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你瞧我抓住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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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發昏暗的宮道,樹蔭底下覷不見真容的黑影。

殷盛樂只覺得從耳旁刮過的微風也變得詭譎了起來。

他攥著沈徽的袖子,聽見原本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的兩人走了上來,梳著雙環的宮婢穿了身鵝黃的衣裙,她沖著殷盛樂一屈膝:“殿下,奴婢與合樂先去前頭瞧瞧。”

合樂正是另外那個宮人的名字,是一名十來歲的太監,殷盛樂看了她兩眼,想起來這宮婢名叫蓮實,是與秋容姑姑一道被商皇後指派來自己身邊的。

殷盛樂點點頭:“你們小心些。”

那黑影看身量不是很壯實,但也不是自己和沈徽這樣的小孩兒過去能對付的。

蓮實合樂快步走了過去。

那黑影起先是一動不動,待聽見腳步聲了,才側了下身子——原來他是背對著幾人的。

黑影的動作有些猶豫,蓮實瞧出他似乎是想跑,開了嗓子厲聲高喝:“你是哪個宮的,怎麽鬼鬼祟祟,見到貴人,也不知上前請安?”

她這一嗓子應是把黑影嚇住了,他腳已經擡了起來,動作卻又一僵,看見蓮實二人越走越近,才猛地回過神來,就要拔腿跑了,然而蓮實在喝住他的同時,腳底下的步子也沒停下,並且一個眼神丟給合樂,合樂立馬會意地縱身撲到了那黑影上邊。

黑影立即被合樂撲倒,蓮實也幾步上前,借合樂摁住黑影的空檔,迅速地擰了黑影的雙手關節,“哢嚓”幾下,竟就將黑影的雙腕擰得脫臼,卸下力道,再一瞬間給人懟回去,疼得那人渾身發顫,再沒了掙脫的力氣。

殷盛樂站在沈徽側邊,他現在可算明白為什麽商皇後會把這姑娘派到自己身邊來了。

他看得有些發呆,又開始思考這個世界會不會有什麽能飛檐走壁殺人於無形的大俠高手。

沈徽卻當殷盛樂是被這變故嚇到了,將小孩兒攥著衣袖的肉爪子撈進自己手裏:“殿下,咱們要過去看看嗎?”

殷盛樂腦筋一轉突然又想起自己是穿越進一本主要講男主政鬥的小說來了,什麽江湖大俠大抵都是不存在的。

他安安分分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沈徽手裏:“當然要去看的。”

倆小孩兒手牽著手,那黑影已經被蓮實二人壓了出來,殷盛樂定睛一看,竟是個年紀也不太大的小太監。

這小太監生得有些瘦弱,一雙三角的眼睛裏透著哀求,卻被蓮實用帕子堵了嘴叫不出聲兒,但當他看清楚了過來的人是殷盛樂之後,那眼中的哀求在一瞬間變成了恐懼。

“我從前見過他嗎?”殷盛樂現在基本上已經習慣了遇上的人大多都害怕自己這個糟心的設定。

他郁悶地問出這一句,又想起在場的這幾人都是最近才到自己身邊來的,對自己以前見了些什麽人都不怎麽清楚。

“稟殿下,奴婢方才查看了他的宮人牌子,這人叫孫興,他的名兒從不曾在梧桐宮中出現過。”

梧桐宮正是商皇後的住處,乃是棲凰之所。

蓮實有條不紊地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道來:“此人的名牌中並未寫明究竟是哪宮哪室,應該是個幫上頭人跑腿的,平日就住在掖庭前頭的內監所裏,只消壓著人過去,就能知道他今天是接了哪處宮室的命令。”

“方才他見人就跑,倒不像是有正經差事要做的模樣。”沈徽知曉蓮實說這麽多不單單是在給殷盛樂解釋,也是在恐嚇這個不知從哪裏來的小太監孫興。

他慢慢悠悠地問道:“殿下可有什麽話要問他的?”

殷盛樂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從見到人影開始,就有些發悶,還有了點像是心悸一樣的難受的感覺,原身再怎麽,也只是個被爹娘千嬌百寵著養大的孩子,被死在自己跟前的人嚇到高燒昏迷,雖然來看過的禦醫都說只要養著就好了,但殷盛樂總感覺這副軀體像是留下了什麽後遺癥一樣,但凡光稍稍暗些,風聲大點兒,自個兒心裏慌亂難受不說,連體表也是一陣接一陣的發寒。

他下意識地往沈徽身旁又湊緊了些:“就問問他,剛剛在這兒做什麽,為什麽一見人過來,他就要跑。”

蓮實提著孫興的耳朵,兇狠地把殷盛樂的問題著重重覆了一遍,才將堵在他口中的帕子取下。

孫興顫顫巍巍,連句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只結結巴巴地交代,自己今日沒接到差使,而是受了一個同鄉宮女的托付,去宮門口給她家裏人送東西。

殷朝的宮人除了太監之外,都是到了一定歲數就能放出去的,因此皇帝皇後也沒禁止宮人們跟外界往來,但進出時身上帶的東西都必須查點清楚,一樣一樣登記在冊才行。

皇帝剛剛登基的時候,那些從前朝後宮留下來的老宮人習慣了跟外界買賣消息,或是將自己悄悄貪墨的物件拿出去賣,結果被新官上任的商皇後當場逮住,還牽連進來一個前朝降臣獻上的宮妃。

