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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血染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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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如血,光明頂上張無忌吩咐了鷹王、蝠王、楊逍、五散人、周顛等明教骨幹去招呼賓客。明教與峨眉派聯姻,這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事,自覺是江湖上一號人物的,都想湊個熱鬧,盡管他們中的多數只是期盼看他們出點兒洋相,場面上的寒暄祝福還是不會少的。峨眉弟子在靜玄的帶領下抵達,由殷天正親自引座。靜玄還了禮數,便去探望周芷若。

“芷若師妹,這是丁師妹托我給你捎來的賀禮。”靜玄進門便遞上一只大紅盒子。

周芷若已是穿戴整齊,靜坐在床邊,鳳冠華容,極其美艷動人。那紅底繡金的龍鳳絲帕頭巾疊放在周芷若面前的桌上。

“丁敏君的賀禮?”周芷若低吟著起身接過那盒子,遲疑著掀開蓋子,登時大怒,旁邊的靜玄直覺胸口氣緊,一股強大的內力壓迫而來,連忙查看盒內——那裏面竟是滅絕師太生前所用的拂塵!

“豈有此理,她送這樣的禮物來,是想指責我違逆師願,背離師門麽!”周芷若的厲聲質問。

靜玄一時無言以對,畢竟峨眉上下像丁敏君一樣不解的人,比比皆是。

隨著懾人的氣勁消散,周芷若用溫柔如常的語氣,說道:“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達成師父的宏願,整個峨眉上下,不會有人比我犧牲的更多。今天是我的大日子,我可以不計較。告訴丁敏君,再有下一次,我必將以峨眉派掌門人的身份,好好教教她什麽叫本分。”

說罷 ,周芷若蓋上禮盒,轉過身去。靜玄驚異之餘又覺無奈,只好默默退出房外。

周芷若氣悶,待靜玄退出屋子,便將那盒子向空中一擲,右手做爪型,一揮之下,木盒粉碎!那黃銅拂塵叮當一聲被內勁釘入房梁。殺意染紅了周芷若曾經清澈的眼眸,隨之翻湧的氣血如洪水決堤般四瀉,開始沖撞她的臟腑。

“唔呃!”周芷若感到喉頭擠滿了辛辣腥鹹的味道,猛然嘔出一灘暗血,額角的虛汗浸濕了鳳冠的流蘇。

夜色初上,七夕夜。光明頂正殿,一整天疲於應酬的張無忌著實苦惱。他又開始懷念事事處理得當的小昭,和無話不談,肯聽自己傾訴的不悔妹妹。但他知道,此時應當想的是自己的新婚之妻——周芷若。

楊逍見張無忌惆悵若失,面帶倦色,便向周顛等使眼色,讓他們擋開賓客,自己將張無忌拉到一邊,遞了杯茶水道:“教主可是累了?這些三九流的門派來湊熱鬧,何須您親自迎候!讓我等應付打發足矣。請教主稍事休息,安心等待拜堂便可。”

“勞楊左使擔憂了,我明教既然表明誠心與中原武林結交,就應該拿出誠意,我應付得來,不用擔心。我只是...”張無忌說著語氣一落,又心虛道:“楊左使,你可恨我?”

楊逍一楞,連忙拱手深揖道:“屬下對教主從來只有盡忠竭智,教主何出此言!”

張無忌連忙扶起楊逍,解釋道:“我...我只是在想,原本不悔妹妹會來喝我的喜酒的,可如今她卻遠走西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此情此景,我尚且思念情切,不悔妹妹是您唯一的女兒...如果當時攔住她——”

楊逍眉頭緊了緊,又舒展開來,嘆息道:“女大不中留啊,不悔長大了,有些事,是該她自己拿主意了。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攔不得她,又怎麽會怪罪教主。只盼她能如願以償,盡了興,還記得回來看看我這爹爹吧。這都是屬下的家事,教主勿需介懷。”

"嗯。"張無忌低頭應道。

楊逍拱拱手,退開去招呼賓客。常遇春偷偷溜過來,行大禮道:“教主!”

“常大哥~”張無忌見之欣然“怎麽才來!”。

“看您一直在忙,屬下不敢打擾。”

“常大哥不需與我拘禮。”

“不不,您是教主,我是屬下,這規矩是不能亂的。”常遇春說罷,見張無忌失落,便轉問道:“周姑娘可還好?”

