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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屠獅大會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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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比武場,張無忌最終因對周芷若心懷愧疚失手落敗,由周芷若以《九陰真經》武學拔得頭籌。一戰逆轉天下群雄對這個峨眉新任掌門的印象。大會終於迎來“屠獅”的高潮,少林方丈卻遲遲不現身,是否立即帶周芷若前去處置謝遜成了達摩院首座的大難題。正當空智舉棋不定時,一小沙彌慌慌張張地湊上去,耳語了幾句,又遞上一串念珠。只見空智刷地臉色煞白,皺著眉頭掃了一眼眾人,欲言又止地樣子,顯是出了大事。崆峒派一青年喊道:“大師,少林不會是想用謝遜跑了之類的借口搪塞我們吧!”

空智臉一沈,攥緊念珠,一手背到身後,哼笑道:“諸位英雄稍安勿躁,且稍事茶水,在此相候,貧僧即刻安排提領謝遜之事。阿彌陀佛。”

說罷,空智向身邊幾個僧人低聲吩咐了幾句,便大步退去。張無忌與周芷若對望了一眼,雙雙沈默地坐回原位。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張無忌察覺整個會場上居然一個少林弟子都不剩,連忙向韋一笑耳語了幾句。

韋一笑聽罷,縱身離場,正巧峨眉派的靜恒提著劍趕來,向周芷若稟告道:“稟告掌門,抓到那人了。”

“嗯。”周芷若應了聲,又柔和了些,問道:“她呢?”

“我們發現了藏經閣裏的密道,她去查探了。”靜恒回罷,周芷若點點頭,擡眼掃了一眼張無忌。

張無忌聽得入耳,自是十分在意,卻礙著群雄在場不便發問,焦急之際,周芷若卻突然轉向眾人,朗聲道:“各位掌門,我們在此幹等也無趣得很,正巧敝派抓到了個奇人,不如諸位移步藏經閣,與我同去觀賞一番。”

張無忌一怔,心道:莫不是芷若將趙敏抓了去?這可如何是好!趙敏雖武功精進,卻鐘情於斯,不知芷若是否知情,又是否信她。

楞神之際,周芷若卻飄飄然走到張無忌面前,低聲道:“張教主,你我之間諸多恩怨瓜葛,自難斷清,今日我便將這人當做禮物送交給你,自此你我之間便情債兩清,可好?”

張無忌回了神,見群雄都在峨眉弟子引領之下,向藏經閣走去,只剩周芷若和楊逍在自己身邊,連忙應道:“芷若,原本便是我虧欠了你,我只盼你能原諒我,如今,你說什麽,我張無忌自當照辦。”

只見周芷若掩面輕笑了聲,道:“既然張教主應承了,便隨我來吧。”

張無忌見周芷若面若桃花,巧笑嫣然,只覺心頭砰然,暗自嘆道:我與芷若兒時相識至今,只見她憂愁淒然之美,卻未曾見她如此綺麗甜美的笑容,當真令人過目難忘,不愧武林第一美人。瞧她這般柔情四溢,萬不會似自己擔心的那般,對義父或趙敏下狠手來報覆自己了。

一念流轉,張無忌亦釋然地松了口氣。

眾人剛走到山腳下,卻見空智帶著一群僧人攔阻道:“阿彌陀佛,諸位英雄這是要去哪裏?”

“餵!空智大師,你們少林寺不要仗著自己廟大就擺架子,叫我們在山上頂著太陽等那麽久也不給個說法?小爺們都要悶出病啦!怎麽,現在我們自己去找點樂子,老和尚你還要攔著不成?”一個江湖人士道。

“這...”空智為難之際,周芷若輕描淡寫地問道:“空智大師,莫不是有什麽非要將我們留在此處的理由麽?”

空智被問得語塞,眾人也察覺出蹊蹺,躁動起來,空智見攔阻不住,只得以退為進,說要為眾人引路。

還沒到藏經閣,一行人便望見滾滾黑煙騰上青空。空智見狀,捶胸頓足道:“罪過啊,罪過!快去搶救經書!”

