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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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辦公室，整潔，明亮，死板，除了中間擺放著的一張辦公桌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東西，顯得有些空蕩。
此刻的辦公室內只有莫琦言和另外一個普通的男人。不止是穿著，男人的長相也十分普通，平凡的五官很難讓人記住，屬於扔在大街上走仔細找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男人坐在莫琦言的對面，眼窩深陷，眼底青黑，臉上帶著濃濃的疲倦。
他沒有動放在面前的茶杯，這次他來找莫琦言，不是要報告調查結果或者結算工錢，而是來退還預付以及違約金的。
這簡直是他職業生涯的恥辱。
陳越是個私家偵探，早在兩周之前，莫琦言就找上了他，讓他盯著一個少年。
這業務他很熟練，一年裏接的大多數都是這樣的工作，莫琦言的開價也不是很高，他一開始也以為是普通的任務，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現在整整兩周過去了，他卻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查到。
他有些害怕，那房子絕對有古怪！
一靠近那幢樓，就有一陣明顯的陰冷之感傳來。尤其他去的時間還是在深夜，這種感覺愈發明顯。
夜晚本來就是冷的，陳越起先並沒有在意，安慰自己道，“也許是心理作用。”
直到他到達對面的頂樓，架起望遠鏡想要透過窗戶向裏面看的時候，才發現他什麽也看不見。
窗戶沒關，窗簾沒拉，燈光依然亮著，可是透過望遠鏡卻只能怪看見一片黑暗。
冰冷的夜風直直滲入身體凍僵了他的心臟，就連靈魂也沒能逃過一劫，那種戰栗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遇上第二次。
他又觀察過好幾次，只要少年一進屋，他就什麽也看不見，更別說任務裏所說的那個據稱很好看的男人了。
他是個無神論者，做私家偵探久了，也見過各種裝神弄鬼嚇人的，但是這一次，他是真的退縮了。
“夫人，這活……我幹不了。”
黑色的長發被一絲不茍地盤起，莫琦言面無表情，語氣冷淡，“兩周時間，什麽都沒查出來，連那個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倒是懷疑，他給了你多少錢，能讓你不顧行規毀約。”
莫琦言擡起頭，銳利的雙眼像是要將陳越心裏的想法看穿。除了男人收錢之外，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夫人。”聽見自己的職業修養被懷疑，陳越也有些不爽了，虧他還撐了兩周才放棄呢，“不是我收了錢，我連你所說的男人的面都沒見到，信不信由你。”說完，將莫琦言給他的支票連同違約金還了回去。
他原本還想提醒一下這個女人，屋裏有古怪，現在他卻不想說了。一行有一行的規矩，這女人這麽說，是要讓他的名聲不保啊。
莫琦言這兩個星期也很忙，幾乎都忘記了還有這件事，要不是陳越找上門，她都不記得曾經找人盯著自己家兒子了。
還有那個男人……
莫琦言微微瞇起鳳眼，皺起的眉頭顯示著她的不悅。
看來，得換一個人了。
陳越走出莫琦言的辦公室後，挺直的背脊也放松了下來，他還真不適應跟這種“大人物”打交道，真累。
仔細想想，其實他也該休息一段時間了，就算付了違約金，他的存款也足夠他安安穩穩過上一輩子。
擡頭看了看藍天，陳越的心情突然輕松了許多，他很久沒有回家陪陪女兒了。
*******
而此時，被陳越認為十分詭異的莫白家中，一人一蛇正在打掃衛生。
莫白黑色的短發由於沾上了些許汗水，黏在了額頭和臉上，顯得皮膚更加白皙，手上拿著拖把的動作絲毫沒有損害他的氣質，倒是顯得居家了很多。
蛇妖手裏拿著抹布，板著臉，上面寫滿了不爽，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不少，原本及腰的長度現在已經到了臀部以下，這是妖力增強的證明。
蛇妖的容貌會一直維持在二十歲上下，頭發卻會一直生長。其實可以控制，但是蛇妖卻認為越長越好。他的想法很簡單，因為他的頭發很美，美麗的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的。
