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吹牛的時候, 不知不覺中，雲村近在眼前，有了之前的良好合作, 他們這次直接開著雪地車就要進村。

車進村跟人進村是不一樣的, 人進村，小門可以隨意打開，車進村需要開大門。

李濤他們都是熟人, 陳建民他們才敢開門，換了其他人，你看他們開不開大門。

車剛停穩, 沒等村長用大喇叭喊人, 李濤就先問村長，緯一路3號是誰家。

“我二叔家呀，咋的啦。”陳姓在雲村也算是個大姓，人口還算比較多的, 陳建民的二叔是他小爺爺的兒子, 但是他二叔也就比他大個五六歲。

聽到是陳建民親戚家，李濤壓低聲音說：“我們搜樓的時候，發現了一具屍體，身份證上地址是你們村緯一路3號，名字叫陳樂樂, 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陳樂樂……”

陳樂樂按理來說算是陳建民堂妹, 年齡比他兒子稍微大一點, 今年就在山陽市打工，前幾天她家裏人還念叨著，閨女怎麽還不回來，王光都回來好久了。

“我先看看吧。”萬一不是, 也不用打擾她家裏人，怪讓人擔心的。

探進去，拉開粉色的棉被，裏面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的小姑娘，陳建民一眼就認出來，那就是他堂妹，陳樂樂。

她家裏人等這麽久，結果等回來一具屍體，這誰受得住，別說陳樂樂她爸媽，就是陳建民看著這個每年過年回來總是要給她家陳冬生帶輔導書的小姑娘都覺得難受，可惜。

“她就是我堂妹，謝謝你們幫忙帶回來，要不然這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他說不下去了，有時候想著，還不如依舊不知道消息呢，好歹家裏人還能覺得她還活著。

又想想，屍體落在外面，也沒人給安葬，也沒個人祭奠，成了孤魂野鬼，更可憐。

“你們先等等，我去找她家裏人過來。”

村裏人就看到村長跟車隊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麽，然後就跑了，路上還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繼續跑。

“二叔！二叔！”即使年齡差不多，輩分在那，再加上陳建民從小就被家裏人教育著叫二叔，時間一長，也適應了。

陳業祖趕緊出來，還以為村裏出什麽急事呢，慌裏慌張的問：“咋了咋了？”

“樂樂回來了，等著你們去接呢。”陳業祖家就這麽一個姑娘，當初想著哪怕交罰款也要再生個兒子來著，偏偏就是懷不上，時間一長，這心思也就淡了。

尤其是陳樂樂這孩子爭氣也孝順，雖然只是大專畢業，可早早找到工作，每年都給家裏拿錢，他們兩個就想著姑娘就姑娘吧，這錢攢著，給她以後當嫁妝。

他們兩個住在農村，平時也不花什麽錢，現在還交著養老保險，老了也不擔心吃不上飯。

“這麽大個人，還要人去接，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她爸媽。”嘴上這麽說著，陳業祖轉身叫自己媳婦出來，一起去接孩子，兩人樂呵呵的。

路上還說，他們前幾天剛念叨來著，這樂樂就回來了，可見這人吶經不起念叨。

陳建民嘴巴幹幹的，無話可說，就跟在後面，等會兒兩人真出點什麽事，他還得照應著。

“這人在哪呢？”走到村口也不見人，就看到一堆村民聚集著，不知道在幹啥，看到他們過來，自動讓路。

看了半天，也沒找到自己姑娘在哪，陳業祖問：“建民，你不是說樂樂回來了嗎？人呢？”

“人在車上……我上去把她抱下來。”他也算是陳樂樂的親屬，這會兒安置遺體，他去也合規矩。

聽到抱下來，陳業祖心裏咯噔一下，哆嗦著嘴唇說：“咋，腿沒了？沒事，咱可以用輪椅，我們還能養活起孩子。”

四十多快五十，對於村裏來說，確實還能繼續幹活，再幹個十來年不成問題。

旁邊陳業祖媳婦苗花也是邊抹淚邊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以為陳樂樂遲遲不回來，是因為覺得殘疾了拖累家裏人。

