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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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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漫長的仿若隔年。

巨大的古樹拔地而起,粗壯的黑棕樹幹上虬枝盤曲地繞了一圈又一圈青藤。深山裏靈氣充裕,生長了數十年的常青藤足足又人手腕粗,青翠欲滴的藤葉重重疊疊,把其後一個剛好能容納一個成年男子的山洞掩蓋地嚴嚴實實。

屬於樹木和泥土的清香之中,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黑暗中一雙疲累卻依舊有神的眼緩緩睜開,西延琞轉動酸痛不堪的脖子,望向洞口。

大約已經卯時了。

他長年卯時而起,讀書練劍是每日的必修課,這會兒生物鐘一敲,突然來了精神。再過不久,天將要破曉。對他來說情況將更加不利。

他很想仰頭大笑一番,派了這麽多人來截殺他,還不是讓他虎口逃生了好幾回?想起那位裝的眉目慈善的娘,西延琞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眸子裏盡是毫不掩藏的狠厲和殺意。

她從未把他當做親兒子看待,那他又何必空守一個孝字?

經過一夜的逃亡奔波,好幾次死裏逃生,西延琞身體裏此刻已經留著好幾根箭頭,數十道刀劍飲血的傷口,猙獰地往外淌血。

所幸傷口都不算深,看著嚇人,但還未到致命的程度。

就是不知道慕容沈香怎樣了。

他想起紙條上那句“皇妃娘娘危急”,突然丟失了多年來看慣生死風輕雲淡的定力,結果還未見到慕容沈香,自己就先中了敵人計謀。

發現潛伏於暗處的殺手之後,西延琞在巷子裏與對方周旋,不料處處暗藏殺機。

西延琞就這四通八達的地勢和對方玩起貓捉老鼠的游戲,對方把他逼退到一個死胡同裏,突然冒出十來個大漢,齊刷刷抽出冷刀。

危急時刻,竟沒有一個影衛出現,西延琞這才知道,剛剛那一通亂跑,殺手沒甩掉,倒是把保護自己的影衛給甩掉了。

不管他能不能活著回去,這幫人,一個也別想留著自己的項上人頭。

森涼的月光為他鋪在黑影竄動的路上,仿佛死神架著漆黑的鐮刀,向他伸出手。

西延琞對著十來道刀影不羈一笑,猛的躍身翻過墻,一路逃進樹影錯落的深山,在這個山洞裏躲了大半夜。

“哼。”身上傷口突然吃痛,他悶哼一聲,咬著唇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有聲音!”“這邊搜!”

頭頂的洞壁傳來輕微的震動,西延琞用力抓住手邊一株野草,一雙眸子如雄鷹般警覺,冷冷盯著洞口。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這株常青藤,發現影影綽綽的樹下是個藏身的良所。

西延琞摸到洞口,化作一道輕盈的紫影,悄無聲息從樹幹另一側掠過。

西延琞背緊貼崖壁,一點點往回去的方向移動。

殺手們往東南方向搜索過去,那一面,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深山。若是順利沒被發現,西延琞便可以逃脫了。

黎明前的黑暗裏,如鬼魅般的殺手四下游走。森林裏一片寂靜,好似鳴蟲都突然入眠了。

“唰!”的一聲,一只帶羽的利箭朝西延琞的頭狠狠飛來,西延琞一個閃身避了過去,暫且躲過一劫。

但如此一來……他的行蹤就暴露了。

下一刻,寒光照眼的刀劍不約而同朝他襲來,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不斷撕扯在耳邊,西延琞抽出綁在小腿上的短刀,一邊猛的往後退。

那殺手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個訓練有素。即使西延琞自小刻苦練劍,一招招下來,也漸漸落了下風。

持劍的右臂被一刀猛的劃開,頓時鮮血淋漓,西延琞心叫不好,手指已經沒有力氣握劍。

更何況,殺手團的首領,至今還未出過手。

殺手皆是一身簡便的黑衣,那首領卻偏要一身白衣袂袂,臉上蒙一塊白巾,顯然是不想被他認出身份,悠閑地好像是出來度假一樣。

“停。”

首領一個字,刀幾乎已經架到西延琞脖子上的殺手立刻收了手。

然而,殺手之中藏有弓箭手,箭在弦上已經發出,眼看著就要狠狠刺向西延琞的脖子。

千鈞一發之際,一片白色迷蒙了雙眼,那首領不知何時一步躍下,輕飄飄落在西延琞身前,揚起手中的劍一擋,箭頭偏離了原軌,卻把白衣首領臉上的蒙布給帶下了。

那是一個少年,月下,一雙清澈的眸子泛著冷光。

西延琞認得這張臉。

白家白吟酒。

西延琞冷哼一聲:“白二少爺,原來是個給上官月打雜的。”

既然被認出來了,白吟酒也不再故意少言寡語,放開了話匣子:“哎!殿下您可能就不懂了,您貴為皇子,皇上器重你,還有身貴的皇後娘娘疼愛,怎麽明白在下這種小人物的悲哀呢。”

皇後娘娘的疼愛?