有了蛇妖的幫忙，莫白收拾起東西來已經快上了不少，事實上，蛇妖的大尾巴裹上一層布完全可以當拖把用，只不過蛇妖不願意，莫白有些遺憾地想。
蛇妖一邊唾棄自己居然幫人類幹活，一邊又為了得到莫白的誇獎而幹得起勁，很是矛盾。要是讓其他妖怪們看見他手拿拖把的樣子，還不知道會被怎麽嘲笑……
蛇妖不敢繼續想下去。
有哪只妖怪會做這種事？
不行，為了大妖的尊嚴，他絕對不能再幫忙了！
“莫十，幫我把桶拿過來。”莫白指了指蛇妖尾巴邊上的桶。
“哦。”蛇妖拎起桶，走到一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說好的不幫忙呢？不過放回去好像也不太合適，做都做了，幹脆淡定一點，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蛇妖強裝鎮定，拖著尾巴游過去，將東西遞給莫白，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幹完活，莫白將東西都收拾好，一看已經是晚上六點半了，心想，幹脆明天再去找小黑吧，看看他怎麽樣了。
轉頭看了眼蛇妖，想起蛇妖還沒有出過門，今天天氣也不錯，沒下雨，於是拉著蛇妖去穿衣服，準備帶他去散步。
蛇妖一聽要出門，很是興奮，莫白還是第一次同意他以人類的形態出去。
走進房間，他的心情冷卻了下來，雖然他挺高興能夠出去，但卻很不願意穿內褲，因為悶著實在是很難受。
看蛇妖苦著臉，不情不願的樣子，莫白怕他不穿，硬是跟了進去，說是要看著他穿。
蛇妖不介意被莫白看，大大方方地遛鳥，倒是莫白不好意思了，轉過了頭。
蛇妖不太明白獸形和人形時候的區別，他的想法是，反正洗澡的時候什麽都看過了，也用不著不好意思。
磨磨蹭蹭地穿上內褲，蛇妖恨不得下一秒就撕掉。
接下來的衣服倒是穿得順利許多，蛇妖臭美，覺得他穿上衣服比那些模特明星帥多了。
不過也確實是這樣。
等蛇妖將衣服穿好了，莫白才轉過身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明明是很普通的衣服，他穿起來跟蛇妖穿起來就是不一樣，莫白有些嫉妒。
不過，想想人家是妖怪，他就釋然了。
原本簡簡單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在蛇妖臉和身材的加持下同樣顯得十分高端。
蛇妖特意選擇了跟莫白身上穿著的一樣的衣服，說是想一較高低其實也不太準確，還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想法。
只是，長發卻成了問題。
以蛇妖的自戀程度，減掉頭發跟要他命幾乎沒有什麽區別，莫白怕他說了之後蛇妖會發瘋，可是就這樣出去會不會很奇怪？
“怎麽了？”見莫白在猶豫，蛇妖問道。
“你的頭發……”
蛇妖警覺，立即退後一步，虎視眈眈地盯著莫白。
“……算了。”莫白無奈，他還什麽都沒說吧？這麽激動。他一個男人，家裏也沒有皮筋，只能隨他去了。
走出家門，蛇妖維持著面癱臉，壓制住心中的激動，盡量不讓自己顯得沒見過世面。
他還是第一次走樓梯，覺得很新鮮，一步一步踏得無比之慢。
莫白耐心得等著，也不催促。
等到蛇妖走出樓道門，就受到了熱烈的招呼聲。
長得好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蛇妖身邊站著的在小區極其受歡迎的莫白。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莫白跟其他人一起出門呢。
“小白啊，這位是？”
莫白早有準備，搬出了練習好的臺詞，笑著回答，“這是我的表哥，叫莫十。”
“我……”蛇妖本來想說，他才不是人類，卻被莫白狠心打斷了。
“表哥他今天第一次來，不太習慣。”
“哦哦，是表哥啊，我還以為小白你沒……”沒有親戚。趙姐一開心，顯得有些口無遮攔。
旁邊的宋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連忙轉移話題，說道：“你哥長得真好啊。”真是的，這話能說嗎？小白該多難受？
“是啊是啊，這模樣，比電視裏那些明星還好呢。”眾人紛紛附和。
蛇妖聽了很高興，也就沒在意莫白說他是莫白表哥的事情了。對於蛇妖來說，長相最重要。
“莫十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蛇妖想說三千歲。
“他今年快二十三了，有些害羞。”
“哦哦，二十三，有女朋友了嗎？要是沒有的話……”
