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餐桌前吃著飯，註意力卻不在眼前的食物上。

莫白覺得自己的表現很奇怪，太過淡定了。

他怕蛇，覺得這種黏糊糊的，時常潛伏在人看不見地方的，在你不經意之間就會躥出來咬一口的冷血動物很可怕；他也怕妖怪，人對未知物種總是會有種莫名的恐懼。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蛇妖兩個都占了，他卻一點都不怕。

可能是因為他會說人話？

而且……挺好玩的，莫白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

“人類！別以為你想什麽我不知道！”從來沒有妖怪敢說他好玩！蛇妖認為這個詞完全反映不了他強悍的實力和華麗的外表。

“……大妖，您能不能不要窺視我的想法？這樣我很不舒服。”莫白脾氣好，即使覺得被冒犯，語氣還是很溫和。其實他挺生氣的，但是不習慣發脾氣，也說不出重話。

“哦。”蛇妖對“大妖”這一稱呼很滿意，想了想，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要是自己想什麽都被別人知道了，也會不舒服的。反正人類的心思就那麽一點，不難猜，即使不看他也知道。而且這些日子人類沒說他什麽壞話，表現良好，他就大發慈悲放過人類吧。

蛇妖纏在人類的手腕上假寐，心底對人類的食物更好奇了。他不願意承認，只是心想著“看人類的表情，也不是很享受嘛，肯定不太好吃。”

人類吃的有點慢，蛇妖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以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能回到境虛山，準確地說，連妖界都去不了。這個地方他有可能會待上很長一段時間，還是得適應適應。

用神識看和用眼睛看還是不一樣的。神識看得更清楚，範圍也更大，卻沒有肉眼看的真實。

蛇妖更喜歡用眼睛的，他的眼睛跟一般的蛇類可不一樣，普通的蛇眼看不清東西，而他的卻比人類還要好上不少。

不過這沒什麽好驕傲的，他可是大妖。

周圍的東西比較少，白色的墻壁上幾乎什麽都沒有。只掛著幾幅油畫。

“人類，那是什麽？”

“嗯？哪個？”莫白順著蛇妖看的方向望去，一本正經地反問道。那裏只有幾幅畫，一目了然，莫白就是想逗逗蛇妖。

“就是那個！”原形就是有一點不好，蛇妖沒有手，也指不了東西，要是體型再大一點也可以用尾巴代替，但是他現在纏著人類的手正好能繞一圈，沒有多出的尾巴尖了。

“那個是哪個？”

“……墻上掛著的！”蛇妖不知道莫白已經知道了，還在幹著急，尾巴拍打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好了，那個是畫。”

“畫？”

“嗯。”

“哦。”蛇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再次強調，“我對你們人類的東西不感興趣！”

“嗯嗯，我知道。”莫白露出一個理解的微笑，蛇妖莫名有些惱火。人類絕對是在嘲笑他！

其實字畫在妖界也有，只是他出了殼之後一直待在境虛山，沒有去過妖界城池，連一些最基本的東西也不知道，只有上古的一些記憶而已。

蛇妖也不是不想出去，憋在一個地方三千年他也很悶，但是知道自己的血統比較特殊，不能輕易出境虛山。

這樣一想，蛇妖突然不是很想回去了。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來都來了，他一定要玩夠了才回去。

莫白不知道蛇妖已經有賴上他的想法了，吃完午飯之後，莫白又坐在了書桌前。

“蛇妖大人，麻煩你往上爬一點。”

蛇妖聽話地順著手臂向上爬，圈好，充當臂環。在蛇妖的印象裏，“學習”跟修煉是差不多的，都不能被打擾。

莫白失笑，心情莫名的好了。

蛇妖閉上眼，開始吸收靈氣。

*****

到了晚上，莫白犯了難。

他總不能讓蛇妖一直待在他手上吧？晚上睡覺身邊有條蛇……仔細想想那個情景，還是很恐怖的。

“蛇妖大人，你今晚睡哪兒？”莫白決定說得委婉一點，雖然知道蛇妖不一定聽得懂。

“你手上。”蛇妖理所當然地說。

“睡抽屜吧，我睡相不好，可能會壓著你。”

原來那盒子名字叫“抽屜”。

“我觀察過了，你睡相很好。”蛇妖可聽不出這麽委婉的話，他在疑惑，人類為什麽會這麽說。

“好吧，其實是我害怕。大妖大人不會為難我吧？”

“哼。”人類都這麽說了，蛇妖還怎麽反駁，他一只大妖欺負人類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不過他都肯降低身份跟人類睡在一起了，這只人類居然還不領情！蛇妖決定，以後就算人類求著他，他也不睡人類身上了。