等到陳建民抱著被子從車上下來，說陳樂樂走了的時候，兩口子才徹底明白，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殘酷。

“我的樂樂啊！”苗花沖上去，打開被子，看到裏面確實是自己女兒，當即就昏了過去。

周圍的人七手八腳的趕緊攙扶住，這要是真讓她躺在地上，要不了多久，人也得沒。

陳業祖還算堅強，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可就是忍住沒落下來，他家樂樂還等他接她回家呢，他不能倒，他得帶孩子回家。

從陳建民懷裏接過陳樂樂，把棉被重新蓋好，嘴裏說著：“樂樂，別怕，爸帶你回家，到家啦，別怕……”

一步一步的往家挪，身後幾個人攙扶著被林長城救醒的苗花，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陳業祖家去。

身後，程風見大家都走了，他們車上還有一堆東西等著換呢，這都走了，怎麽辦，張嘴準備喊人，被李濤按住，這會兒不適合說這些事情。

唐清走在最後，跟李濤說：“你們要不把車鎖上，跟著來吧，大家得把樂樂的事處理了，才能來換東西，外面也挺冷的。”

李濤有點心動，他們的車是充電的，平時跑跑沒事，要是讓他們一直開著暖氣在車裏等人，就怕之後電量堅持不到回去。

“沒事，村裏這會兒沒人會偷你們東西，再說車門鎖好，輕易也偷不到。”

他們的車是有報警裝置的，要是有人撬車，警報一響，他們立刻能聽到。

“行，那我們就借你們點地方。”

陳業祖家裏，陳樂樂被放到她生前的房間裏，這會兒溫度高，沒一會兒屍體慢慢軟化，村裏以前幫人下葬過的老人和苗花一起，給陳樂樂換上幹凈衣服。

陳業祖在客廳裏，跟老梁一家商量著用家裏的床改一副棺材板，好讓陳樂樂體面下葬。

村裏其他人也要幫忙到村裏公墓那挖墳，現在挖墳比不上以前，幾下就能完成，現在還得先挖積雪才行，工作量大很多。

跟村裏人商量的差不多之後，就定下來，明天開工。

“那幾天大家的飯菜我家包了，麻煩大家了。”

“嗨呀，二叔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樂樂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也想幫她做點事。”

其他人也附和著，說用不著管飯，苗嬸子這兩天也不舒服，讓嬸子好好休息。

陳業祖沒有硬攬下來，自家媳婦這狀態也確實不怎麽樣，等過幾天再給大家送禮也一樣。

不過，他還是把陳建民拉到一邊，說：“建民，我給你摘點菜，再拿條魚，你讓張雪幫忙做一桌菜，算是報答防空洞的車隊送樂樂回來。”

要不是他們送樂樂回來，他們現在連送葬都做不到。

“行，包在我身上，”頓了一下，陳建民才繼續說：“二叔，雖然樂樂走了，你們還是要保重身體，這人死不能覆生……”

“我知道，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受點打擊就不行了，我還沒老呢。”

仔細看了他的神色，陳建民才猶猶豫豫的去找李濤他們去他家做客去。

確定過陳業祖他家明天要做的所有事情之後，大家也都離開他家，留下兩口子能單獨跟陳樂樂相處，今天沒人打擾他們一家。

陳建民家，陳冬生這幾天特別老實，他已經學會了，只要減少在他媽眼前出現的次數，就能減少挨打的次數。

不過今天，就算他出現在他媽面前，他媽也一直沒打他，反而用一直陌生的眼神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從小被打到大的孩子不知道，那種眼神叫做慈祥。

家裏來了客人，陳冬生偷偷的藏在門後，看他爸陪著幾個客人吃飯，他知道，是這幾個人把樂樂姑姑送回來的，他還知道，這幾個人上一次過來，他家就多了一個藍色的氧氣罐。

每次他爸出門都要背著出門，但是明明沒有用上，他媽就老是數落他爸。

“要說這一次真的是感謝你們了，啥也不說，這杯酒我敬你們，不能喝酒的兄弟這裏還有飲料，這都是我二叔準備的，大家不用拘謹，該吃吃，該喝喝。”

