧。”

三公主笑道:“今年年景好,大姐姐也是,我也是,還有二嫂嫂似乎也要有好消息傳出來了。”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殷盛樂,“且再過兩個月,就是大選的日子,宗室皇親若能在今年被指了婚,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更加熱鬧呢。”

殷盛樂沒太註意三公主後頭說的那句話,他滿腦子都是二皇子妃又有孕了的消息。

嘖。

二皇子夫妻恩愛得很,在二皇子妃生產雙生郡主傷了身子之後,二皇子就暗地裏去禦醫院討要避孕的藥物自己悄摸摸地煎來吃,兩年前這事兒才被五皇子“不小心”捅出來,被皇帝勒令停藥,還叫禦醫們給二皇子會診了半個月,確定他的身體沒問題才把人放過。

而在原書裏有提到過,拜沈徽為師的那個小崽子上頭兩個姐姐,下面一個弟弟,若是二皇子妃不出什麽意外的話,那多半就是這一個了。

嘶。

那小崽子是叫殷懷玉還是殷寰宇來著?

辭別三公主,殷盛樂帶著人走進棲凰宮前殿,商皇後面前的桌案上堆了一大堆畫卷,還有一打小冊子。

一個穿著書庫女官官服的女子身後跟了個小姑娘,她們手上還捧著幾卷一模一樣的畫卷。

殷盛樂覺得這兩個女孩子都有些眼熟,走近了一看才知道,那個穿著女官服侍的,不正是十年前,自己曾見過一面的柳家大姑娘,柳曼露麽?

她雖然長了年歲,但眉眼愈發生動秀美,更有了從前所沒有的自信堅毅,頭發也全都梳了上去,就是不知她是自梳,還是嫁人了。

“殿下到了。”霜華姑姑上前來,將殷盛樂身上的披風換下,又恨順手地塞了一個小暖爐到他手裏。

殷盛樂接過暖爐,走到商皇後跟前:“娘,聽說你找我?”

商皇後拉過兒子:“氣色好了許多,看來你這一回沒再偷偷地不喝藥了。”

說的是某一次殷盛樂嫌棄藥太苦,又自認是很快就能好的小病,於是將藥偷偷餵給盆栽的事兒。

“娘,能別翻兒子舊賬嗎?”這世上愛揭他黑歷史的人就兩個,一個是越老越頑童的平王,另一個就是殷盛樂的親娘了。

“知道了知道了,咱們小七長大了,可聽不得自己小時候的糗事了。”商皇後笑著,把殷盛樂拉到桌前,“來,既然長大了,那也該是娶妻的時候了,我尋了幾個人家的姑娘,你先來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殷盛樂整個人都呆住,而商皇後已經隨手拿起一卷畫,展開了來。

這裏頭果不其然就是某家姑娘的畫像,殷盛樂回過神,在畫卷完全展開之前按住了,並且用手把畫的卷軸往裏頭推上去,看也不看畫中人一眼:“娘,現在就說這個,也太早了吧?”

“早什麽早?你二哥他們誰不是十五六歲就成婚了?”商皇後想把兒子的手從畫卷上扒拉開,卻發現這糟心崽子用了力氣,正死死地按著,可見是鐵了心地不想去看。

她瞪了殷盛樂一眼:“剛剛不還說自己長大了,怎麽還這般幼稚?”

“我在娘跟前,永遠都是個孩子嘛。”殷盛樂做作地拉著嗓子叫了聲“娘親”,趁著商皇後被自己惡心到的間隙,眼疾手快地把畫卷全卷了回去,說,“娘,我不想這麽早就成親。”

商皇後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若是旁人,早就被這眼神嚇得心生退意了,可這麽多年的相處,殷盛樂很清楚,自家這對爹媽對自己的寵愛真的是一點兒邊都沒有,他扶著商皇後坐下:“娘你想想哦,我才十五歲,平時沒見過多少女孩子,根本不知道怎麽去對待妻子,我二哥和二嫂感情好,那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認識了,二嫂她原先不也是在您膝下養過一段時日的不是?”

“您在看看我四哥,正妃、側妃、庶妃、侍妾,後院裏的女人都可以組個馬球隊了,可他成親至今也有十多年了吧?但孩子呢?一個也沒有!”

四皇子後院裏的女人是幾個成了婚的皇子裏最多的。

但與之相反的就是孩子的數量了。

“去年不知哪個側妃才有了消息就流產了,前年三嫂好不容易又懷上一個,結果又是一跤給摔沒了,前前年四哥很喜歡的一個寵妾更是,人和孩子一起沈到了湖底......”

四皇子的後院用腥風血雨來形容半點也不過分的。

“您再想想五哥,被父皇按著娶了他不喜歡的正妃,就故意冷落人家,還由得侍妾欺負到五嫂頭上去,若非她到您面前哭訴,咱們還不知道她竟然落到被侍妾下藥毒害的地步呢,嘖嘖,都是些糟心事兒。”

聽完他的長篇大論,商皇後咂摸清楚味道了:“你的意思,是想找個自己合心意的?”

殷盛樂重重地點頭:“所以嘛,娘親,您看?”

他腰上掛著一條馬鞭,靴子側邊別了把匕首,正是小時候商皇後送的那一把,殷盛樂故意將那匕首露出來,壓低聲音悄聲說道:“我聽姐姐說,您當初與爹爹也是私定那個什麽終身......哎喲!”

商皇後在殷盛樂腦門上敲了個爆栗子:“老王八蛋帶出來的小王八蛋,連你老娘也敢張口就編排了?”

她話說得不客氣,表情卻並不惱怒:“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真真是,一個也不叫我這個當娘的省心。”

看起來是暫時放棄了給自己挑媳婦兒的心思了呢。

殷盛樂松了一口氣,拍拍袖子站起來:“那您忙著,我這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等殿試完了,我出去看看姐姐和我的小外甥,再回來稟告母後,也好叫您安安心如何?”

“我看呀,你就是想自己出去玩吧?”商皇後隔空點點不省心的兒子,又說,“既然是你自己不想娶親,那你自己去跟你爹說去,他老早就想叫你入朝歷練了,偏偏前頭那幾個都是成了婚才......”

“這有什麽,爹爹他才是皇帝,而且皇子入朝聽政的年紀,娶不娶親的,又沒有寫進大殷的律法裏頭去,娘你也別擔心我會受不了旁人的閑話,只要你們都好好的,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是傷不到我的。”

這具身體裏從胎中帶來的燥熱之毒始終沒能有個妥善的解法,帝後二人因為這個,對殷盛樂始終都抱著愧疚和憐惜,而殷盛樂發現其實這股毒素對自己的影響遠遠沒有對原身的大,或者說,上一世在和平年代平穩渡過的那十八年給了他與劇毒的抗爭的基礎,但更多的,是來自親人與朋友的關心和支持,給了殷盛樂無盡的力量。

殷盛樂三言兩語便說服了疼愛兒子的老母親,他輕松地從棲凰宮離開,路過柳曼露身後那小姑娘的時候,留心看了眼她腰牌上的名字。

“靜華”。

呼,還好不是姓沈——殷盛樂皺起了眉,看她身上的衣裳,是宮裏小宮女的制式,這個年紀入宮當宮女的,多半是被家裏賣了,臨川侯府再落魄荒唐,也不至於把族裏的女孩兒給賣進來吧?

要知道,在原書裏與沈徽裏應外合殺死了暴君的那個女子,名字就是叫沈靜華呢。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或許你知道什麽叫墨菲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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