莫白一聽就知道她這是要給蛇妖介紹對象了，忙說道：“有了，都快結婚了。”
蛇妖皺眉，想反駁，他哪有什麽女朋友，他一向潔身自好，連母蛇妖的手都沒摸過，卻看見莫白給他使了個眼色。
吳大嬸有些失望，“有了啊。”真不知道哪個小姑娘運氣這麽好。
又聊了幾句，兩人終於出了包圍圈。
蛇妖不像莫白擔心的那樣，他沒有一點不耐煩，因為那些熱情的人類不斷地誇他好看。
哼，還算有眼光。
莫白其實也沒有散步的習慣，這也算是他第一次這個點出門。想著大家都是去公園散步的，也就走著去了。
公園的環境很好，花草樹木都不缺，還是臨湖的，空氣很不錯，當然，來散步的人也不少。
只是，這個時間點……
門口的廣場上也開始放音樂了。
音樂非常有節奏，聲音也不小，蛇妖被嚇了一大跳，差點變回原形，表情驚異，這是什麽東西？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廣場舞。”頓了頓，莫白回答道。
蛇妖對人類的認識邁上了一個嶄新的臺階。
比如說放了這首一遍之後在蛇妖腦袋裏單曲循環的神曲，再比如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們妖嬈扭動的身姿。
直到被莫白拉著離開了公園，蛇妖的腦袋還是嗡嗡地響著。
頭腦發暈，雙眼發直，蛇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他很慶幸，在家裏設置了結界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莫白。”
“嗯？”
蛇妖站著發呆，良久才回過神，睜著死魚眼看著莫白，“我好像會唱了。”
莫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沒事，我也會了。”他才不承認自己有些幸災樂禍呢。蛇妖平時都是一副大爺的樣子，這種表情十分罕見。
“怎麽能讓他停下來？”
“……不知道。”
莫白其實還好，蛇妖五感靈敏，聲音在他耳朵裏是莫白的好幾倍，實在是忍受不了。
莫白覺著好笑，本來還想騙著蛇妖去跳跳，不過看蛇妖這麽可憐……還是算了吧。
為了安撫蛇妖，莫白決定帶著他去夜市逛一逛。
“莫十，我們去吃東西吧，吃飽了就好了。”
“真的？”蛇妖不是很相信。
“真的。”莫白信誓旦旦。
小吃街離這裏有點遠，差不多有一個小時的路，既然說了是散步，莫白也就沒有選擇坐公交車去。
走了一會兒，蛇妖也漸漸恢覆了過來。
這個點路上的人還算挺多的，蛇妖也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他不太喜歡被指指點點，仔細聽了聽人家在說什麽，發現都是誇獎他的美貌，心裏也就舒坦了。
以前跟莫白一起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是誇莫白長得好的，這次基本上都在說他，這也證明了他長得比莫白好多了！
走上一個小時不算累，至少對於蛇妖來說是這樣的，但是總覺得走起來不那麽舒服，好像少了點什麽。
蛇妖在思索。
靈光一閃，蛇妖突然明白了。
是莫白的手腕。
想通了這一點，蛇妖果斷伸手牽住莫白，人類的體溫從莫白的手腕上傳至掌心，很舒服，有種他自己也擁有了體溫的錯覺。
莫白有些緊張，在大街上牽手還是很挑戰的，女孩還好，兩個男人就有點奇怪了。不過他也知道蛇妖沒有什麽想法，只是單純地喜歡他的手腕而已。
他應該感到驕傲嗎？
掙脫了下，沒掙開，轉頭看了眼蛇妖，他已經有些不開心了，嘆了口氣，不再掙紮。他在心裏安慰自己，反正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路人應該也看不大清楚。
到了小吃街，莫白終於忍不住開口，“莫十，能不能先放開手？我們要去買東西吃。”
“哦。”蛇妖雖然有些不太高興，卻還是順從地放開了。
吃東西比較重要。
早在來這裏之前，蛇妖已經聞到了遠遠飄來的香味，想吃得很，卻礙於面子沒有說出口。現在莫白主動提了，他就有理由說了。
“莫白，那是什麽？”
看了看蛇妖指著的攤位，莫白回答道：“燒烤。”
接著，兩人走到了攤位前，莫白示意蛇妖選擇，蛇妖也不客氣，挑了些肉類的，莫白顯然也是喜歡吃肉的，挑的跟蛇妖差不多，只是數量少了很多。
老板接過兩人手中的鐵盤子，在蛇妖看來十分古怪的機器上動作起來。只見眼前的人類將食物放在架子上，還刷上幾層東西，手法熟練。
蛇妖看著很有意思，不過更有意思的當然是逐漸飄出香氣，色澤也變得誘人的食物。
在蛇妖等不及的時候，老板終於將燒烤弄好，遞給了兩人。
