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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的家長比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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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盛樂神色懨懨地趴在床上,因為原身的兇名在外,而他身邊服侍的宮人們又因為這一回子事兒又被替換過一遍,所以就算他的表現跟原身比起來差異甚大,也沒有哪個人察覺——宮人們全都小心翼翼地服侍他,連大氣都不敢出呢,生怕自己哪個眼神不對勁兒,就被這小魔頭給“處置”了。

殷盛樂的身體恢覆得很快,期間這個身體的父親皇帝也來看望過他一次,言語間並沒有對兒子“逼”死了一個小太監的指責,而是親熱地摟著他像商皇後一樣好一陣安慰,還賜下來不少原身之前想要的東西,比如一根裝飾更加好看更加華麗的金馬鞭......

見他們夫妻二人都是如此縱容孩子的作態,殷盛樂心想原身會在後面變成一個人人懼怕的暴君不是沒有理由的。

“小七似乎沒有以前那麽活潑機靈了,看來這一次是真的被嚇得不輕,依朕看,還是從護國寺請幾個法師來念幾天經才好,免得有亡魂作祟。”下巴上蓄著一層短須的皇帝把心愛的小兒子摟在懷裏,一邊撫摸著殷盛樂的小腦袋,一邊安慰他,“莫怕,有爹爹在,不管什麽妖魔鬼怪,都傷不了小七的。”

皇帝生著一雙淩厲的鳳眼,瞳底漆黑,嘴上雖說著寬慰兒子的軟話,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子殺氣。

他雖出身草莽,沒讀過幾天正經書,卻也在亂世之中殺出來一條血路,使天下俯首,怎麽會看不出這件事背後是有人故意算計?

而且帝後二人少年夫妻,是一路風雨不離不棄地走過來的,年近五十了還能得原身這麽一個寶貝蛋子,可不就使勁兒地寵,把他護得牢牢的,卻不想百密一疏,還是叫不知是前朝後宮,又或者世家新貴裏哪一方的手伸到了殷盛樂面前來,把孩子嚇得大病一場,又恰是時候地傳出了皇七子小小年紀就暴戾無道,逼殺內侍的流言來。

商皇後的心情很糟糕,皇帝的心情也十分不美妙。

“說什麽咱們小七親手打死了人?都是屁話!朕還偶爾跟他打鬧嬉戲呢,他不過五歲,力氣小得跟貓兒一樣,哪裏能打得痛一個成人?更何況打死了他了?!”

商皇後雷厲風行地清理後宮,皇帝在前朝大發了一通脾氣,夫妻兩個合力將流言給按了下去,還處置了不少人,雖目前還沒能找到幕後的真兇,卻也給某些正動著小心思的人狠狠敲了幾下警鐘。

殷盛樂對外界發生的這些事情一概不知,他正忙著一遍一遍回憶記憶中那個橫行霸道的小豆丁的一應做派,力圖要讓自己表演得更像原身一些,不然他這倆一個信佛一個信道的熊家長若是看出了不對,那自己的小命可就......

唉。

真是糟心。

殷盛樂對著銅鏡裏虎頭虎腦的小娃娃打了個哈欠。

這熊孩子長得跟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烏溜溜的圓眼睛,濃黑的眉毛,像只俊俏的小豹子。

但兩人的眼神卻是截然不同,原身看人的眼神透著一種天真無辜的野蠻殘忍,而且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跟大人一樣陰陽怪氣的挑眉,看上去有種痞裏痞氣的不協調感;但無辜穿書的殷盛樂卻像只懶洋洋的西伯利亞雪撬犬,而且還是剛剛受到過驚嚇的那種,總是疲憊又不安地打量著自己周遭的一切事物。

就算他已經極力想要表演出原身的神態,在兩個熊家長看來,也不及原身那樣“活潑”了,皇帝倒還好,認為自家崽子經歷了這一回也算是被磨礪過成長了,每個小孩子都會長大變得穩重的嘛。

但商皇後卻是一根筋地認為是那小太監死後的亡魂在作祟,恨不能把全國上下的道士都找來驅邪。

把自認為也算是孤魂野鬼的一種的殷盛樂嚇得瑟瑟發抖。

“兒臣覺得已經好多了,真的不用再麻煩這些道長們了.......”殷盛樂的話在商皇後愈發難過的眼神的的註視下說不下去了。

商皇後捂著心口:“小七長大了,曉得體恤旁人了,但怎麽跟娘親如此生疏?”

她對醒來後的殷盛樂不像從前那樣黏著自己撒嬌一直十分怨念。

殷盛樂:“我沒有......”

他真的做不到啊!

雖然身體是個小豆丁,但他原本可是個過了法定年齡的成年人啊!

而且殷盛樂自小父母雙亡,只留下大筆的遺產供其生活,他從來都不曉得有爸有媽是一種什麽樣的日子,更沒法自然地跟這對爹娘親近了。

“我、我長大了,不能跟小時候一樣總是黏著娘親了。”殷盛樂小心翼翼地說著,他見商皇後的神色沒有異樣,只是變得愈發欣慰起來,不禁挺了挺小胸膛,“我要做男子漢呢!”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自己的雙頰像是有兩團火貼在上邊燒一樣,簡直不能更破廉恥。

“誰說跟娘親近就不是男子漢啦?”商皇後見崽子似乎找回了病前的一些活潑,頓時喜上眉梢,“你大姐姐說今個兒要進宮來看你呢,爹爹和娘親都要忙別的事情,小七和姐姐一起去外頭玩可好?”

