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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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山的時候,天空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再有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他們還沒到家就先聽見了他家門口傳來的嘈雜聲,有很多人圍在他家門前,那些人扛著□□短炮,宋淮聲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拉著阿融躲到一邊,然後看見了人群裏的韓琦。

“都告訴你們了,宋先生他不住這裏,你們再這樣我可要報警了。”韓琦在人群裏被擠得頭發淩亂,西裝下擺也皺起了,他身後的人勉強為他在人群中開出一小片空餘的地方,他正了正領帶,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人:“你們就因為幾張莫須有的照片追到了這裏,不覺得可笑嗎?”

“這些照片可不是莫須有的。”一個堵在前面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然後拿著一沓照片大聲說:“從這些照片來看,宋淮聲和那個少年就住在這裏,誰能想到那麽有名的大歌星居然是一個同性戀!”

“你說什麽?!”韓琦一聽這話就被氣地眼前發黑,他伸手去搶那人手裏的照片,但是沒搶到,卻被散了一地。那些照片上,他們的笑容燦爛,背景是延綿不絕的融山和幹凈溫暖的清河鎮,在人群推搡的時候,被踩上了骯臟的鞋印和泥土,看上去觸目驚心。

他一邊蹲下去撿那些照片,一邊在心裏祈禱宋淮聲現在千萬不要出現。他看了一眼緊閉著的大門,一顆心在胸腔裏七上八下的,他昨晚看到那條熱搜的第一時間就聯系了宋淮聲,可是他一開始就沒有打通過宋淮聲的電話。

那條熱搜不但把他們二人的照片放出來了,還透露了宋淮聲的住址,他有點擔心,就連夜訂了票就趕過來了。他到達的時候,門是鎖著的,人也不在家。

不過也還好不在家,不然在這個局面下他也不能保證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

“他難道不是同性戀嗎?作為一個公眾人物,這麽大的醜聞都沒能及時壓下,看來傳言是真的。”那個拿出照片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韓琦,一腳踩在了一張照片上,他看著那張宋淮聲和阿融接吻的照片,嗤笑了一聲:“兩個男人接吻也不嫌惡心。”

韓琦腦子裏嗡的一聲,身體的反應遠遠快於大腦,他揪著男人的衣領,目呲欲裂地看著他:“你說什麽?說誰惡心呢?”

“你們才惡心!”韓琦的拳頭還沒有落下去,一個略微沙啞的男聲從後面傳來,這聲音並不很大,但是卻仍舊引起了每個人的註意,他們回頭看去,一個穿著白色衣袍,帶著花環的少年站在晨光裏,全身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渾身都帶著沒有被世俗沾染過的幹凈。

阿融站在不遠處,眼裏的憤怒翻湧,他看著那個男人:“你們不惡心嗎?跟蹤別人、偷拍別人、還跑來別人家裏找麻煩,這樣的你們不是更惡心嗎?”

男人被韓琦揪著衣領,一張臉漲成豬肝色,他看著阿融,忽然笑了:“原來你就是那個小情兒,怪不得宋淮聲會看上你,長成這個樣子,讓我上我也願意啊。”

“嘭”的一聲,男人被一拳打倒在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打他的人。宋淮聲站在韓琦身邊,一張臉鐵青,捏成拳的手指關節因為太過於用力而泛著慘白。

“淮聲。”韓琦拉了一把還要再打人的宋淮聲,盡量把宋淮聲擋在身後,不讓那些相機拍到他,可是四面八方都圍滿了相機,他們現在赤|裸裸地暴露在鏡頭之下,根本沒有任何躲藏的地方。

他甚至都能想到,明天的熱搜會是什麽。

昨天是宋淮聲是同性戀,明天就會是同性戀歌星大打出手,打傷了記者。

“淮哥!”阿融跑到宋淮聲身邊拉著他,拉住了他的手:“打這些人不值得。”

雖然他也很想打那些人,但是他明白,宋淮聲不能打人,不然他也不知道師太會朝著什麽樣的方向發展。他捏了捏宋淮聲捏緊的拳頭,然後看著坐在地上的那個男人——所謂的記者:“你們為什麽要這樣?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你們為什麽非要把這些很私密的事情搞得人盡皆知呢?”

“民眾有權利知道他們眼中的偶像是什麽樣的人!”男人瞥了一眼他們交握的雙手,眼裏閃過一抹喜色,他很快站起來,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大聲朝著周圍喊:“宋淮聲同性戀石錘了!”