莫白在付錢，蛇妖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吃了。
吃得太急，蛇妖的舌頭被燙了一下，不過味道很好，他也沒有將東西吐出來，莫白見蛇妖吃得兇猛，兩只手上都拿著東西，也就給他端著一次性盒子，讓他有足夠的空閑來吃東西。
蛇妖吃了一路，而莫白也淪為了拎東西的小弟，不過他沒有什麽不滿意，看見蛇妖的吃得香，他心裏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說實話，他也有些餓了。
蛇妖見莫白一口沒吃，只是看著他，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但是又抹不開面子伺候人類，別扭地拿起一根塞進了莫白的嘴裏。
莫白楞了一下，轉而開心地笑了起來。
彎起的眼睛反射出燈光，流溢出幾分暖色，蛇妖呆住了一瞬，立刻轉過了頭，不再看他。
蛇妖的胃基本上是填不滿的，所以吃起來也沒個限制。莫白很寵他，一路上也沒說，等到一模口袋發現已經沒有錢了的時候，莫白才拖著還不願意離開的蛇妖往回走。
他好脾氣地勸道：“我沒帶夠錢，下次再來吧。”
“錢？”蛇妖沒反應過來，他的註意力一直在食物上，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莫白一路都在給他付錢。
“嗯，用錢可以買東西啊，沒有錢你就吃不了那些東西了。”
“為什麽吃不了？可以搶啊。”蛇妖說得理所當然。他的觀念就是這樣，當然，很多妖怪的想法也跟他一樣。
莫白直視他的眼睛，說道：“莫十，不能搶的。”
蛇妖疑惑地反問，“為什麽不能搶？”
莫白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這是人類之間的規則，不管是偷還是搶都是不對的，所以你不可以搶。”
“哦。”蛇妖似懂非懂地點頭，不想承認自己其實還是不明白。
莫白知道蛇妖已經記住了，也就不再說話。要是繼續說下去，或許他也解釋不了了。
莫白原本的計劃是要去超市買點零食給蛇妖，不過目前口袋裏已經沒有錢了，只好歉意地笑笑，像蛇妖道歉，“莫十，答應你給你買零食可是好像不行了，錢用完了。”
“哼。”蛇妖不高興了，莫白居然敢欺騙他？他當大妖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敢騙過他！
不過，看在莫白給他吃了這麽多東西的份上，他就原諒他這一回吧。
他真是大度！不愧是大妖！
蛇妖一點都沒有對莫白照顧他這麽久表示感恩，他還沒有這種意識。幸好莫白也沒和他計較太多。
回到家裏，一看鐘已經是十點了，莫白還是第一次這麽晚回家。他膽子不算大，以前肯定是不敢的，但是現在有了蛇妖，他就一點都不怕了。
蛇妖雖然有時候傻了點，但畢竟是個妖怪，總比小偷強盜之類的要強得多吧？
蛇妖一進門就變回了半人型，衣服暫時沒事，褲子就慘了。粗壯結實的蛇尾將褲子撐開，不管是內褲還是外褲，都碎成了一片一片，飄落在地。
莫白按下額頭上冒出的青筋，心裏默念，他不和小孩計較。接著，認命地走過去給蛇妖收拾東西。
蛇妖倒是很瀟灑，什麽都不管，直接躺回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瞥了眼沒剩下多少的零食，還吩咐莫白，“明天一定要買啊。”
“好。”莫白隨口答應。
他不停歇地走了好幾個小時，有些累了，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之後就去了浴室洗澡。現在蛇妖已經不是小蛇的狀態了，跟他一起洗也不合適，也就沒有叫上他。
蛇妖見莫白去了浴室，還以為他是去上廁所的，後來卻聽見了花灑灑水的聲音，瞪起眼，不爽了。
莫白居然一個人洗？
蛇妖氣沖沖地撞開浴室門，那一扇門還不是他的對手，也就被他推了一把，門鎖就壞了。
一開門，蛇妖就看見莫白略顯纖細的身影，在水幕中顯得格外誘惑。
蛇妖老臉又紅了。
不過，他還是記著來這裏的目的的——一起洗澡。
莫白被嚇了一條，蛇妖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將衣服撕掉，就鉆進了水裏跟他一起沖。花灑灑出的水流不足以浸濕兩個人，蛇妖跟莫白貼得極近。
他生氣地質問道：“你洗澡為什麽不叫我？”
莫白沒回答，看了一眼被弄壞的門鎖，還有散落一地的衣服碎片，有種想將蛇妖扔出去的沖動。
幸好他還沒有看見被蛇妖隨手扔了滿地滿沙發的零食。
作者有話要說： 哼唧，才不是因為麻麻放了半天廣場舞的歌我才寫的呢【傲嬌臉
