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去，大地上籠起一層霧氣，灰濁的雲朵堆積在一起，布滿整片天空，冷漠的蕭條的城市像是虛假的影像，行人過往匆匆。

這時候的堵車情況並不嚴重，沈未依舊把車速調的很低，他的視線穿過面前的擋風鏡，投入流光溢彩的城市之間，他們坐在車裏，這裏足夠安全，不會有人註意他們，因為暴雨將至。

“怎麽想起要接這樣一部劇？”沈未突然問道。

以莫臻的身價，回國後的第一部電影不應該是這樣一部片子，他註定不會得到認可，甚至可能中途夭折。

“你說過的。”

“嗯？”

“試一試根據真實內容改編的作品。”

沈未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沙發上對他說的話，當時他的腦子裏滿是《此生》，便隨口一提，卻沒有想到莫臻真的那麽去做了。

“當時李綜正好來找我，問我要不要試試，我就答應了。”

“這種電影在國內沒辦法上映吧。”

“嗯，沒關系。”

莫臻靜默的註視著他，他有一雙漆黑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白，這讓人很難從中捕捉到他的喜怒哀樂，他似乎永遠波瀾不驚，萬物皆變，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祈求摸索，只有他靜默在時間的長河裏，久久的矗立著，像一個永遠的旁觀者。

於是，越是這樣冷漠的人，當他開始註視時，眼睛裏註入的光芒便越是明亮，目光流轉間，那些升騰的水汽讓人迷醉，走進去，便是萬劫不覆。

此時，男人用著近乎溫柔的聲音問他：“你呢？為什麽。”

“我想了解你的工作”沈未隨口回答，卻沒有一點調笑的味道。

莫臻看著他，沈未眼角的餘光可以看見莫臻削尖的臉頰，以及好像能將他貫穿的目光。

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興趣，調笑的掩飾的，欺騙的虛偽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你看過劇本了嗎？”他問身邊的人。

“看過。”

“怎麽樣？”

“很好。”

“具體指指哪些方面。”

“文筆、劇情、人物。”

“還有呢？”

“沈南和你很像。”

莫臻突然握住沈未那只正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附上一句：“你很合適，”

“所以顧念來找我了。”

車子已經開離市區，這一片人煙稀少，夜幕中近乎荒涼，沈未將車子停在路邊，然後整個人轉了90°，後背抵在冰涼的車窗上，面對著莫臻。

“可是他不是你。”莫臻的手隨著他的動作落下去，搭在他的膝蓋上，他的神色如常，但是那一瞬間，沈未覺得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一切。

事實上，莫臻也證明了他的猜想。

“他是沈滿。”

你看，他那麽聰明，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沈未彎了彎唇角，肯定了他的話：“對，顧安是顧念的哥哥，也就是顧連安。”

“你哥哥...是因為他死的？”

沈未隨意的點著頭，補充道：“還有我爸爸，我媽騙了他，不過他的運氣好一點，活了下來。”

只是活下來的人不一定幸福。

“對不起。”

“出於禮貌？”沈未疑惑的看著莫臻。

莫臻搖搖頭。

“可是這和你沒有一點關系。”沈未湊上去，然後在兩人鼻尖相觸的前十分之一秒時停下來，這樣的距離可以讓他看見莫臻眼裏倒映出的自己，面容近乎扭曲。

他將手貼上去，一點一點劃過那人光潔的皮膚，他低喃著問他：“還是你也會欺騙我，然後讓我變成第二個沈滿或者第二個沈林國？”

“在某種意義上，我更傾向於沈滿，所以如果那種事情發生了，不要讓我活下去。”

他停下來，車廂裏剩下的只有兩人呼吸的聲音和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沈未突然生出一種報覆的快感，這種感覺讓他的神經也跟著興奮起來，於是他又靠近一點，嘴唇貼上莫臻的雙唇。

他像是喝醉了，雖然他之前只吃了兩塊黑森林。

嘴唇相貼的溫度讓人很舒服，只是現在並不是時候。

“沈未......”莫臻近乎嘆息般的喊了他一聲，然後將人推開，他扶住沈未的肩膀，讓兩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唔。”沈未舔了舔唇，眼光迷離的看著他。

“我不會傷害你。”

“嗯。”沈未大幅度的點點頭。

“你沒喝醉。”

“我知道啊。”

“......”

漆黑的花身塗抹著厚重的濃郁的色彩，在黑夜裏獨自綻放著。

沈未感覺那雙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開了，於是他又一次靠近莫臻，雙手環過男人的腰，輕輕的抱住他。

沈未不想去看莫臻的臉，即使那張臉上不會出現多少表情，但是他覺得自己依然能夠看到他的悲傷。

他已經心軟了，沈未苦惱的想，其實從他說出這些的最開始就已經心軟了。

“對不起。”他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把自己送上去，兩只手落在男人的背上，那裏的溫度比他的掌心要高，他似乎忘記了，他生性體寒。

“不要道歉。”

“那我收回去。”

“我不會欺騙你。”

“......”

“別把機會也收回去，可以嗎？”

“好啊”沈未笑出來：“不過只有這一次，好好把握。”

他突然很想告訴男人，他願意給他很多很多次機會，只是他的手裏只有一次，連自己都沒有的東西，又怎麽能賜予別人。

“回家吧。”莫臻緊抱著他，低喃的說道。

“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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