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陸啟泰心中那被□□壓下去的違和感瞬間翻湧而出,不對,太安靜了,安靜地不可思議。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推開沈未去扒自己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機,屏幕打開,連續十幾個未接電話跳了出來。

陸啟泰轉頭,眼底發紅:“什麽時候做的。”

沈未早已坐在了地板上,此時仰著頭,看著他,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道:“車禍的時候。”

陸啟泰死死地盯著他。

良久,他爆發出笑容,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很快,電話接通,他對著那邊的人問道:“什麽事?”

“簡明生帶人來了!”那邊的人明顯有些慌亂:“我們的人撐不住,也打不通您的電話,調不到足夠的人手,他們來的人太多,我們......”

“說結果!”陸啟泰怒吼一聲。

“您的東西被他們拿走了。”那邊的人畏畏縮縮的說:“簡明生還讓我給您帶句話,讓您立刻放了沈未,否則他就把東西寄出去。”

“我知道了。”陸啟泰的聲音突然平靜下去,那邊的人還想說什麽,他卻先一步掛上電話,轉過頭去看沈未。

沈未也看著他,其實他這個時候很累,眼睛一閉就能昏過去,多虧了陸啟泰給他身上制造的那些傷口,否則他早就昏死過去了。

不可以失去意識,這個時候保持清醒是最重要的,因為一旦失去知覺,便是真正的受人擺布,沈未突然有些感謝起陸啟泰的瘋狂,他的失控傷害了他,卻也救了他。

“我不應該小看你的。”陸啟泰先前的戾氣盡收,眼底的□□也所剩無幾,所以說,能夠站到他們現在這個位置的,都不會是簡單的人物。

沈未無聲的點點頭。

“可是,你怎麽確定那裏面的東西就是真的呢?”陸啟泰笑了笑:“如果不是真的,你這樣威脅我,不怕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破裂嗎?”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沈未身上的傷口,低沈著聲音道:“那樣的話,你這些傷也白受了。”

沈未眨眨眼睛。

眼前的陸啟泰像是換了一個人,眼神溫柔,甚至帶著些憐惜,仿佛剛才那個兇殘暴虐的人和他無關,一個人多多少少有幾個不同的面孔,只是能做到陸啟泰這樣近乎精分的地步也很難得,沈未低下頭,將脆弱的脖頸收起來,那個動作近乎有些脆弱,甚至帶了些自衛的味道。

“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把那麽重要的東西放在那種地方。”

“即使有很多保衛,安全措施做得滴水不漏,但終究是力量的競爭,既然是力量的競爭就有失敗的危險,當你的敵人比你強大的時候,你便輸了。”

“身家性命這種東西,不在乎要保衛的多麽嚴密,最重要的是讓別人猜不中它在什麽地方。”

“我想了很多地方,你在B市有那麽多房子,連成一條線的話,會發現有一棟在最中間的位置,我讓簡明生查了你,也只有那一棟你從來沒有帶人去過。”

他沒有在陸啟泰臉上看見什麽變化,這樣很好,他並不希望陸啟泰這麽快失控,距離他打過去的那個電話並沒有過去多久,他需要盡可能的拖延時間。

“但是就算拿到保險箱也並不意味著就能拿到裏面的東西。”沈未極為緩慢的說著:“三次輸入密碼錯誤或者強行打開便會自行引爆,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機會可能只有兩次,甚至是一次,你對自己足夠自信,所以不允許一點失誤,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都一樣。”

陸啟泰點點頭,視線打在他的臉上,卻沒有給他帶來一點灼燒的感覺,他像是配合沈未說話的節奏一樣,慢慢地站起來,在沈未頭部的正上方有一個櫃子,他在進來的時候便註意到了,此時陸啟泰打開櫃門,在裏面摸索了一會兒,拿出一條鞭子。

鞭子是和房間色調十分一致的血紅色,上面有一排整齊的倒刺,看起來卻不是十分的驚悚,陸啟泰伸手在上面輕輕的劃過,殷紅的血珠順著手掌流下來,他有些得意的對沈未看了沈未一眼,像是無意識的作出一個揮鞭的動作。

下一秒,他手裏的東西狠狠地抽在了沈未的身上,鞭子劃過凝重的空氣,落在男人□□的皮膚上,帶下一塊血肉,沈未只覺得眼前一片紅光閃現,劇烈的疼痛讓他叫出了聲。

“我以為你會忍著。”陸啟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來試試?”沈未回敬了他一句。

“給你三分鐘時間,說明一下你的計劃。”

沈未看了他一眼,略微思索了一下,開口道:“莫邦的人在盯著我,當然也在盯著你。”

“我要防著你,也要防著莫邦的人,所以必須有兩方的人同時行動。我過來找你,自然不會指望你完全信任我,但是我需要的恰好是你的不信任,你心裏堤防我,所以當你發現手機被設置為靜音的時候便不會懷疑到更深的層次上去,這是很多人都有的一個心理,輕而易舉得到的真相總是會讓人懷疑,相應的自己發現的便會格外的信任,更何況按照你剛才的那個狀態,也不可能思考的更加深刻,所以我要等你自己意識到。”

“那另一方人呢?”陸啟泰對他的陳述無可置否:“我所有的未接電話都來自一方的人,如果那邊出了問題,肯定也會有人打過來。”

“他打過來了。”沈未笑了笑:“只是你沒有接到。”

陸啟泰的臉色微變。

“就在你回電話的時候。”

“你帶了發信器!”陸啟泰沖上去:“不可能,所有的衣服都......”他突然呆楞了一秒,猛地翻開沈未的手心,在虎口內側有一處裂開的傷口,傷口不大,很難發現。

“可是就算這樣,他們也不可能只打一個過來,那個地方我從來沒帶別人過去,除了。”