真的是劇情需要，真的【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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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辦公室內只有莫琦言和另外一個普通的男人。不止是穿著，男人的長相也十分普通，平凡的五官很難讓人記住，屬於扔在大街上走仔細找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男人坐在莫琦言的對面，眼窩深陷，眼底青黑，臉上帶著濃濃的疲倦。
他沒有動放在面前的茶杯，這次他來找莫琦言，不是要報告調查結果或者結算工錢，而是來退還預付以及違約金的。
這簡直是他職業生涯的恥辱。
陳越是個私家偵探，早在兩周之前，莫琦言就找上了他，讓他盯著一個少年。
這業務他很熟練，一年裏接的大多數都是這樣的工作，莫琦言的開價也不是很高，他一開始也以為是普通的任務，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現在整整兩周過去了，他卻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查到。
他有些害怕，那房子絕對有古怪！
一靠近那幢樓，就有一陣明顯的陰冷之感傳來。尤其他去的時間還是在深夜，這種感覺愈發明顯。
夜晚本來就是冷的，陳越起先並沒有在意，安慰自己道，“也許是心理作用。”
直到他到達對面的頂樓，架起望遠鏡想要透過窗戶向裏面看的時候，才發現他什麽也看不見。
窗戶沒關，窗簾沒拉，燈光依然亮著，可是透過望遠鏡卻只能怪看見一片黑暗。
冰冷的夜風直直滲入身體凍僵了他的心臟，就連靈魂也沒能逃過一劫，那種戰栗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遇上第二次。
他又觀察過好幾次，只要少年一進屋，他就什麽也看不見，更別說任務裏所說的那個據稱很好看的男人了。
他是個無神論者，做私家偵探久了，也見過各種裝神弄鬼嚇人的，但是這一次，他是真的退縮了。
“夫人，這活……我幹不了。”
黑色的長發被一絲不茍地盤起，莫琦言面無表情，語氣冷淡，“兩周時間，什麽都沒查出來，連那個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倒是懷疑，他給了你多少錢，能讓你不顧行規毀約。”
莫琦言擡起頭，銳利的雙眼像是要將陳越心裏的想法看穿。除了男人收錢之外，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夫人。”聽見自己的職業修養被懷疑，陳越也有些不爽了，虧他還撐了兩周才放棄呢，“不是我收了錢，我連你所說的男人的面都沒見到，信不信由你。”說完，將莫琦言給他的支票連同違約金還了回去。
他原本還想提醒一下這個女人，屋裏有古怪，現在他卻不想說了。一行有一行的規矩，這女人這麽說，是要讓他的名聲不保啊。
莫琦言這兩個星期也很忙，幾乎都忘記了還有這件事，要不是陳越找上門，她都不記得曾經找人盯著自己家兒子了。
還有那個男人……
莫琦言微微瞇起鳳眼，皺起的眉頭顯示著她的不悅。
看來，得換一個人了。
陳越走出莫琦言的辦公室後，挺直的背脊也放松了下來，他還真不適應跟這種“大人物”打交道，真累。
仔細想想，其實他也該休息一段時間了，就算付了違約金，他的存款也足夠他安安穩穩過上一輩子。
擡頭看了看藍天，陳越的心情突然輕松了許多，他很久沒有回家陪陪女兒了。
*******
而此時，被陳越認為十分詭異的莫白家中，一人一蛇正在打掃衛生。
莫白黑色的短發由於沾上了些許汗水，黏在了額頭和臉上，顯得皮膚更加白皙，手上拿著拖把的動作絲毫沒有損害他的氣質，倒是顯得居家了很多。
蛇妖手裏拿著抹布，板著臉，上面寫滿了不爽，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不少，原本及腰的長度現在已經到了臀部以下，這是妖力增強的證明。
蛇妖的容貌會一直維持在二十歲上下，頭發卻會一直生長。其實可以控制，但是蛇妖卻認為越長越好。他的想法很簡單，因為他的頭發很美，美麗的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的。
有了蛇妖的幫忙，莫白收拾起東西來已經快上了不少，事實上，蛇妖的大尾巴裹上一層布完全可以當拖把用，只不過蛇妖不願意，莫白有些遺憾地想。