莫白放下了心，蛇妖還是很好說話的。

他將抽屜打開，想讓蛇妖爬下去，但是抽屜裏的蛋殼和蛇妖出來時沾上的蛋液讓抽屜顯得有些臟亂。

莫白皺了鄒眉，幸好裏面沒有什麽東西。中午的時候他只打開了一點，沒有看見抽屜內部是什麽樣的，現在看看還真的需要清理一下。

蛇妖撇過頭去，他出來的太焦急，只來得及給自己身上來了個除塵術，卻忘記了幹凈自己的窩，等到莫白將抽屜重新弄整潔了之後，他才順著莫白的手慢慢地滑了下去，縮成了一團。

在莫白準備關抽屜前，及時說了一句，“別關抽屜。”

莫白一想也是，不關會比較透氣。

等到人類上了床之後，蛇妖才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他在考慮，要不要爬床？

經過白天的糗事之後，蛇妖想變大的想法一直縈繞在心間，他厭惡這種小得像是能被一腳碾死的體型，但是已經出來了，他也不想太依靠人類。這樣顯得他很沒用，也有點不安。

妖怪是不能欠隨意欠下人情的，他已經欠了人類三千年了……

思來想去，蛇妖還是決定爬。

第一，這抽屜又小又硬，不符合他的身份，才從蛋裏出來，當然要找個大一點的地方住。第二，人類身上很舒服。第三，已經欠下了，他不介意多欠一點。

做下了決定，蛇妖還是有些心虛。

他前面說好了睡抽屜了，現在又出爾反爾……

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蛇妖已經鉆出了抽屜，迅速飛出抽屜，輕巧地落在了人類的床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黑暗中，一雙冰冷的蛇瞳正緊緊地盯著側睡的人類，蛇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就是知道他很認真。

蛇妖在思考，他該在哪裏睡。

在床邊還是人類的身上？

最後，蛇妖選擇睡在了枕頭上。

枕頭比較軟，也比較高。

蛇妖很快就陷入了沈睡，也就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滑在了人類的臉頰上。

莫白睡眠一向很淺，有時候媽媽在半夜裏回來開門的聲音也能將他吵醒。由於他家周圍都比較安靜，他晚上一般不會醒來。

但是今天他卻感覺到了臉頰上有冰涼的東西貼了過來。

汗毛豎起，莫白立即睜開眼，坐了起來。

蛇妖聽見動靜也醒了過來，看見人類被他嚇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礙於面子，他冷哼了一聲，說道：“真膽小。”

一聽聲音知道是蛇妖，莫白跳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來，聽見蛇妖的話，剛才的畏懼轉變為憤怒，語氣嚴肅，“我說過不準你上來的！”

這是他這些年來頭一次發脾氣。莫白直接捏著蛇妖的脖子，將他扔進抽屜，用力關上，一氣呵成。

蛇妖覺得自己很沒面子，跟自己說了幾句“他大妖不跟人類計較”，灰溜溜地睡了。

他也是講道理的，這是確實是他不對。

用神識看了眼人類，聽了聽呼吸聲，人類應該沒有睡著，看來是被嚇得不輕。

蛇妖也很無奈，他沒接觸過人類，不知道人類這麽不經嚇。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蛇妖一直關註著人類，直到他睡著了才放下心來。

這一整個晚上蛇妖都在思考，他怎麽就願意跟人類睡一起呢？

他的領地意識向來很強，方圓五百裏之內都不準妖怪靠近。這回居然主動爬上了人類的身邊，實在是很奇怪。

是因為人類陪了他一年嗎？

還是他將人類當成了所有物，就跟以前那棵大樹一樣？

或許兩個原因都有吧。

想通了這一點，蛇妖就不再糾結了。

今天不行還有明天，只要堅持，總有一天人類會妥協。

要說耐心，還真沒人比得過他。

第二天一大早，莫白就醒來了，他有些愧疚。

他昨晚上被嚇了一條，對蛇妖好像粗暴了點。蛇妖的心情他也能夠理解，就像他小時候總是想跟媽媽睡一樣，蛇妖也才剛破殼，跟小孩沒什麽區別，想有人陪也是正常的。

當初他媽媽讓他一個人睡的時候他也傷心了很久，蛇妖昨晚肯定也一樣吧？

想起這一年蛇妖總是喜歡被摸著，可能是缺愛？

其實他忍一忍，還是能讓蛇妖睡床的。

蛇妖的爬床計劃還沒有實行，就在不知不覺中解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舊坑完結，更新時間改為19點，不定時加更，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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