沈未在他眼睛裏看到了驚恐,那是一種近乎絕望和崩潰的表情,甚至帶著即將要溢出來的悲傷。

“莫臻,他過去了。”

他帶他去過,剛回國的時候,那時候他們的關系還沒有那麽糟,他迫不及待將自己的家展示給他,房子的所有構造和設計風格都是按照莫臻的喜好打造的,他甚至忍不住和他說,那是他為他們準備的新家。

他還記得他事後告訴所有看管的人,那個人是房子的另一個主人。

這世界上總是有些事情,知道真相遠比不知道要來的好。

沈未強迫自己忽視他的目光,兀自的說下去:“簡明生不僅要把你的註意力吸引過去,也要把莫邦那邊的人吸引過去,莫邦早知道我要和你鬧翻,今天晚上勢必也會盯著我們,所以不能讓他快一步去阻攔莫臻。”

只可惜這些話陸啟泰已經聽不見了,他死死地握住手裏的鞭子,拇指按在倒刺上,鮮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去,然後他促起發力,每一鞭都打在之前的傷口上,猙獰的傷口很快布滿胸口,像是綻開了一朵淒美絕艷的花。

沈未不是沒有忍受過這種疼痛,相反的,在之前的八年裏,他受過比這更重的傷,只是卻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近乎絕望,他在一片混沌中尋找讓他窒息的來源,最後目光落在眼前的人的身上,陸啟泰太絕望,他周身散發的是一種瘋狂和絕望的氣息,像一條瀕死的魚,在做最後的掙紮。

他的眼裏甚至沒有光,沈未想,即便他現在這個狀態,也可以看見他,但是他卻像是看不見自己。所以他已經不會被眼前的一切所刺激,不會露出嗜血的表情,他的所有行動都來自於絕望,那是沒有任何意識的行動,手起鞭落,似乎只是在完成一個任務。

完成對他的懲罰,因為他奪走了他的至愛之人。

但是他沒能做完這件事情,他的手被迫停留在半空中,他木訥的轉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容。

“莫臻。”他癡癡地笑了,眼裏有水光,卻像是盲人在流淚。

“停手吧。”莫臻輕輕地說著,他輕而易舉的拿走了陸啟泰手裏的鞭子,另一只手迅速的探遍他的全身,將所有可以致命的東西洗劫一空。沈未的身影被眼前的人擋住,他卻不敢移動身體看他一眼。

“你拿到箱子又如何!”陸啟泰突然叫道,他猛地推開莫臻,吼道:“一旦失敗了,開啟箱子的人會和裏面的東西一起粉身碎骨,你要試試嗎!”

“所以我來問你要密碼。”莫臻的聲音很輕,他從衣服裏拿出槍,對著陸啟泰,平靜地說道:“告訴我,然後你就可以走了,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再追究。”

陸啟泰看著他笑。

他笑著倒退,然後停下,搖著頭說道:“你不會的。”

然後他的右肩爆發出一陣劇痛,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滿臉的震驚。

莫臻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他只是將槍口移向陸啟泰的左肩,回答他:“我會的。”

他甚至不需要對他說,我還有四顆子彈,左肩一顆,兩個膝蓋各一顆,最後一顆留給你的太陽穴。言語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往往很有用,他能迅速地擊垮你的對手,沒有人不怕疼痛,不怕死亡,你要做的就是讓他更加害怕,讓他被既定的結果帶來的恐懼淹沒。

但是他不需要,他不說話,沒有表情,他只是用行動告訴你他的打算,所以你甚至沒有機會去探測他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沒有機會投其所好和他談條件,也沒有機會挽回自己的生命。

陸啟泰在那一瞬間突然爆發出一種確信,他會殺了自己,他回頭看沈未,男人渾身浴血,那些傷口都是他帶去的,所以莫臻真的會殺了他,他有足夠的理由。

他不想死!

他仇恨,他絕望,但是他不想死,執念越深的人越看重生命,只有活著一切就還有希望,而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

“我告訴你!”陸啟泰恢覆了一絲清明,卻感覺越發的心痛,他歪著頭,輕輕的問道:“你不要猜猜嗎,肯定是和你有關的。”

莫臻搖搖頭。

他咧開嘴,似乎是想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卻怎麽也笑不出來,最後整張臉都扭曲了,讓人看出些蒼涼的味道來。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他說:“你不會記得的。”

他正想報出數字,卻看見莫臻迅速的按下一排數字,保險箱應聲而開,他的聲音卡在了嗓子裏,沒辦法說出一個字。

20070321.

那時候莫臻剛去美國不久,他去莫家玩,在院子裏看見那個少年,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眉眼如畫,像是最卓越的畫師精工細作的畫作,濃墨重彩卻不顯俗艷,每一筆都恰到好處,美得驚心動魄。

自此他便深陷其中,覆水難收。

莫臻拿走了裏面的東西,從他身邊走過,他終於看見了沈未,那人躺在血泊裏,視線卻還保持著清明,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十分溫柔的樣子。

他彎下腰,卻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的手微微的顫抖,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突然生出了濃重的恐懼,他覺得自己仿佛在看著沈未死去,卻束手無措。

“回家吧。”沈未動動嘴唇,他的聲音很小,莫臻卻敏銳的捕捉到了。

還活著!他突然清醒過來,他還可以拉住他,他俯下身緊緊地抱住他,然後看到沈未滿意的閉上眼睛,世界瞬時一片寧靜。

他還在,他還活著,他便還有機會挽回,一切都不會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