說罷空智與身邊少林諸弟子狂奔起來。周芷若與張無忌對視一眼,亦施展輕功急速追去。眾人見幾個峨眉弟子灰頭土臉地從藏經閣跑出來,其中一個似乎中了毒,已是奄奄一息。張無忌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封住那女弟子要穴。

“掌門...”另外幾名逃出的女弟子見了周芷若,連忙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眼前情形一目了然,周芷若便不再追問,只冷著臉問道:“看到他往那裏逃了麽?”那幾名弟子頭更低了,均是不敢支聲。

“靜玄,帶她們去療傷。”周芷若簡短的吩咐完,立即轉向空智低聲道:“大師,我知道圓真還活著,別拖延時間了,帶我去見謝遜吧。”

眼下群雄躁動,藏經閣遭焚,被成昆威脅,空智本已經一團亂麻,現在又加上個周芷若,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妥協道:“罷了,萬事休矣。周掌門,你且隨我來吧。”

“多謝大師成全。”周芷若微笑頷首,又轉向群雄道:“諸位,看來‘奇人’是看不到了,不過空智大師說已安排好帶我們去瞧瞧這獅王真容,大家請隨我來罷。”

地下,趙敏待陳友諒與明教眾離開,便幹脆利落地拆掉了機關的聯動裝置。本打算順藤摸瓜,跟著陳友諒,看看他們是否還有別的陰謀,怎料竟跟到了“圓真大師”的廂房。透過密室門板的縫隙,趙敏見床上正攤著個穿著主持袈裟的人。似是少林寺方丈空聞。陳友諒在那裏東翻西找,十分焦急,然後他翻出了一只包袱,打開瞧了一眼,便立即喜形於色,背在身上。只是這陳友諒剛要走,房門便被推開了。門口站著的人與門內抱著包袱的人,雙雙楞在原地,神情驚恐。

“你來這裏做什麽?”陳友諒率先質問。

“三皇寨到現在還沒動靜,本座自然是來找你師父圓真要個說法。倒是你,在你師父房間裏鬼鬼祟祟的做什麽?”那男子亦鎮定下來,反問道。

那男子的臉被陳友諒的背影擋住,趙敏一時分不出是誰,聽得這聲音,方才心中暗道:“明教洪水旗的朱元璋?竟是他。”

趙敏腦中急速搜索著對這個人的印象,那人當是極其平凡的小卒,於明教各色奇人異士相比,實在毫不出彩,想不到竟是他在暗中與“明教的死對頭”合作。依今日情勢看來,他必是深藏不露、待時而動的可怕人物。與成昆合作既可借刀殺人,除去人望極高的現任教主張無忌,然後以明教之勢,一邊收攏全國各地起義散部,一邊靜待成昆從內部瓦解我大元,自己坐收漁利,當真是以逸待勞的上策。如意算盤真是打得啪啪響啊。

“哼,”陳友諒突然冷笑一聲,道:“亂世將至,識時務者為俊傑。朱兄,你我都是聰明人,既然明知道會兩敗俱傷,不如索性將這些締盟信物分了,將來我們各憑本事,再一決天命。意下如何?”

朱元璋亦無聲冷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啊,陳兄。”

趙敏手中按下三枚銀針,眼中已是凜凜殺機。待陳友諒將手伸進懷中的包袱,趙敏亦勁灌針芒。

轟隆隆——

巨響伴隨著大地劇烈的晃動,趙敏一個踉蹌,再調整好姿勢時陳友諒與朱元璋均已出了視野。趙敏心知不妙,想打開密道門,卻發現機關失靈了,而密道的另一頭,陣陣巨響正在逼近,伴隨著密道的搖動與滾滾硝煙味,趙敏知道,有人發動了原本已被自己解除了的機關!趙敏念及此處,立時明白是成昆逃脫了。但現在自己身困密道,已無暇他顧,唯有盡力一搏,以全力擊向那機關門。

“什麽聲音!”張無忌說著,雙眉深鎖地望向那聲音的來處,繼而又回望周芷若道:“是三皇寨的方向...如此山崩地裂般,絕不尋常。”

“阿彌陀佛,敝寺地處天巒,常有晴日雷動,乃神佛小憩之兆,張教主多慮了。”空智朗聲打斷張無忌道。

張無忌沒想到空智居然拿出這般理由,正想爭辯,周芷若淡然道:“空智大師,請專心帶路。”

空智又嘆了口氣,走到隊伍最前。張無忌雖是不解,也不便再纏問。一眾人等隨空智到了一處石亭群,其中三座亭中端坐著三位年逾古稀的青袍僧人,三人均面向中間的第四座亭子而坐,身側擺著一根四指粗的鐵鏈。空智走到居中的石亭中,向三位僧人一一行禮,繼而轉向眾人道:“諸位英雄,謝遜就關在我腳下的石牢中,由我這三位師叔親自看管。周掌門只需通過這最後一個挑戰,即可將謝遜領走了。”