“嗯。她正在東廂房等待吉時呢。”

“教主...可已放下了那趙敏姑娘?”常遇春猶豫再三,還是問出口道。

張無忌顯得局促,應道:“有什麽好放不下的,我們一直都是敵人。”

常遇春點點頭,應道:“也對。周姑娘天香國色,是人間的仙子,哪個男人能娶了她,哪兒還會想別的女人~...哎呀!我這臭嘴,胡說什麽呢!哈哈哈。”

張無忌賠笑著,轉開臉,芷若是很好,可是自己心裏不知怎麽的,很不是滋味。義父千叮萬囑要促成這門婚事的用意,自己雖然明白,卻總是不甘心。眼前這光明頂上,大紅燈籠,錦羅綢緞,烹牛宰羊,美酒瓊杯,賓客往來,觥籌交錯,一派和諧喜慶的光景,不正是自己所期待的的,正派與明教握手言和,共締盟約的時機麽。且閨中嬌妻如玉,夫覆何求?張無忌這樣想著,眼睛卻時不時的瞟向門口。總覺得誰會出現在那裏似的,有些燥熱,有些不安,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無忌,你在等人?”殷天正一把拍在張無忌肩頭,詢問的目光中略帶責備。常遇春連忙向殷天正行了禮,退立一旁。

“不,沒有在等人,外公...”張無忌遲疑了片刻,又道:“只是義父尚下落不明,我卻要大辦婚事...只盼他不要在他處受苦,能一同看看我們盛大的婚禮才好。”

“罷了。”殷天正略點點頭,安慰道:“等謝三弟回來,你們再向他敬茶補禮吧!吉時快到了,你也去準備準備,別怠慢了新娘子。”

“是。”張無忌連忙應聲。

這時殷野王靠過來,低聲問道:“無忌啊,先前我聽說阿離跟著金花婆婆也去了靈蛇島,不知道她.......”

見張無忌猶豫不決,殷野王又道:“我知道,從前是我對她太嚴厲,但她畢竟是我的親生女兒,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想,或許也是我們父女之間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的時候了。她從小就喜歡你,我想她一定不會向你隱瞞自己的行蹤,所以才...”

張無忌沈默了半晌,艱難地開口道:“對不起...阿離她...已經不在人世了。我原本答應過她,要娶她為妻的......”

殷野王聽得雙目圓瞪,僵了片刻,才雙眼噙淚地喃喃道:“這...這怎麽可能...我......”張無忌見他竟然全無血性男兒的剛強,失魂落魄的直奔門外而去,突然感到胸口氣悶地緊,不自覺的攥緊了拳。

但由不得張無忌多想,伴著司儀的宣講與藝人的歡快吹奏,紅蓋華服的周芷若被侍女引領著踏入喜堂。雖是不見容顏,周芷若的婀娜姿態仍然引得賓客矚目流連。立在喜堂正中的新郎張無忌亦看得楞神。他開始期待那紅紗之下的容顏,下意識的抿了抿嘴,面色潮紅起來。

“吉時到——”司儀拖著長長的調子,張無忌接過周芷若的手中的姻緣紅帶,將其牽引至自己身邊。眾武林人士紛紛起立。首座的張三豐與殷天正對看了一眼,均是撚須而笑。

“新郎新娘請轉向日清月明普眾天——”張無忌與周芷若轉身,面前眾人。

“一拜天地——”司儀的話音方落,堂上張三豐、殷天正、張無忌、楊逍、韋一笑等高手不約而同的望向天空——那裏有一面三角形的巨型白影正在靠近!韋一笑率先運氣,意欲迎擊,但被楊逍按住。

“不準拜!”白影靠近,原來是趙敏乘著一面巨大的風箏來了!堂上一片訝異。周芷若亦更加緊握手中的紅綾。

“趙敏!你真敢來!”韋一笑說著掙開楊逍的手,飛身突進,想趁她落地前制服她。楊逍與張無忌一時分神,來不及制止,韋一笑已人在空中。

只見趙敏松開風箏,左手一甩,人便在空中轉向,徑直避開了正面殺來的韋一笑,右手又一甩,那風箏亦突然轉向砸向韋一笑。韋一笑連忙收勢,仰身,雙腳蹬開風箏落地。同一時間,趙敏輕盈落地,亦不顧身後目露兇光的韋一笑,直走到張無忌與周芷若面前,道:“張無忌,你說話算不算數!”