陳建民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他知道車隊裏總要有開車的，還有本來就不喝酒的，所以酒水飲料都有，不強求，有的碰杯就行，總不能好好的感謝宴辦成尋仇宴。

李濤他們看著這一桌子的硬菜，也是直咽口水，要是放在以前，這也就是普通農家菜，放到現在，那真就是宴請尊貴的客人了。

這有菜有肉的，他們多久沒見過這樣的菜式了，更別說還有酒水飲料，要說還是雲村的人待客有方，幸好他們惦記著把人給他們送回來。

幾個人吃的都是撐到不行，酒水飲料倒是沒喝多少，主要是喝了酒水飲料占肚子，他們想留著肚子多吃點菜。

這次吃上，下次再吃的這麽豐盛，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當然得一次吃個夠。

最後幾個人吃的差點走不動路，下午在村裏換東西得時候，全程站著，實在是不方便坐車裏，一直等到該離開，才勉強把自己塞進車裏。

這次回去，他們就有吹牛的資本了，他們在食堂吃不上幾個菜，可是在外面吃過好菜，你們吃過嗎？

送走車隊，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玻璃缸了，只不過大小不太一樣，從唐清家裏還有其他幾家早就開始養殖藍藻的人家引入帶藍藻的水，也開始正式養殖藍藻。

自從知道氧氣不足之後，村裏的植物生長燈不分白天黑夜的亮著，就是為了讓植物能多合成一些氧氣，可這麽一來，就非常費電。

要不是唐清他們之前果斷的把供應燃氣竈的沼氣全關掉，用來發電，這會兒可能就得開始限電。

唐清想要在她家二樓樓□□一個玻璃溫室，也用來種植蔬菜，玻璃溫室不用植物生長燈，不需要再多支出電，就是保溫需要做好。

溫室框架要用鋼鐵來做，她不會焊接，要等過幾天，問問村裏會焊接的人，幫忙做框架，這個老梁他們一家就會，他們還會安玻璃。

第二天，村裏人大部分人開始忙活起來，老梁一家在做棺材，因為木頭都是以前處理過的，這會兒只需要改變形狀，把他們釘在一起，最後噴漆就行。

以前沒做過棺材這個不是問題，棺材這種東西，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他見過別人家的棺材，想想大概就知道怎麽做。