周芷若打量這三位僧人均是世間罕有的高手,呼吸吐納間便能覺出幾人均有五十載之上的修為,絕非一人之力能夠抗衡,原來少林寺是擺明了不願將謝遜拱手讓人的。那些得不到謝遜的各路門派自然也明了少林的意思,但他們可不會去主持什麽公道,反而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周芷若如何應對。

“既然如此,請問是哪位高僧先來賜教?”周芷若不動聲色,決意憑《九陰真經》一試。

那只那坐禪老僧中白面白首一人道:“說來慚愧,我師兄弟三人自打入寺起就一同修業,從不分開,三人如一人,無論你是一人來挑戰也罷,一百人來挑戰也罷,我們均是三人一同迎戰,還請周施主莫要見怪。”

“哼,你們少林寺根本就是想以多欺少,不想把謝遜交出來吧!”眾峨眉弟子不滿道:“掌門,請讓我們隨您一起挑戰!”

雖然峨眉眾弟子都向著自己的掌門人,但他們悉數上了,終歸也不能與三位稀世高手的抗衡,搞不好反而白白搭上性命,峨眉表面上占了人數優勢,反而更加顏面無存。周芷若原本有兩個正合適的幫手,偏偏趙敏遲遲沒有現身,宋青書又被他爹打成了重傷,只剩下張無忌默默站到周芷若身邊,低聲道:“周掌門...”

不等張無忌話說出口,周芷若高聲道:“本座承諸位英雄相讓,僥幸奪魁,所仗者不過是先師滅絕師太秘傳的本派武功,若是以三敵三,縱然得勝,也未能顯得先師當年教導本座的一番苦心;但如以一敵三,又是對主人不恭。這樣罷,我叫一個今日傷在本座手下、傷勢尚未痊可的小子聯手。這小子當年曾被先師三掌擊得口吐鮮血,天下皆知。如此便不損先師威名。”

張無忌聞言大喜,周芷若竟幹脆應允與自己協力抗敵,願意放下當日被逃婚之恨,實在令他始料未及。

“張無忌,你出來吧。”周芷若說著,面上沈靜地令人看不穿她的想法,連楊逍也暗自嘆道:“當真士別三日,周掌門今日之氣度已非昔日可比了。”

空智點點頭,讓到一旁,宣布道:“既如此,今日便由比武魁首峨眉派掌門周芷若與明教教主張無忌一同挑戰,天下群雄為鑒,應戰諸位生死各安天命,少林、峨眉、明教三派允諾絕不事後尋仇。阿彌陀佛。”

言罷,周芷若與張無忌各自取了適手的兵刃,站到居中石亭前,向三位坐禪僧人行禮。

“無妨,多少人都無妨。”那白面坐禪老僧眉眼也不擡一下,不急不緩地說道:“敢問周施主,若是贏了,想怎麽處置謝遜?”

“既然由我決定,我如何決定還重要麽?”周芷若不知這僧人是想問禪還是另有所圖,答得不軟不硬,十分謹慎。

“當然重要。”另一坐禪獨目老僧答道:“老衲聽聞周施主與魔教有頗多姻緣,若是你想徇私令這魔頭茍活,吾等三人自當奉上全力,阻止施主。”

“你——大師你是得道高僧,佛家有雲,有罪而知非,有過而改善,罪將消滅,而後必得道。我義父之事本有許多曲折原委,自從他老人家隱居避世以來,半生悔悟,一心向善,一直盼望能夠贖罪...”張無忌真情急切,一時爭氣與那獨目僧人強辯起來,怎料竟惹得一旁那位領頭老僧冷言譏笑道:“既如此,死,便是他對這世間最大的善行!”

“大師,我義父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出此言啊!”張無忌激動起來,周芷若見雙方情勢愈演愈僵,淡淡地嘆了口氣。

“無冤無仇?哼。”那為首老僧哼笑道:“空智稱你是魔教教主,那陽頂天呢?他怎麽沒來?”

“陽教主已仙逝三十餘年了。”張無忌答道。

“已經死了?”那老僧驚愕中帶著失落,張無忌狐疑道:“前輩認識陽教主?”