商皇後口中的這位“姐姐”,乃是她與皇帝的長女,大名喚作殷鳳音,建/國後被封了安國長公主,二十多歲,成過一次親,卻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在兩年前與駙馬和離,殷鳳音和離的時候原身還太小了,只記得似乎是自己這個姐姐當著朝臣的面把駙馬揍了一頓。

殷盛樂對這剽悍的一家子二話都不敢有的,他乖乖地點頭,用自認最甜的聲音歡快地應了一聲。

商皇後臉上盤踞多日的陰雲終於散去了些:“就曉得你與你姐姐親近,連為娘也比不上呢,唉。”

“小七與娘親也親近。”殷盛樂紅著老臉說道。

商皇後更開心了,從腰上解下來一把鑲金嵌玉的小匕首,道:“這刀是從前你外祖母給娘親的,見過血,最能鎮祟,小七你就隨身帶著它,晚上睡覺壓在枕頭底下,保準什麽精怪都不敢近身的。”

殷盛樂顫著手接過匕首,□□一看,好家夥,果然是開過刃的,他嘴上說著謝謝娘親,心裏卻再一次拔高了對商皇後的恐懼值。

這匕首的側面刻著兩個小字“斑奴”,卻正是商皇後的閨名。

聽上去似乎是有些溫柔俏皮,殷盛樂卻知道這名字本是老虎的別稱,跟什麽大蟲、山君、白額虎一個意思。

於是乎他恭恭敬敬地把匕首貼身收好:“娘你放心,小七一定不會把它弄丟了。”

商皇後這才滿意地離開。

不多時。

新調來的女官垂著腦袋進來通報說安國長公主已經到了,殷盛樂立馬從椅子上爬下來,旁邊同樣也是新來的一個臉生的小太監連忙過來想要將他抱起,被殷盛樂隨口拒絕之後,他臉上頓時一片慘白,跪在地上就開始求饒。

殷盛樂無語得很。

這樣的場景已經上演了許多次,他無奈地叫那小太監起來:“你不要動不動就跪......”他話沒說完,小太監跪在地上抖得更厲害,連旁邊其他宮人也都一副搖搖欲跪的模樣,殷盛樂只得擡著下巴板起了臉:“本殿下叫你跪了嗎,還不快快起來,難不成你還想丟人丟到皇姐面前去?”

他模仿著原身的語氣說話,那小太監卻像是得了赦令一樣,連磕三個響頭後爬了起來,其他宮人也都長長松了一口氣,比起被馬鞭抽,還是挨幾句罵最好,讓這小魔王出了氣,免得他心情不好了又換著花樣地折騰。

殷盛樂對旁人的心思自然是一無所知的,他只在心裏不住地感慨,沒想到自己對這些人表現得好一些,反而會把他們嚇得這麽害怕;等自己學著原主兇惡起來,這些人卻又不害怕了。

可如今自己又不能不兇惡,不然怕是要被原主的父母親人當做山精野怪給架上木柴堆給燒死......殷盛樂不知道自己在現世到底是一個什麽情況,萬一是熬夜猝死了,從此就回不去了呢?

他可不想在這個封建社會體驗一次被人活活燒死的死法。

可是像原主一樣橫行霸道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話......我真的做不到啊!

殷盛樂苦著一張包子臉,遠遠看見一個一身紅衣,高挑美艷的女子往這邊大步走來,她的衣袖和裙擺上只繡著些簡單的花紋,穿了雙皂黑的靴子,蹬蹬蹬,沈穩而有力地踏在地面上。

安國長公主殷鳳音也看見了自家神情有些萎靡的小弟弟,她停下腳步,沖著殷盛樂招招手:“小七,快來這段時日可是憋悶壞了?姐姐帶你到宮外頭耍一耍可好?”

她蹲下身,張開雙臂:“來!”

殷盛樂不大好意思像原身一樣蹦跳著沖進姐姐懷裏,而是小跑幾步,到殷鳳音身前便停下來,果不其然看見她的表情從疑惑瞬間轉到憤怒,旋即又變成了與商皇後一般無二的憐惜心痛,她二話不說地把殷盛樂一把抱起來,往上掂了兩下,讓弟弟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唉......算了,咱們今兒個就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小七,爹爹先前不是說過要給你選伴讀麽?”

殷盛樂緊張地坐在她手臂上,發覺這位姐姐的力氣超出了自己預料到的大,抱著自己的臂膀也格外結實,他這才想起殷鳳音也是跟在父母身後領過兵的,於是愈加謹慎小心:“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吧?”

殷鳳音無比憐愛地捏捏弟弟的臉蛋:“姐姐這回帶你出去,順路去瞧瞧你那幾個伴讀候選都是什麽模樣,要是有不喜歡的,直接剔除了,也免得將來麻煩。”

殷盛樂想起來這本書的原男主沈徽就曾經是那“暴君”的伴讀之一,不過後來君臣離心,男主才設計將暴君殺死。

他楞了會兒神,才慢慢點頭:“好呀。”

倒黴催的穿了這一回書,還是穿在註定要被主角幹掉的反派身上,殷盛樂經過這幾天熊家長們的接連洗禮,如今已經開始變得佛系。

不就是男主嗎?

不就是我將來非常非常有可能會死在他手上嗎?

有什麽好害怕的?

殷盛樂給自己鼓了鼓勁兒。

萬一真的就待在這個書中的世界回不去了,那他也可以趁著主要角色們都還小早點布置,免得自己踏上原身這個熊孩子的老路......不過,主要角色都有誰來著?

殷盛樂苦惱地撓著腦袋。

算啦。

等見到真人了大概就能想起來了吧,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去參觀一下男主,男主他——總不能比這一家子隨時都會把自己這樣的孤魂野鬼打到魂飛魄散的熊家長們更有危險性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沈徽的“危險性”和你爹娘不一樣呀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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