蛇妖一邊唾棄自己居然幫人類幹活，一邊又為了得到莫白的誇獎而幹得起勁，很是矛盾。要是讓其他妖怪們看見他手拿拖把的樣子，還不知道會被怎麽嘲笑……
蛇妖不敢繼續想下去。
有哪只妖怪會做這種事？
不行，為了大妖的尊嚴，他絕對不能再幫忙了！
“莫十，幫我把桶拿過來。”莫白指了指蛇妖尾巴邊上的桶。
“哦。”蛇妖拎起桶，走到一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說好的不幫忙呢？不過放回去好像也不太合適，做都做了，幹脆淡定一點，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蛇妖強裝鎮定，拖著尾巴游過去，將東西遞給莫白，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幹完活，莫白將東西都收拾好，一看已經是晚上六點半了，心想，幹脆明天再去找小黑吧，看看他怎麽樣了。
轉頭看了眼蛇妖，想起蛇妖還沒有出過門，今天天氣也不錯，沒下雨，於是拉著蛇妖去穿衣服，準備帶他去散步。
蛇妖一聽要出門，很是興奮，莫白還是第一次同意他以人類的形態出去。
走進房間，他的心情冷卻了下來，雖然他挺高興能夠出去，但卻很不願意穿內褲，因為悶著實在是很難受。
看蛇妖苦著臉，不情不願的樣子，莫白怕他不穿，硬是跟了進去，說是要看著他穿。
蛇妖不介意被莫白看，大大方方地遛鳥，倒是莫白不好意思了，轉過了頭。
蛇妖不太明白獸形和人形時候的區別，他的想法是，反正洗澡的時候什麽都看過了，也用不著不好意思。
磨磨蹭蹭地穿上內褲，蛇妖恨不得下一秒就撕掉。
接下來的衣服倒是穿得順利許多，蛇妖臭美，覺得他穿上衣服比那些模特明星帥多了。
不過也確實是這樣。
等蛇妖將衣服穿好了，莫白才轉過身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明明是很普通的衣服，他穿起來跟蛇妖穿起來就是不一樣，莫白有些嫉妒。
不過，想想人家是妖怪，他就釋然了。
原本簡簡單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在蛇妖臉和身材的加持下同樣顯得十分高端。
蛇妖特意選擇了跟莫白身上穿著的一樣的衣服，說是想一較高低其實也不太準確，還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想法。
只是，長發卻成了問題。
以蛇妖的自戀程度，減掉頭發跟要他命幾乎沒有什麽區別，莫白怕他說了之後蛇妖會發瘋，可是就這樣出去會不會很奇怪？
“怎麽了？”見莫白在猶豫，蛇妖問道。
“你的頭發……”
蛇妖警覺，立即退後一步，虎視眈眈地盯著莫白。
“……算了。”莫白無奈，他還什麽都沒說吧？這麽激動。他一個男人，家裏也沒有皮筋，只能隨他去了。
走出家門，蛇妖維持著面癱臉，壓制住心中的激動，盡量不讓自己顯得沒見過世面。
他還是第一次走樓梯，覺得很新鮮，一步一步踏得無比之慢。
莫白耐心得等著，也不催促。
等到蛇妖走出樓道門，就受到了熱烈的招呼聲。
長得好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蛇妖身邊站著的在小區極其受歡迎的莫白。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莫白跟其他人一起出門呢。
“小白啊，這位是？”
莫白早有準備，搬出了練習好的臺詞，笑著回答，“這是我的表哥，叫莫十。”
“我……”蛇妖本來想說，他才不是人類，卻被莫白狠心打斷了。
“表哥他今天第一次來，不太習慣。”
“哦哦，是表哥啊，我還以為小白你沒……”沒有親戚。趙姐一開心，顯得有些口無遮攔。
旁邊的宋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連忙轉移話題，說道：“你哥長得真好啊。”真是的，這話能說嗎？小白該多難受？
“是啊是啊，這模樣，比電視裏那些明星還好呢。”眾人紛紛附和。
蛇妖聽了很高興，也就沒在意莫白說他是莫白表哥的事情了。對於蛇妖來說，長相最重要。
“莫十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蛇妖想說三千歲。
“他今年快二十三了，有些害羞。”
“哦哦，二十三，有女朋友了嗎？要是沒有的話……”
莫白一聽就知道她這是要給蛇妖介紹對象了，忙說道：“有了，都快結婚了。”
蛇妖皺眉，想反駁，他哪有什麽女朋友，他一向潔身自好，連母蛇妖的手都沒摸過，卻看見莫白給他使了個眼色。
吳大嬸有些失望，“有了啊。”真不知道哪個小姑娘運氣這麽好。
