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完全變為透明，形成類似於一層膜的存在，它仍然在漸漸收緊，將裏面的蛇妖緊緊地包裹住，接著，它的內部分泌出黑色的液體，一觸碰蛇妖的皮膚和鱗片便腐蝕出一道道傷痕。

此時蛇妖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貌了，頭發也被溶解了不少，不覆之前的順滑，糾結成了一團，看上去十分狼狽。

視線已經變得模糊，在閉上眼之前，他看見了自己的血液正在被植物吸收，在透明的植物莖葉中顯得格外顯眼。

腦中閃過一只人類的影像，蛇妖重新睜開了眼睛。

對了，莫白還在外面等著他回去！他不能離開莫白！如果沒有人保護的話，莫白的體質很快會被發現，很有可能會被妖怪們吃掉！

接著他又想起了以前說過的陪伴莫白一輩子的誓言，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比莫白早死，也從來沒有想過去死。

危機中最能激發潛能，蛇妖能夠感受到身體中的血液在沸騰，帶著能夠將他灼燒至死的熱度，他知道，這是血脈的再一次覺醒，撐過這一次之後，他會變得更加接近上古時期的雲雷蛇。

身體撕裂般的疼痛，比起被腐蝕還要強烈數百倍，蛇妖咬緊牙關，狠狠地透過包裹住他的枝葉看向對面的果實，他知道，只要毀掉那個東西，植物就會死亡。

疼痛漸漸減輕，妖力也在快速恢覆，周圍的靈氣拼命向他身上聚集，就連植物身上帶著煞白之氣的靈氣也被他吸收入體內。

植物感覺到了威脅，加快了吸食血液的速度，而蛇妖也不甘示弱，費力地將植物周圍的靈氣全部吸收。

墨綠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暴虐，蛇妖奮力掙紮著，慢慢向它中心的果實靠近，植物連忙加強了防禦，枝葉更是層層疊疊地纏繞住蛇妖，分泌出的大量液體也覆蓋住了蛇妖全身。

傳承記憶中有關於這種植物的介紹，它的名字叫做蛇血藤，幾乎算得上是他們一族的宿敵，兩者一旦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蛇妖可以通過吃掉植物的果實來獲得血脈的進化，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因為很有可能會迷失心智，而植物可以通過吞噬大妖來獲得更高的修為，甚至有可能開啟靈智化為妖怪。如果沒有擁有足夠強大的蛇類妖怪血脈，蛇血藤永遠不能成為妖怪。

但是莫白也會對它產生排斥，原因他也不是很清楚。

僵持了一會兒，植物還是占了上風。血液即將被吸取殆盡，蛇妖力氣幾乎耗盡，妖力的恢覆也沒有那麽迅速，他明白，他可能真的會死亡。

*****

莫白和狼妖在安全距離停下，定定地望著正在對面崩塌的山洞。狼妖感受到的更為明顯，有兩股強悍的氣息正在交戰，令他不敢靠近。

因為力氣相差太大，莫白幾乎是直接被狼妖拖走的，他眼裏滿是擔憂，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他只是一個弱小的，普通的人類而已。

不僅完全幫不上忙，還有可能拖後腿。

狼妖也很內疚，要不是他帶他們來這裏，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他沒有辦法救出蛇妖，只能聽從命令保護另外一個。

腦子突然一空，心跳也變得急促，莫白似乎預感到了什麽，顧不上其它，他連忙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狼妖連忙攔住他。

“放開。”莫白冷聲說道，他也想不明白現在為什麽如此冷靜。就像是只要他去了就會有辦法一般。

非常自不量力，不是嗎？

狼妖並沒有放手，他不能讓莫白去冒險，而且……他也很害怕，活了三千多年，他也是惜命的。

“放手。”莫白再次說道。

狼妖覺得莫白似乎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看似乎他的身體周圍冒出了白光，眼神也變得和以往完全不同。

狼妖下意識地想攔著他，身體卻不聽指揮地放開了莫白。

莫白跑了出去，用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身體微微發熱，耳邊的風在哀鳴，視野變得開闊，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莫白似乎能夠隔著遙遠的距離感覺到蛇妖的生命狀況。

狼妖猶豫了幾秒，也跟上了。

這件事情是他惹出來的，他應該要負責，不然會被所有的妖怪看不起的。至於性命，活了三千年，也不虧了。

莫白跑回洞中，心中平靜地有如湖水，沒有一絲膽怯，除了那東西依然讓他厭惡，還有對於蛇妖的擔憂，完全沒有了任何情緒。

植物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麽巨大，透明的莖幹變得鮮紅，中間的果實也散發出了熟悉的墨綠色光芒。

“莫十。”他叫道。可惜沒有聽見回答。

他得幫助蛇妖。

可是怎麽幫助？莫白也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很可笑。如果他不是這麽弱的話就好了。

