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時光流轉大啊法

關燈
高空湛藍清澈, 沒有一絲雲霾的痕跡。

殷朝皇都每每到了春夏之季,就總是會迎來短則七天,長則一個月還有餘的連綿細雨, 更兼那仿佛是無孔不入刮不斷的風,叫整個皇都都浸透在蒙蒙的雨霧裏, 又濕又涼,叫人惱煩得很。

今天倒難得是個好天氣。

釘滿了銅釘的朱紅大門外頭有兩只石獅子, 左邊那一只的脖子上被圍了一圈紅彤彤的鞭炮, 火星自下而上, 伴隨著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炸開漫天的紅粉,刺鼻的火藥味兒彌漫在空氣裏。

喧鬧的鞭炮聲一直傳到四皇子耳朵裏, 他被這聲音擾得心思煩躁, 手中毛筆重重一揮, 在紙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一直蔓延到宣紙外頭, 在桌面上留下個尖銳的角。

“去外頭看看,他......老七今天又鬧什麽呢?”

四皇子身後的宮人低眉順眼地應聲下去。

他出了門, 沿著重華宮的宮道走了約莫一刻鐘,才看見那只已經被熏黑了的石獅子和滿地的大紅紙屑,一穿著紋繡赤龍的玄色皇子常服的少年正翹著腳坐在另一邊的石獅頭上, 裹得窄窄的腰間掛了一只平實無華的馬鞭:“繼續,繼續,放到阿徽會試結束,熱熱鬧鬧地,討個好彩頭!”

少年的嗓音沒那麽清越, 反而略為低沈, 摻雜著奇異的沙啞, 讓人聯想起某類貓科動物在開心時會從喉嚨裏發出來的那種心滿意足的呼嚕聲,有些可愛,但暗蘊著危險。

“哈秋!”少年打了個噴嚏。

小宮人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給七殿下請安。”

殷盛樂把趕著上來給自己遞披風的陳平推開——他前段時間不小心淋了雨,正感冒著呢——看向那小宮人:“免禮,本殿下記得,你好像是四哥身邊的那個什麽文周?”

“是周文,殿下。”陳平在他後頭小聲地提醒。

“哦,周文,怎麽,四哥有事?”殷盛樂沒從石獅子上邊下來,而是吊兒郎當地翹起了二郎腿,歪歪斜斜地坐在上頭。

周文的目光又一次從他腰上掛的那條馬鞭上掠過去,大著膽子擡起頭,看見一截光滑白皙的下巴:“回稟七殿下,是我家在書房寫字的時候,聽見這邊的聲音熱鬧得很,才叫奴婢過來看一眼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殷盛樂習慣性地挑起了眉毛,他有一雙和皇帝相似的濃眉,下頭的雙眼跟小時候相比是長開了許多,但依舊像貓兒一樣地,又大又圓,瞳色是罕見的深黑,眼尾向上勾起,這讓他在擡眼看人的時候總含著種挑釁的味道在裏頭:“是我這兒的聲響驚擾到四哥讀書了,你回去吧,代本殿下向四哥道個歉。”

他漫不經心地說完,還沒等周文離開,轉過臉就大聲吩咐:“合樂,再拿兩串六百響的來!”

今天可是自家小男主會試的大日子。

按照原定的劇情,沈徽會在今日取得會試頭名的好成績,又在三日後的殿試中拔得頭籌,卻因論策寫得比較激進受到朝中保守派的排斥,而且年紀也太輕了,又長得好看,才被皇帝點了探花。

自從殷盛樂五歲那年的中秋,沈徽在臨川侯府傷了手之後,他就再沒有回去那個所謂的“家”裏居住過了。

原本沈徽傷手的事情鬧出來之後,老臨川侯意圖直接越過沈徽的父親,立他為世子,結果被沈徽推拒,不得已,臨川侯的爵位便落到了沈徽隔房的二叔身上,四年前老臨川侯逝世,這新上任的臨川侯比沈健有眼色得多,對沈徽不著家不敢有什麽意見,但每逢過年過節的,禮信就從沒斷過。

“陳平,你叫個人再去前頭看看,到底考完了沒有。”殷盛樂前不久過了自己十五歲的生日,商皇後終於對他看管得沒那麽嚴格了,殷盛樂也終於向著好奇已久的宮外世界邁出腳步。

今天他本來是想到考場外頭去接人的,奈何今早一起來他就有些微燒,還咳嗽,出宮的請求被憂心他身體健康的親娘直接按下。

“你們姐弟兩個,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去什麽去?自己的身子不知道自己珍惜!你跟阿徽自小一起長大,也缺不了這一回的,後頭還有殿試呢,還是說,你現在不好好養病,殿試那天也不想去了?”商皇後年過五旬,鬢邊也有了幾縷霜白,時間奪去她的青春,卻也讓中宮之主的威嚴愈發沈澱。

自殷盛樂五歲時經歷的那場刺殺之後,闔宮上下又是一通大清洗,麗妃原本是被貶為庶人,禁足承喜宮的的,後來又不知怎地,被皇帝下旨提上了美人的位置,十年時間過去,李美人依舊只能在承喜宮周邊活動,偶爾過節了才出來放放風,心心念念要給五皇子找個好兒媳的願望也泡了湯。