明教眾人均是暗自拿起勁兒,蠢蠢欲動地要殺掉前來攪局的人,張無忌連忙擡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又轉向趙敏,躊躇道:“趙...姑娘...你...來了...”

那殷天正見狀,霍地起身,朗聲道:“無忌,既然趙敏郡主收了咱們的請帖,專程前來祝賀,上門就是客,我們自然也該好好招待才是!還楞著幹什麽。”

張無忌正六神無主,聽了外公幾句話擺平場面,登時松了口氣,應道:“外公說的是。”

“不必了!”趙敏毫不退怯,脆生生地打斷道,“我只問你,你說話算不算數!”

“趙敏,我們鷹王這是看在大喜的日子上,放你一馬,給你個臺階下,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韋一笑狠狠道。

“放我一馬?”趙敏冷笑道:“是我放了你們不知道多少馬才對吧?否則區區明教,當真敵得過我百萬鐵騎麽?”

“你——”韋一笑氣結語塞,同時心下一驚,想到趙敏武功平平,萬不會孤身前來,便道:“哼,千軍萬馬,我韋一笑照樣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怕你不成!我現在就去看看,你帶了多少兵馬來。”

趙敏不應聲,任韋一笑離去,只是一直盯著張無忌的眼睛,盯得對方渾身發毛。

“我問你話呢!”趙敏催促道。

“自然是算的。但是,趙敏...現在木已成舟,我們...”張無忌對趙敏留有餘情的態度令喜堂的空氣迅速冷凝。

“是就行。”趙敏再度打斷他,道:“我要你向天下群雄說個清楚,你答應了我什麽。”

張無忌望了一眼身邊的周芷若,低沈開口道:“我答應你,要為你辦三件事,約定,需不違背江湖道義。”

“好!”趙敏突然笑的春風得意,令張無忌等人更加不安。

“第一件事,我要借屠龍刀一觀,算你已經辦到了。”趙敏說著,露出狡黠的笑意。張無忌渾身一震,餘光中喜堂上的江湖眾人看熱鬧的神情登時變得肅殺無比,漸露兇光。“現在我要你辦第二件事。”

楊逍見狀,連忙插嘴道:“趙姑娘,現在是敝教大喜的日子,吉時不等人,有多大的事情要辦,只要等我們教主拜完堂,莫說教主,讓我們明教上下一齊幫你都成啊!”

趙敏不理會楊逍,依舊緊盯張無忌。

“你......”張無忌看看周芷若與趙敏,眉頭擰作一團,為難道:“你想要我辦什麽事?”

殷天正見狀,恨鐵不成鋼地把頭扭到一邊,張三豐亦是神情凝重。

“我要你——”趙敏遲疑了片刻,望著張無忌身邊一直一語不發的周芷若,隔著蓋頭,她看不清她臉的輪廓,卻感受得到她的馥郁,她攥緊的雙手...想沒什麽血色,顯得冰冷...“我要你今日不得與周芷若成婚!”

周芷若肩頭一顫,身子微側。。

“放肆!婚姻大事豈容你等兒戲!小丫頭,你可別不知好歹。”殷天正拍案喝道,明教眾人亦是劍拔弩張。

“趙姑娘,我既已與芷若訂下婚約在先,答應了你便是違背了一個義字,所以你提的這件事,我可以不做。”張無忌勸道:“請一切看開些罷。我張無忌是村野匹夫,不配……不配……”

趙敏道:“好,你瞧瞧這是甚麽?”張開右手,伸到他面前。張無忌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全身發抖,顫聲道:“這……這是我……”趙敏迅速合攏手掌,將那物揣入了懷裏,說道:“我這第二件事,你依不依從,全由得你。”說著轉身便向大門外走去。

張無忌急忙松開手中紅綾,沖到趙敏面前,擋住去路,央求道:“趙姑娘留步!請一切從長計議!”