不過……至少可以跟他一起死？

他自嘲地笑笑，一步一步接近了植物。

狼妖連忙使出火焰，灼燒植物的莖葉，可惜起不到絲毫效果。他幹脆變回巨狼，用上利爪和牙齒對植物進行攻擊。

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植物似乎害怕莫白，一點一點地往後挪動龐大的體形，莫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伸手觸碰植物，從血色的植物中，他看見了蛇妖模糊的身影。

“莫十！”莫白有些情緒失控，裏面的蛇妖沒有一點反應，一動不動地躺著。

蛇妖意識中一片黑暗，突然，他看見了一點點白光，接著，他又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呼喚，是誰呢？他為什麽想不起來？

而他又是誰？

“莫十！”

聲音很熟悉，而且……他很喜歡。

喜歡？他喜歡的是聲音還是某個人？

……莫白。他想起來了，是莫白！

“莫白。”他不是讓狼妖帶莫白離開了嗎？為什麽莫白還在這裏？哼，要是他出去了，一定要弄死那只逃得比誰都快的蠢狼！

蛇妖的註意力都在莫白身上，也就沒有發現其實狼妖也在累死累活地幫助他。雖然狼妖沒有起到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快走！”

蛇妖的聲音幾不可聞，不過莫白還是聽見了，他焦急地問道：“莫十，你沒事吧？”問出口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蠢，蛇妖一看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不過好在還活著。

莫白在這裏，他就更不能死了，蛇妖再次凝聚力量，將植物周圍的靈氣吸收過來，而有了莫白，白色的光點也在幫助著他快速恢覆。

植物察覺到不妙，在外部也分泌出了腐蝕性的東西，對莫白的作用不如對蛇妖大。但是蛇妖皮糙肉厚，而莫白只是一個普通人類而已。

“快放開，乖。”蛇妖勸道。

手掌被腐蝕，鮮血流出，觸目驚心。植物像是很害怕莫白的血液，被他觸碰的地方慢慢變得薄弱。

莫白發現了這一點，更加不願意把手拿開了，說不定在他手廢掉之前還能把莫十救出來。

蛇妖很是心疼，似乎比身體上的疼痛更有存在感。他眼中燃燒起強烈的求生欲望，將這一段時間積蓄的妖力於莫白身上白色光點的力量集中在指尖，耀眼的雷光閃過，透明的植物被打開一個洞，蛇妖伸出手，握住了莫白的。

墨綠色的靈力進入到莫白的傷口，傷口瞬間愈合。蛇妖才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笑臉。

莫白皺眉，眼睛有些酸澀，裝作兇狠的樣子罵道：“蠢蛇。”都什麽時候了，還浪費力氣給他治傷。

蛇妖也不生氣，沒想到現在還能見到莫白，他已經很滿意了，“莫白，你能再說一遍那三個字嗎？”

莫白費力地想把蛇妖拽出來，有些生氣，“什麽時候了你還想這些。”

蛇妖只覺得莫白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不過他還是想聽哪三個字，他垂下眼瞼，語氣說不出的失落，“莫白，不願意嗎？”

看見蛇妖罕見的溫柔眼神，莫白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他們活著出去的概率不大了，“莫十，我愛你。”

他很少說這三個字，因為太過羞恥，但是現在說出口之後，感覺居然還不錯。

“別哭了，我有辦法出去。”蛇妖心情很好，對著莫白露出一個笑臉，閉上了眼睛。

白色的光點被吸收，蛇妖身上慘不忍睹的傷口也慢慢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莫白驚奇地看著這一幕，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對了，他的體質有些特殊，能幫助妖怪進化。

莫十說有辦法，所以剛才是在裝可憐騙他？第二次被欺騙的莫白決定出去之後再收拾他。

瞪了蛇妖一眼，莫白也閉上眼睛，從剛才開始，他稍微能夠控制一點力量了。

白色的光點變得濃郁，蛇妖驚訝了一瞬，專心吸收起來，妖力很快就恢覆了，他感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強悍。

植物也意識到了危險，用出了最強的力量，勢要將兩人弄死化為養分。不知道妖力進步了多少，蛇妖聚集起天雷，直接對著果實攻擊，可惜還是差了一點。透明的薄膜破裂，果實卻完好無損。

蛇妖沖了進去，把果實摘了下來，在植物發怒地向他攻擊的時候，又將果實吞了進去。

一切戛然而止，植物化為黑點消散。

味道很差，他不喜歡。蛇妖嫌棄地想到，忍住了想吐的欲望。

莫白剛想扶起蛇妖，卻眼睜睜看著已經力竭的蛇妖變回了原形，周圍覆蓋起蛋殼，他重新縮回了蛋裏。

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蛇妖憤怒地用尾巴拍了拍蛋殼，氣哼哼地昏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又變成蛋了，小白再玩一次養成！

大妖：下次出殼我要變成長毛的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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