又聊了幾句，兩人終於出了包圍圈。
蛇妖不像莫白擔心的那樣，他沒有一點不耐煩，因為那些熱情的人類不斷地誇他好看。
哼，還算有眼光。
莫白其實也沒有散步的習慣，這也算是他第一次這個點出門。想著大家都是去公園散步的，也就走著去了。
公園的環境很好，花草樹木都不缺，還是臨湖的，空氣很不錯，當然，來散步的人也不少。
只是，這個時間點……
門口的廣場上也開始放音樂了。
音樂非常有節奏，聲音也不小，蛇妖被嚇了一大跳，差點變回原形，表情驚異，這是什麽東西？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廣場舞。”頓了頓，莫白回答道。
蛇妖對人類的認識邁上了一個嶄新的臺階。
比如說放了這首一遍之後在蛇妖腦袋裏單曲循環的神曲，再比如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們妖嬈扭動的身姿。
直到被莫白拉著離開了公園，蛇妖的腦袋還是嗡嗡地響著。
頭腦發暈，雙眼發直，蛇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他很慶幸，在家裏設置了結界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莫白。”
“嗯？”
蛇妖站著發呆，良久才回過神，睜著死魚眼看著莫白，“我好像會唱了。”
莫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沒事，我也會了。”他才不承認自己有些幸災樂禍呢。蛇妖平時都是一副大爺的樣子，這種表情十分罕見。
“怎麽能讓他停下來？”
“……不知道。”
莫白其實還好，蛇妖五感靈敏，聲音在他耳朵裏是莫白的好幾倍，實在是忍受不了。
莫白覺著好笑，本來還想騙著蛇妖去跳跳，不過看蛇妖這麽可憐……還是算了吧。
為了安撫蛇妖，莫白決定帶著他去夜市逛一逛。
“莫十，我們去吃東西吧，吃飽了就好了。”
“真的？”蛇妖不是很相信。
“真的。”莫白信誓旦旦。
小吃街離這裏有點遠，差不多有一個小時的路，既然說了是散步，莫白也就沒有選擇坐公交車去。
走了一會兒，蛇妖也漸漸恢覆了過來。
這個點路上的人還算挺多的，蛇妖也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他不太喜歡被指指點點，仔細聽了聽人家在說什麽，發現都是誇獎他的美貌，心裏也就舒坦了。
以前跟莫白一起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是誇莫白長得好的，這次基本上都在說他，這也證明了他長得比莫白好多了！
走上一個小時不算累，至少對於蛇妖來說是這樣的，但是總覺得走起來不那麽舒服，好像少了點什麽。
蛇妖在思索。
靈光一閃，蛇妖突然明白了。
是莫白的手腕。
想通了這一點，蛇妖果斷伸手牽住莫白，人類的體溫從莫白的手腕上傳至掌心，很舒服，有種他自己也擁有了體溫的錯覺。
莫白有些緊張，在大街上牽手還是很挑戰的，女孩還好，兩個男人就有點奇怪了。不過他也知道蛇妖沒有什麽想法，只是單純地喜歡他的手腕而已。
他應該感到驕傲嗎？
掙脫了下，沒掙開，轉頭看了眼蛇妖，他已經有些不開心了，嘆了口氣，不再掙紮。他在心裏安慰自己，反正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路人應該也看不大清楚。
到了小吃街，莫白終於忍不住開口，“莫十，能不能先放開手？我們要去買東西吃。”
“哦。”蛇妖雖然有些不太高興，卻還是順從地放開了。
吃東西比較重要。
早在來這裏之前，蛇妖已經聞到了遠遠飄來的香味，想吃得很，卻礙於面子沒有說出口。現在莫白主動提了，他就有理由說了。
“莫白，那是什麽？”
看了看蛇妖指著的攤位，莫白回答道：“燒烤。”
接著，兩人走到了攤位前，莫白示意蛇妖選擇，蛇妖也不客氣，挑了些肉類的，莫白顯然也是喜歡吃肉的，挑的跟蛇妖差不多，只是數量少了很多。
老板接過兩人手中的鐵盤子，在蛇妖看來十分古怪的機器上動作起來。只見眼前的人類將食物放在架子上，還刷上幾層東西，手法熟練。
蛇妖看著很有意思，不過更有意思的當然是逐漸飄出香氣，色澤也變得誘人的食物。
在蛇妖等不及的時候，老板終於將燒烤弄好，遞給了兩人。
莫白在付錢，蛇妖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吃了。
吃得太急，蛇妖的舌頭被燙了一下，不過味道很好，他也沒有將東西吐出來，莫白見蛇妖吃得兇猛，兩只手上都拿著東西，也就給他端著一次性盒子，讓他有足夠的空閑來吃東西。