五皇子早已成家,娶的是戶部一郎中家的姑娘,戶部郎中上頭還壓著左右侍郎、尚書,更往上的還有幾個閣臣宰相......可以說一個小小的戶部郎中,往京城裏一丟就沒水花了,五皇子對自己妻子的娘家十分不滿,奈何這是皇帝親自指的婚,他再不滿也只能憋著,就連他幾次上書求娶側妃,也都被皇帝給駁了回去,還叫他好好學學二皇子,夫妻和睦恩愛。

五皇子知道,自家母妃是因為刺殺七皇子才被貶斥,他自然而然地在殷盛樂頭上又添了一筆,固執地認為這一切的糟心事都是從殷盛樂被商皇後生下來開始的。

他鉚足了勁兒地在皇帝跟前表現,給殷盛樂上眼藥,殊不知,他跳得越高,就越叫皇帝心煩,最後被剝了身上的差事,丟回重華宮裏,叫他好生“靜靜心”。

於是殷盛樂就開始隔三差五地在這幾個想要自己性命的異母兄長窗外頭放鞭炮,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做過一次了,那個時候葉貴妃拿王才人做槍,也是想害了殷盛樂的性命去,卻不想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自己露了馬腳,還把四皇子的側妃楊氏嚇得摔倒流產。

後來葉貴妃也被關了一年的禁閉,直到南邊她的父兄傳來大捷的消息才被放出來。

而四皇子自那一次損失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之後,就再也沒能叫他後院裏的女人們有過身孕,聽說今年眼看著選秀將近了,葉貴妃又開始活泛起來,幾次拜訪商皇後,想再給兒子聘個側妃回來。

不過商皇後才沒有心思搭理她,一是臨近選秀忙得厲害,二便是殷鳳音又有了身孕了。

殷鳳音成過婚,也生過一個孩子,可這段糟糕的婚姻帶給她的只有痛苦。

她的孩子夭折,駙馬尋了外室被她廢了子孫根後和離。

殷盛樂也曾聽過自家姐姐在公主府裏豢養男寵的消息,但他能看見的更多是殷鳳音和孟啟時不時眉來眼去撒狗糧的樣子,至於傳說中的男寵是一個都沒能瞧見。

聽說姐姐有孕之後,殷盛樂的第一個反應是:臥槽孟啟是個假太監?!

但孟啟本來就是從小在宮裏長大的,只不過後來殷鳳音出宮開府才跟了出去,皇帝再大度也不可能讓一個假太監在自己宮裏晃悠來晃悠去吧?

難不成真的是男寵的孩子?

殷盛樂同情了兩秒孟啟,然後就開心地跟爹娘一起猜起了姐姐腹中小外甥的性別,並且打算聯合商皇後從皇帝口裏把這小娃娃的命名權給奪下來。

望著湛藍的天空,殷盛樂一忽兒想到在宮外養胎的姐姐,一忽兒想到在考場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的沈徽。

“殿下,殿下?”

“嗯?”殷盛樂回神,看見合樂懷裏抱著一堆鞭炮。

“這些都掛上去嗎?”

殷盛樂點點頭:“掛,這獅子身上就不必了,你找個梯子,掛到前面那棵樹上去。”

要是李武毅在,就不用再去找梯子了,殷盛樂嘆了一口氣,李武毅個子生得很高,年紀也比他和沈徽都大,半年前請了個長假回北疆結婚去了,聽說那姑娘是衛夫人從戰場邊上救下來的,兩人相處得實在是開心,於是衛夫人就想起自己還有個在京城的小兒子,打算把姑娘留在自家碗裏,便一封書信遞過來,叫李武毅回去相親。

結果自然是喜人的,李武毅打算留在那裏先成親,再帶著妻子回來。

鞭炮還沒能掛好,殷盛樂的視野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徽自長長的宮道那頭走過來,朱紅的宮墻映襯裏忽地多了一抹蒼翠的青碧。

哪怕殷盛樂已經很努力地支使小廚房給沈徽改善夥食了,後者也還是沒能如同他所期待的那樣身上多長些肉出來,依舊是像竹子一樣地清瘦,但沒法否認的是,沈徽的身姿也一如既往地挺拔,舉手投足之間,渾然天成地風雅與溫柔,皎皎如月,璨璨若星。

他正是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那個最生動美好的年紀。

殷盛樂從石獅腦袋上跳下來,朝沈徽沖過去:“阿徽!”

“殿下。”沈徽加快腳步,接住了殷盛樂遞過來的手。

殷盛樂雖然年紀比沈徽小,但他常年習武積極補鈣,商皇後和皇帝也都生得極高,兩廂疊加起來,殷盛樂雖然才十五歲,個子就已經快要趕超沈徽了。

他像小時候那樣攥住沈徽的手掌,帶著薄繭的五指將讀書人修長柔軟的指頭裹在掌心:“走,咱們放鞭炮慶祝去!”

“殿下,成績還沒出來呢。”

“阿徽怎麽可能會考得不好呢?”殷盛樂回頭笑著看他,牽著沈徽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一前一後,兩雙皂色的靴子踩上堆積滿地的紅屑,歡快地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長!大!了!

談戀愛談戀愛啊啊啊我要甜甜的戀愛!!!

感謝在2021-10-26 21:01:15~2021-10-27 20:52: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庫瑪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