趙敏快步閃讓,竟繞開了張無忌,腳下絲毫不亂,依是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外,口中冷道:“想要就隨我來,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婆婆媽媽的!”

張無忌一攔不住,一面吃驚趙敏武功突飛猛進,一面恍悟趙敏方才是故意支走了韋一笑,只得再並三步,再次上前阻攔。殷天正、楊逍等明教眾人見張無忌如此慌張,均是不解,亦不知是否該群起而攻之。

張無忌幾追不上,趙敏已到了大門口,張無忌慌忙大喊道:“好,好,我答應你!今日...今日不成婚!請趙姑娘留步!”

見趙敏果然停立在門口,張無忌連忙快步趕上,卻聽得喜堂上周芷若厲聲喝道:“張無忌!你當真要舍我而去麽!”

張無忌一怔,回望周芷若時,已滿臉歉疚,“芷若...我...我很快就回來向你解釋......這件事...我萬萬冒不得險的。”

“趙敏...你到底是看不得我幸福,是麽?”周芷若隔著紅蓋頭,臉轉向趙敏的方向。堂上眾人見狀,均是大氣不敢喘。

趙敏望了一眼周芷若,沒答話,轉身擡步,繼續向外走。張無忌連忙跟上。

但那喜堂上穿著赤紅嫁衣的人兒卻紅影一掠,離弦之箭一般直沖向趙敏後心,其出勢之猛,乃一擊必殺的致命招數。

張無忌被這淩厲的攻擊催動地體內九陽神功蓬勃而發,全身受殺氣鼓舞而汗毛倒立。見趙敏毫無防備,張無忌連忙挺身擋上,接下周芷若的攻擊。周芷若紅紗未褪,隔著蓋頭,又迅速的發出八下險招,招招致命。張無忌連忙使出乾坤大挪移,才擋下這連續的攻擊。“芷若...你從哪裏學得了如此精妙的武功?”張無忌又驚又疑,一臉不解。

張三豐見狀,嘆息道:“芷若,無忌不是個糊塗孩子,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切不可憑一時之怒,正中他人下懷啊~”

張無忌聽了,連連點頭稱是,再一回頭,趙敏已沒了蹤影,連忙向周芷若道:“芷若,我絕無悔婚之意,只是...稍延幾日,你相信我。”

說罷,張無忌追出門去。周芷若垂下手臂,感到胸口一陣灼熱郁結不散。耳邊是賓客的竊竊私語,她孤身佇立在原地,猶如蝕骨鉆心,一口郁血嘔在地上,濺紅了腳下的青石板。

不知哪裏來的旋風,卷裹起周芷若的嫁衣,劇烈的鼓動。終於連頭上的紅紗一並吹得飛離了鳳冠。這冰雪一般蒼白的面色,襯著嘴角烈火般紅艷的鮮血,當真淒美懾人。周芷若擡手擦了擦嘴角,低垂的眼簾再度擡起,略過堂上眾人,竟是令人不由得膽寒。

張三豐與殷天正一怔,正打算開口,卻被周芷若打斷。

“天下英雄有目共睹,張無忌今日負我,此痛此恨猶如萬箭穿心,身受淩遲!我周芷若與姓張的,恩斷義絕!”周芷若言罷擡手一扯,身上嫁衣登時碎裂,接著她又摘下鳳冠上的夜明寶珠,運氣一握,道:“若不雪今日之恥,我周芷若有如此珠!”

周芷若張開手,手中寶珠已經粉碎,隨風揚起一道白煙。楊逍等人正欲相勸,只見周芷若擡步一躍,三兩步便消失於夜色,竟比那韋一笑有過之而無不及。眾峨眉弟子見狀,低聲商議了幾句,紛紛起身告辭,殷天正連忙致歉,言定會盡快尋回張無忌。峨眉眾人不置可否,匆匆離場。

張三豐原也是對峨眉有著難解的情愫,期盼著自己的弟子後人能圓此姻緣,不想竟終歸有緣無分,姻緣錯許,反成了一段新的恩怨,亦領武當眾人悵然離去。殷天正大怒,命楊逍、布袋和尚立即下山找到張無忌,交待清楚。黑影中,一席黑衣的蒙面女子望著這戛然而止的婚禮,眼中正閃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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