蛇妖吃了一路，而莫白也淪為了拎東西的小弟，不過他沒有什麽不滿意，看見蛇妖的吃得香，他心裏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說實話，他也有些餓了。
蛇妖見莫白一口沒吃，只是看著他，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但是又抹不開面子伺候人類，別扭地拿起一根塞進了莫白的嘴裏。
莫白楞了一下，轉而開心地笑了起來。
彎起的眼睛反射出燈光，流溢出幾分暖色，蛇妖呆住了一瞬，立刻轉過了頭，不再看他。
蛇妖的胃基本上是填不滿的，所以吃起來也沒個限制。莫白很寵他，一路上也沒說，等到一模口袋發現已經沒有錢了的時候，莫白才拖著還不願意離開的蛇妖往回走。
他好脾氣地勸道：“我沒帶夠錢，下次再來吧。”
“錢？”蛇妖沒反應過來，他的註意力一直在食物上，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莫白一路都在給他付錢。
“嗯，用錢可以買東西啊，沒有錢你就吃不了那些東西了。”
“為什麽吃不了？可以搶啊。”蛇妖說得理所當然。他的觀念就是這樣，當然，很多妖怪的想法也跟他一樣。
莫白直視他的眼睛，說道：“莫十，不能搶的。”
蛇妖疑惑地反問，“為什麽不能搶？”
莫白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這是人類之間的規則，不管是偷還是搶都是不對的，所以你不可以搶。”
“哦。”蛇妖似懂非懂地點頭，不想承認自己其實還是不明白。
莫白知道蛇妖已經記住了，也就不再說話。要是繼續說下去，或許他也解釋不了了。
莫白原本的計劃是要去超市買點零食給蛇妖，不過目前口袋裏已經沒有錢了，只好歉意地笑笑，像蛇妖道歉，“莫十，答應你給你買零食可是好像不行了，錢用完了。”
“哼。”蛇妖不高興了，莫白居然敢欺騙他？他當大妖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敢騙過他！
不過，看在莫白給他吃了這麽多東西的份上，他就原諒他這一回吧。
他真是大度！不愧是大妖！
蛇妖一點都沒有對莫白照顧他這麽久表示感恩，他還沒有這種意識。幸好莫白也沒和他計較太多。
回到家裏，一看鐘已經是十點了，莫白還是第一次這麽晚回家。他膽子不算大，以前肯定是不敢的，但是現在有了蛇妖，他就一點都不怕了。
蛇妖雖然有時候傻了點，但畢竟是個妖怪，總比小偷強盜之類的要強得多吧？
蛇妖一進門就變回了半人型，衣服暫時沒事，褲子就慘了。粗壯結實的蛇尾將褲子撐開，不管是內褲還是外褲，都碎成了一片一片，飄落在地。
莫白按下額頭上冒出的青筋，心裏默念，他不和小孩計較。接著，認命地走過去給蛇妖收拾東西。
蛇妖倒是很瀟灑，什麽都不管，直接躺回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瞥了眼沒剩下多少的零食，還吩咐莫白，“明天一定要買啊。”
“好。”莫白隨口答應。
他不停歇地走了好幾個小時，有些累了，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之後就去了浴室洗澡。現在蛇妖已經不是小蛇的狀態了，跟他一起洗也不合適，也就沒有叫上他。
蛇妖見莫白去了浴室，還以為他是去上廁所的，後來卻聽見了花灑灑水的聲音，瞪起眼，不爽了。
莫白居然一個人洗？
蛇妖氣沖沖地撞開浴室門，那一扇門還不是他的對手，也就被他推了一把，門鎖就壞了。
一開門，蛇妖就看見莫白略顯纖細的身影，在水幕中顯得格外誘惑。
蛇妖老臉又紅了。
不過，他還是記著來這裏的目的的——一起洗澡。
莫白被嚇了一條，蛇妖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將衣服撕掉，就鉆進了水裏跟他一起沖。花灑灑出的水流不足以浸濕兩個人，蛇妖跟莫白貼得極近。
他生氣地質問道：“你洗澡為什麽不叫我？”
莫白沒回答，看了一眼被弄壞的門鎖，還有散落一地的衣服碎片，有種想將蛇妖扔出去的沖動。
幸好他還沒有看見被蛇妖隨手扔了滿地滿沙發的零食。
作者有話要說： 哼唧，才不是因為麻麻放了半天廣場舞的歌我才寫的呢【傲嬌臉
真的是劇情需要，真的【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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