此時被帝後二人拿作筏子,無論前朝還是後宮都好生清洗過一回,才有了如今的嚴格規定。

孫興渾身上下都抖成了個篩子模樣,磕磕巴巴地說完,他臉色已經蒼白得不能看了。

“真的是這樣?”殷盛樂木著表情,孫興的視線落在他繡著龍紋的黑色鞋面上,頓時整個人又是一縮。

“千真萬確,奴婢斷然不敢撒謊......”孫興慌得沒了人色。

沈徽俯了身,在殷盛樂耳邊低語兩句。

他露出個充滿惡意的笑容:“蓮實姐姐,宮人們見家人的那扇宮門,到內監所,要走這條路嗎?”

蓮實聞言立馬掃了一眼沈徽,眼神十分訝異。

作為商皇後特意培養的宮婢,她雖從沒在殷盛樂跟前當過差,但也對小主子的性情有七八分的了解,倒是沒能想到,歷來都陰晴不定執拗霸道的七殿下,竟然會跟個伴讀如此親近。

她不是很熟悉宮中的道路,便也沒往這上頭去想,而合樂在此時補上了缺口:“殿下,這條宮道也連著內監所與宮門,但因要穿過禦書房後頭,不及另一條道更近,所以咱們通常都是走得另一條道兒。”

“這麽說來,你還特意繞了條遠路?”殷盛樂一歪腦袋,大概是小孩兒的殼子裏,裝著一個演技不佳的大人靈魂的緣故,這個本該十分可愛的動作在他做來,卻是多了幾分陰詭的古怪,瞧著十分瘆人。

孫鑫原本就心慌意亂,被他這麽一嚇,頓時更是連跪都跪不住了,軟成了一灘,若不是叫合樂架著,早就倒在地上了。

殷盛樂畫蛇添足地伸手去戳他,邊戳邊道:“你要再不說實話,本殿下就叫人把你掛在那顆樹上,風幹了都不許放下來。”

“殿下......您別嚇唬他了。”沈徽輕輕拽了下拉在手心裏的肉爪子。

殷盛樂低頭一看,卻見宮道的青磚上頭多了一灘深色的液體,他神情一僵,牽著沈徽往後退出去好幾步。

蓮實也察覺不對:“個作死的,怎敢叫這個汙了殿下的眼?!”

她說著就要吩咐合樂把孫興拖下去審,那架勢像是要把掖庭的種種刑罰都要往孫興身上招呼一輪似的。

哪知孫興突然能出聲了,他驚叫起來:“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奴婢並非是有意隱瞞!”

合樂覷了眼殷盛樂的臉色,手上動作一停。

孫興跪在地上,聲音依舊是打著顫的:“殿下容稟,奴婢確實是受了同鄉所托,去給她家裏送東西的,奴婢就是......就是在回來的時候,遇上了跟奴婢一個通鋪的王保,他從他家裏拿到了好些銀錢,奴婢一時好奇,跟了上去,哪兒想到他轉身就往這邊來,奴婢跟了他一路,方才是躲在那假山後頭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哦?”殷盛樂繼續追問,“王保是誰,他又做了什麽?”

說到這兒,蓮實與合樂齊齊變了臉色,尤其是蓮實,她看向孫興的目光似乎是要噴出火來一樣,擡起手來就把孫興的腦瓜往地上一摁,生生截斷了他的話,一雙粉唇微微張開,呵斥就要出口了,卻又猛地聽見殷盛樂沈了嗓子說:“蓮實姐姐,有什麽是本殿下不能聽的嗎?”

蓮實垂了眼眸,將摁在孫興後腦上的手放開。

孫興才吃了一嘴的土,門牙也叫磕碎了半個,他吐出一口帶血的沫子及半顆碎牙,慌慌張張地說:“王保......是王濟的弟弟,他家裏一窮二白,偏生生了五六個小子,就把他倆凈了身送到宮來當太監。”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去端詳殷盛樂的臉色,見這小小的孩子面無表情,對自己所說的完全無動於衷,孫興緊張地咽了一下嗓子,又接著說道:“王濟沒了,王保今兒個去見家人,他家裏人卻半點不見傷心,往常都是要他們兩兄弟給家裏送錢的,如今卻是反了過來,奴婢覺得奇怪,就跟在王濟後頭,就在假山那裏不遠的地方有條小河,河邊種了許多的柳樹,那枝條一垂下來,就難見人的身影。”

“我瞧見王保的靴子在那樹下頭漏出來,另外對著一雙,是宮女的靴子,上頭繡了金桂......然後殿下您便過來了。”

他說完,討好地對著殷盛樂笑了笑,但他這笑容看上去分明更像是痛得快哭了。

殷盛樂越聽越覺得哪裏不對,他細細一回想,才猛地想起來,先前那個在原身跟前自盡,把原身嚇得病倒,便宜了自己穿越過來的那個小太監,名字不就正是叫王濟麽?

作者有話要說:

肚子還是不太舒服QAQ。感謝在2021-09-30 22:47:54~2021-10-02 21:54: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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