話音剛落,周圍陷入了一陣沈默,然後人群開始躁動了起來,無數只話筒和攝像頭對準了宋淮聲,他周圍的閃光燈和黑洞洞的鏡頭像是一個個看不見底的深淵,仿佛下一秒就會張開血盆大口把他吞下去,然後再也看不見光明。

“宋先生,請問貴公司知道您是同性戀嗎?”

“有傳聞說您因為性向問題被公司解約是真的嗎?”

“您失聲和您是同性戀有什麽關系嗎?”

“您是為了您的同性戀人才來這個小鎮的嗎?”

“您和您身邊這位是正常的情侶關系嗎?還是另有關系?”

……

得不到回答的記者又把話筒朝向了阿融。

“請問你是因為長相才和宋先生在一起的嗎?”

“你是被包養了嗎?”

“傳聞你是個孤兒?請問你和宋先生在一起是不是因為利益?”

……

比剛才更難聽、更犀利的問題接踵而至,問了阿融一手猝不及防。他看著周圍人嘲弄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也開始分不清他為什麽和宋淮聲在一起了。

真的是因為他們說的錢嗎?可是山神是不需要錢的。

“你們夠了沒?可以閉嘴了嗎?”他恍惚中覺得腦海中要爆炸了一樣,他伸手退了一把面前的人,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臉。

那是他前幾天在山洞口見過的那個人。

帶著口罩,整個人都被包裹地很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他想要去追那個人,卻又被潮水似的人淹沒了:“請你正面回答問題,不要動手。”

他剛要開口罵人,卻被手心裏握著的手涼的心裏一個激靈。他回頭去看宋淮聲,卻發現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著,表情十分痛苦。

“淮哥,你怎麽了?!”

宋淮聲站在原地,他覺得他似乎墜入了海底,嘈雜的聲音像是海水一樣淹沒了他,那些帶著刀子的語言從他的耳朵、鼻腔湧進他的心臟和肺,帶走了他的最後一點氧氣。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開始漸漸變得寂靜,他只能看見那些人的嘴唇一動一動的,卻怎麽也聽不見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淮哥!”阿融手裏握著的手逐漸脫力,他緊緊握住那只手,然後大喊了一聲:“你們知道什麽?誰要做偶像?偶像不能有點隱私?非要把所有都扒出來?”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是變態還是有病?他怎麽樣跟你們有什麽關系啊?你們了解他嗎就這樣傳播謠言?”阿融向前跨了一步,目光從周圍的人的臉上慢慢劃過,眼底彌漫上一種悲哀:“你們這樣做不心虛嗎?”

“請您不要轉移話題,請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

“我有什麽義務回答你們的問題?我們是正常的戀愛關系,喜歡一個男人有什麽錯?你們非要揪著這一點不放?”阿融很焦躁,他現在一點都聽不到宋淮聲心裏的聲音了,他手裏握著的那只手好像脫力了一般,要不是他握地足夠緊,他們下一秒回就回被分開。

“你們幹什麽?!”韓琦看著宋淮聲的臉色,心一橫一手砸碎了一個記者的相機,然後扯開了領帶,他無所謂地看著那個女記者,眼裏是深深的厭惡。

這個女記者看上去長得甜美可愛,可是問出來的問題卻那麽惡心,他怕他再聽見她的聲音就要打她了:“看不見嗎?砸相機啊,你要是嘴再這麽臭就不是砸相機的問題了。”

對付這樣的人還是粗暴的方法有用,韓琦一邊砸相機一邊罵人,硬是把□□短炮的包圍圈砸出了一個豁口,他拉著宋淮聲和阿融來到了門前,剛要把他們推進去,就看見一只相機向宋淮聲砸去,快得他根本沒有時間反應。

“淮聲!”

宋淮聲看著從阿融額頭上流下來的血,眼神慢慢清明了起來,他伸出手,喊了一聲:“阿融……”

阿融額頭上的血流下來,然後流進了他的眼裏,他感覺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紅,他看見了宋淮聲向他伸出來的手,也聽見了宋淮聲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卻覺得好累,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他甚至還沒能夠到那只手就無力地倒了下去。

韓琦被身後的動靜驚到,他一轉頭就看到了阿融倒在地上,而宋淮聲伸著手茫然地站在原地。

“淮聲!”韓琦喊了一聲,他奮力關上門,急忙上前抱起了阿融,他把阿融放到沙發上時,宋淮聲還站在原地發楞,他喊了他幾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他上前一步抓著宋淮聲的肩膀搖了搖,宋淮聲迷茫地看著他,眼裏蒙上了一層霧氣。

“你怎麽了?”韓琦心裏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宋淮聲張著嘴,卻像演默片一樣,只能看見他的嘴唇一開一合,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但是韓琦看懂了他的意思。

宋淮聲說,他聽不見了。

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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