這種東西，以前都是壽衣店專門在賣，他還真沒做過，主要是裝修工做這種東西，對生意影響不好。

你想，人家有的家裝修了是要做婚房用的，找你裝修，結果你還帶著打棺材板，這多晦氣。

不過現在可顧不上這個啦，縣裏的壽衣店肯定關門了，這附近也就只有他家能做棺材。

做好，噴漆，最後上面的字是請村委會專管文化的人用毛筆寫的，其他人會寫毛筆字，而且寫的好的不多，正好他們知道村委會這個人毛筆字不錯。

這邊棺材做好，那邊墳也挖好了，就等著第二天下葬，因為陳樂樂是早死，還沒有孩子，按照他們這裏的習俗，要從下一輩裏找人摔盆。

不過還有說法就是，如果摔盆的人不是後代，摔盆的人會有三年的黴運，所以不是特別親的親戚，都不會讓自家孩子給沒孩子的人摔盆。

不過陳樂樂最後下葬的時候，是陳冬生摔的盆，陳樂樂跟陳建民同輩，陳冬生當然算是下一輩。

用陳建民的話來說，陳冬生這孩子才上初中，就算是倒黴三年，也還小，不怕，更何況這本來就是個倒黴孩子。

陳冬生按照自己爸媽交代的，在墳前用力把一個陶瓷盆摔在地上，隨著“嘩啦”的碎響，旁邊和身後的人都開始哭。

陳冬生想起來他爸媽交代的他也得哭，再想想這段時間自己三天兩頭的挨打，不由得悲從中來。

說來，樂樂姑姑對他也挺好的，雖然喜歡給他買輔導資料，可是每次看到他被揍，還會把他解救下來，給他點吃的。

他知道樂樂姑姑死了，畢竟他也不小，雖然爸媽以他還小的名義，沒讓他看到樂樂姑姑的屍體，但是死亡對他來說，還是有概念的。

辦完喪禮，村裏連續幾天都籠罩在悲痛的氛圍中，尤其是家裏還有人沒回來的，這會兒看到陳業祖家的事情，更是擔心沒回來的人。

就害怕有一天，又有人過來，跟他們說，他們家孩子沒了。

不過再怎麽樣，太陽還是會升起，大家的生活還是要繼續，不努力別說外面的人了，他們村裏的人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唐清之前托李濤他們弄的液氮沒想到李濤他們還真能弄來，看來這個車隊還是有點實力的，或者說是，防空洞真的是什麽都賣呀。

有了液氮，唐清準備的氧氣就也可以通過升溫法把氧氣分離出來，然後灌到氧氣瓶裏，一瓶氧氣那麽貴，為什麽不自己做呢。

她可知道，村裏有在外面有親戚的，家裏氧氣瓶裏的氧氣消耗的差不多了，正打算再找李濤他們換點呢。

隨著春天的到來，天氣逐漸轉暖，原本零下四五十度，最近升到了零下三四十度，隨之而來的就是墻壁和積雪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

唐清家院子裏的積雪經過她這幾天的不懈努力，已經清除了一大半，一樓白天的時候，有亮光可以透進來，不再像以前一樣，全部都是黑色的。

等到院子裏的積雪徹底清理完，就開始清理門前的積雪，畢竟她平時出門，都是通過前面出門的，她打算先清理成階梯式的，再慢慢清。

他們家只有她一個人，是最慢的，因為縫隙受傷的原因，其他村民家現在已經陸陸續續開始清理門前積雪，這幾天可以看到家家戶戶門前都是坑坑窪窪的，走路不註意，更容易受傷。

陳建民在發現這樣的情況之後，忍了好幾天，最後實在是忍不住，把大家聚集起來，開會說這個事情。

大家也都是七嘴八舌的說家裏誰誰誰因為縫隙受傷，不清理不行，坑大一點，更明顯，只要稍微註意一下，就不會受傷，不像縫隙，稍微不註意就會受傷。

“清理歸清理，你們可以把家門口的全清理了啊，村裏有電鉆，用村裏的電鉆把雪鉆開，更容易清理，雲村是我家，環境靠大家，大家都受受累，最後受益的還是大家對吧。”

要不怎麽說人家能當上村長呢，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開會動員，一陣軟硬兼施，最後大家都說村裏只要把他家門口的雪鉆了，他們就自己拉去垃圾場。

“行，那明天村委會就按照順序，挨個去你們家門口鉆雪，到時候記得及時清理啊。”

還得村委會帶頭才行，不過村委會的人也不是真就白幹活，現在沒有工資是不假，可是村委會是有辦公地點的，現在村委會的辦公地點都是村委會的幹部們在弄魚菜共生。

這就相當於村裏給他們發了工資，不想給村裏出力，不想當這個村幹部了，可以，把村委會辦公地點騰出來，他們再招人。

反正村委會的選拔是村裏投票產生的，現在重新投票也不是什麽難事，大家都在家裏。

電鉆是到誰家門口，插誰家插座上，誰也不吃虧，有了電鉆，門前的積雪很快下去一層。

就是這麽一來，剛開始的幾天出門會不太方便，不上不下的，不過等徹底結束之後，一樓的大門經過潤滑，又可以重新打開。

唐清家因為一樓是卷簾門的原因，積雪清理完之後，可以清晰的看到變形的卷簾門，這時候即使有電，也沒辦法正常打開，只能是手動強行打開。

還是白睿他們幾個幫忙開的門呢，要不唐清家積雪清理完了，她也出不來門了。

裏面的玻璃門也有一定程度的破損，她家還要重新安新門，又是一筆支出，不過就算是卷簾門和玻璃門沒有問題，唐清也是要換門的。

這兩種門畢竟都不怎麽結實，還是換個更結實的安全一些，比如防盜門，或者是老式的大鐵門，都是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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