西延琞放肆大笑,盯著白吟酒的眸子變得暗不可測。

白吟酒卻絲毫不在意,瞥眼望了下垂在半空中的一輪明月:“其實比起殺人,眼下這氣氛更適合作詩飲酒……”

西延琞早已沒了聽下去的耐心,趁著白吟酒分心看那月亮的時候,腳下一蹬,疾風一般往後退去。

一只箭矢緊追而來,好巧不巧打在了白吟酒剛舉起的劍上,白吟酒一楞,忽的回頭拉開嗓子一吼:“是想要我的命麽?!”

那弓箭手也是楞了一楞,隨即再次舉起弓箭,瞄準尚且還在射程範圍內的西延琞。

然而前方追在前頭的一襲白衣卻上躥下跳,那弓箭手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生怕誤傷了白吟酒,最後只得惺惺放下了手中的輕弓。

這麽稍微一耽擱,西延琞那一襲紫袍已經瞧不見了。

“追!”

黑影再次紛湧而上。

……

西延琞拼盡全力穿梭在樹影之間。

他身上傷痕累累,除卻殺手所致的,還有更多是在奔逃中被銳利的荊棘和樹枝掛出來的。樹影錯落間,隱隱可見山腳一座座泥土培的茅宅,是個小村莊。

青蔥的稻田裏,三三兩兩彎著腰的農人,田間小道上,一名紮著雙鬢的女童牽著牛信步走著。

西延琞一路潛走到山腳,打算借戶人家的屋子藏一藏。剛踩到一家破敗的院墻上,就聽得院裏一聲稚氣滿滿的尖叫。

他回首,是方才那個趕著牛的女童。

腳腕上刺痛傳來,西延琞這才想起,自己此刻渾身是血和傷,衣不蔽體的樣子,不嚇到人才怪。

那小孩兒手裏握著一個幹饅頭,她撅起嘴,“哇”地一聲叫出來,把手裏的饅頭狠狠朝西延琞扔過去。

西延琞微微側身一偏,饅頭擦過他沾了泥的頭發飛出院墻。

他冷眼瞥了正彎腰去撿小石子的小孩兒一眼,從院墻上下去了。

落下的瞬間,西延琞突然猛的吐出一大口殷紅的血,他顫顫巍巍低頭,只見自己側腰前,伸出的半截滴血的刀刃。

那刺客滿意地把刀從西延琞後腰裏抽出,細細欣賞著染了紅的白刃。

西延琞的屍體,還要帶回去邀功。

“你好大的膽子。”忽聞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那刺客擡頭一看,是一個家仆打扮的中年男子,氣勢卻不小。

重新握起刀,刺客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作出戰鬥的準備姿勢。

男子走近了,先是朝無力地捂住傷口靠在墻上的西延琞行了個禮,緩緩道:“奴才救駕來遲,還請殿下海涵。”

說罷,那男子才看向刺客,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主子來了。”男子朝一旁擡擡下巴。

果真,下一刻,一袂白衣從轉角飛掠而來,正是白吟酒。

那刺客笑了,自信滿滿:“那你的死期也到了。”

“誒喲!”白吟酒看著靠在墻上的西延琞,視線掠過擋在西延琞面前的男子。兩道桃花眼彎起來,對自己的手下笑笑:“你幹的?”

那刺客開心點點頭,以為立下一件大功,卻隱隱總覺得哪裏不對……

思索間,眼前白光一閃,一道寒光刺向刺客的喉嚨,血殷殷鼓出,刺客撲地倒下,死之前,雙眼還瞪得老大,不解地盯著白吟酒,死不瞑目。

白吟酒倒是不以為意,輕輕甩掉劍上的血,收起來,目光回到西延琞和男子身上。

他拱手對那男子抱拳道:“殿下受這麽嚴重的傷,是在下大意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得擺脫閣下了。”

男子也回抱一拳,掩下眼裏的責怪之意,恭敬道:“白二公子言重,人我就帶走了。”

西延琞的血還在往外不斷流,容不得多耽擱。男子輕功極好,兩人的身影瞬間就消失不見。

白吟酒蹲下來,嘴裏用奇怪的調子哼著:“兄弟啊誰叫你命不好呢,下葬之前若不閉上眼,會招來不祥的哦。”

說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撫上那刺客睜的老大的眼,緩緩滑下。

劍光再次一閃,鮮血染紅了白衣,白吟酒順勢往地上趴著,把劍尖朝自己這邊擺好,偽裝出一副被奪劍刺殺的模樣。

殺手們很快就能發現身受重創的白吟酒,再用不了多久,刺殺西延琞失敗的消息,就回傳入皇後娘娘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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