“認識,當然認識!”只見那獨目老僧緩緩張開另一眼,恨恨地盯住張無忌道:“老衲若非識得大英雄陽頂天,何致成為獨眼之人?我師兄弟三人,又何必坐這三十餘年的枯禪?”這幾句話說得平平淡淡,但其中所含的沈痛和怨毒卻顯然既深且巨。張無忌暗叫:“糟糕,糟糕。如此,怕是無法請幾位高僧留手了。”

獨眼老僧忽然昂首一聲清嘯,說道:“張教主,老衲法名渡厄,這位白臉師弟,法名渡劫,這位黑臉師弟,法名渡難。陽頂天既死,我三人的深仇大怨,只好著落在現任教主身上。我們師侄空見、空性二人又都死在貴教手下,謝遜我們更不會讓你帶走。你既然來到此地,自是有恃無恐。數十年來恩恩怨怨,咱們武功上作一了斷便是。”

“幾位高僧誤會了,決定謝遜生死的是我周芷若,而非張無忌。這小子已被我打成重傷,叫他上場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周芷若見雙方還沒開打已經勢如水火,只得強硬打斷了兩人的話,但言語中有意無意地折辱張無忌,自然令明教的人臉色難堪。張無忌心知周芷若這是在報覆昔日喜堂之辱,順便為峨眉爭些顏面,自當全力配合,不作反駁。

“無論如何,謝遜已是我囊中之物,還請幾位前輩手下留情。晚輩得罪了。”周芷若言罷,亮出軟鞭,右手一抖,鞭子登時卷成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圈子,好看已極,左手翻處,青光閃動,露出了一柄短刀。群雄在比武大會上已見識了她軟鞭的威力,不意她左手尚能同時用刀,一長一短,一柔一剛,那是兩般截然相異的兵刃。群雄驚佩之下,精神都為之一振。

張無忌不知與芷若分別這許多時日中,芷若的武功進步到了什麽境界,但自己既然要成全芷若的名聲,便不可在今日決鬥中奪了她的威風。張無忌心中打定主意暫不用乾坤大挪移與九陽神功應戰,而是選先前在靈蛇島上,那幾個波斯人所用的奇怪武學。那聖火令的武學乍看之下雜亂無章,猶如新手莽漢亂打,實則乖張奇巧,一般人也看不出端倪,這本是波斯總教的武學,倒也名正言順,正好合用。但張無忌手上沒有聖火令,只得取了兩柄尖刃獨股金剛杵代替。

空智退出石亭三丈,那三位老僧均調息吐納,雙手握住了身邊的鐵鏈。群雄見狀,不由得在石亭前讓出五丈方圓的空地。“納命來!”只聽那獨眼老僧一聲勁喝,手中四指粗的黑鐵長鏈如靈蛇般舞動起來,直沖向張無忌。於此同時,他身邊兩位師弟,亦早已與他心意相通,幾乎同時間也舞動起手邊的鎖鏈,張無忌連忙舞動手中雙杵,左滾右爬,顯得十分狼狽,一時間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仿佛鋪天蓋地,四面八方都有鐵鏈攻擊而來。換做常人,此時恐怕早已被打得粉身碎骨,可張無忌看似狼狽的姿勢,偏偏每次都恰巧躲過致命攻擊。這一番驚現非常的鏖戰,看得四周各路豪傑屏息凝神,鴉雀無聲,連記恨明教的丐幫執法長老也為張無忌捏了把冷汗。

彼時,周芷若翩若驚鴻,扶羽禦風,完全沒有加入戰鬥,只是輕盈地躲過鐵索的攻勢,在外圍游走。張無忌憑著怪異的武學,奇招頻出,雖能自保,卻也奈何不了那三位老僧。周芷若見此反而更加從容,不慌不忙地觀察著那鐵索舞動的門道。各門各派的武學,自有其獨特的偏好,如華山好疾劍,武當好後發制人,峨眉喜陰柔,丐幫擅亂拳,似少林這樣陽剛浩然的武學綜源,最大的特色就是“正”。出招正統、猛烈、直接,雖有古板之嫌,實則正是張無忌所用偏門武學的克星。時間拖得越久,張無忌的頹勢就會越明顯。峨眉雖修的是道,但聰慧如周芷若,登時了悟眼前的形勢不利。奈何此揚少林之長的金剛伏魔圈,自己一人之力實難破解,張無忌又深陷其中,不知能否看透危情。

“喝!”周芷若一聲厲喝,長鞭如狂蛇出擊,竄向張無忌身側。圍觀眾人皆是一驚,無不暗笑峨眉掌門人這借刀殺人的陰狠歹毒。哪知那鞭頭到處,正正地擋開了一記強勁的鐵索。換做平常,張無忌絕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周芷若的援手,但此刻他仍在專註鏖戰,神情愈發癲狂興奮。

場外,武當的殷梨亭,少林的空智,明教的楊逍均是一怔,似乎明白了周芷若的用意。“張無忌,你退下!”周芷若見張無忌已因全力施展邪功呈現出入魔之兆,心一橫,立即向那為首的獨目老僧渡厄揮鞭猛攻。張無忌聞言一怔,神情變得忽悲忽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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