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件事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爆出來？”再一次回到熟悉的氛圍，林質竟然放松了不少，“還是……姐。”

辦公室門“吱呀”一聲，李梅推門進來，她接到宋藝的消息，特地趕回來的:“林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林質笑笑，指了指四周，“新辦公室不錯。”

再次見面，也沒他想的那麽糟。

“聊什麽呢？”李梅放下包，跟她眼裏這仨小孩坐到一起。

“在聊暫退這個消息什麽時候放出去更合適，”雖是多年沒見，但林質這主動想對策當助理的毛病算是改不掉了，“這幾年你們……”

盡管已經能很平靜地坐在一起說話，但林質知道，自己一聲不吭離開的這幾年，空缺的位置沒法彌補。

他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尖掩飾:“……你們平常都什麽時候放？”

“按阿飛一貫的作風，基本上都是……”宋藝正說著，口袋裏的特別關心提示音突然響了，“餵，怎麽了怎麽了？……”

林質不曉得打電話的是誰，他只能看出趙程飛和李梅臉上掛著的習以為常，可主角宋藝自己卻對他們擺了擺手，示意出去接電話。

看起來還挺著急的。

林質一頭霧水，試探性問:“宋藝需不需要幫忙？”

趙程飛瞄了眼門外，依舊不當回事:“習慣就好，是他女朋友，三天兩頭給他打電話。”

“宋藝都交女朋友了？”林質第一反應就是驚訝，結果不知道戳趙程飛哪塊兒的笑點了，他“噗呲”一下沒忍住便笑出了聲:“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你這個表情。”

李梅手裏的筆突然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林質趕緊把筆撿起還給李梅:“姐，沒事吧？”

後者卻並沒有著急接過，而是一直盯著林質身邊的人:“阿飛……”

李梅甚至一時沒能止住眼淚。

她都多久，沒看到趙程飛這樣毫無顧慮真正開心地笑了？

“沒事，”眼淚落到地上便沒了蹤影，李梅瞬間恢覆，問趙程飛，“還按你之前的順序？”

“嗯，就那樣吧，”趙程飛沒猶豫，“反正最後一次，也用不著想新方法了。”

林質不懂就問:“什麽順序？”

“等電影結束排片之後再說。”趙程飛回答他。

林質有些疑惑，打完電話的宋藝進來後插嘴:“是不是也覺得他有毛病？”

林質看了眼趙程飛，在後者的註視下毫不收斂地說了句:“是。”

趙程飛:“……”

“看到沒，正常人都這麽理解，”宋藝坐下，“你要是現在把消息爆出來，粉絲一激動一傷心給你多包幾場，你回家養老的錢還能多點不是？”

趙程飛一個沙發墊朝宋藝砸過去。

“他還是不想靠粉絲吧，”林質把滾到自己身邊的墊子扔回給趙程飛，“一開始不想，最後也不想，力所能及就夠了。”

趙程飛一臉“看到沒還是林質懂我”的得意表情，宋藝可不高興了:“餵林哥，你別一回來就向著他，況且你剛不是也同意我的說法嗎。”

“我只是同意他有病，可沒說是因為這個，”林質看向趙程飛，“事業剛剛正軌，居然要重新開始。”

趙程飛沒告訴過任何人，所以這一屋子的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如果說是因為想和林質在一起顧及外界的輿論，可趙程飛做這個決定是在林質回來之前。

其實仔細想想也不一定是因為林質，不然明明他現在已經在這兒了，但趙程飛從沒提過終止的念頭。

搞不懂。

宋藝感覺氣氛不對，趕緊裝模作樣地看了眼表:“啊呀，阿飛今晚你不是還得去參加年會嗎，不準備準備？”

趙程飛紅了之後近幾年都會去，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但畢竟是為了廣交朋友結識人脈。年會基本上設在春節前半個月，由各大公司聯合讚助，會請很多當紅明星。

最後一次了，趙程飛裝樣子也得去，免得被人起疑。

“一起去吧？”趙程飛邀請林質和李梅，“鏡頭不會拍到你們的。”

林質當然不喜歡面上逢源的聚會，正猶豫著，李梅卻遞給他個臺階:“行啊，你們先去，我晚些跟林質一起，省的人多眼雜。”

“好。”趙程飛離開的時候，看了林質一眼。

“人已經走了。”李梅關上門。

“先坐，”林質站起身，“您想跟我說什麽嗎？”

“怎麽？別防備心這麽重。”李梅坐下，林質跟在她之後:“沒有防備，不過您讓我留在這裏，應該不會只是想跟我喝茶吧？”

“聊聊你，也聊聊阿飛，”李梅知道林質的性子，也就不跟他拐彎抹角，“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林質推了把自己的眼鏡，鏡片很厚很重，但為了保護眼睛也沒什麽辦法:“還好。”

在體驗過找一個人的提心吊膽之後，他甚至覺得，躺在滿是消毒水味的醫院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的日子也沒那麽難熬。

只是一想到擔憂的心情是在那個人身上，覺得有些難過罷了。

明明是想讓那人好好生活的，卻事倍功半。

“趙程飛呢？”林質開口問。

李梅比他們年紀都大，年輕人臉上身上都藏不住事，她雖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怎麽會看不出林質究竟過得如何:“你要過得還行的話，那麽阿飛也差不多。”

林質輕聲笑了，他低著頭，嗓子有點酸:“那就是不太好。”

“本以為時間久了興趣淡了，他就能忘了，”李梅嘆了口氣，“可誰能想到他壓根忘不掉，是我小瞧他了。”

“現在不一樣了，”林質擡起頭，看著李梅，“您是小瞧了我們。”

“實在猜不透你們這幫年輕人心裏頭到底在想什麽，”李梅無奈笑笑，“當經紀人這麽多年我就碰到阿飛這麽一個有紅的苗頭的，當時我一心想著讓他紅，也算是完全忽視他的感受了吧。”

“但他也是真的紅了，您看人很準，”林質試探性的，“那阿飛解約的事，您同意了？”

放著大紅的苗子離開，林質怎麽也不覺得李梅會同意。

“同意了，況且就算我不同意他也會走，這些年我算是看出來了，攔不住，”李梅回眼看這幾年，她以為爆紅對趙程飛最好，但其實並不是，“所以之後，讓他自己走吧。”

林質突然很想問問趙程飛，這些年他到底是怎麽堅定的決心，才會讓眼前這個寧願低頭也要讓他們保持距離的人，完全改變自己的想法。

“那我們兩個呢？”林質聲音很柔，帶著些對未來的憧憬。

“你們兩個？”李梅擡眼，嘴角勾起抹弧度，是發自肺腑的，“愛怎麽樣怎麽樣，反正以後我可不用再給你們收拾爛攤子了。”

林質也笑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

年會現場。

應付完各個大咖的何珊珊走到同樣在應付人的趙程飛身邊:“阿飛，最近怎麽樣？”

趙程飛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怎麽？還來應付我？咱倆就別玩這虛的了。”

何珊珊莞爾一笑，也把杯中的酒幹了。

當年本想憑著《韶華》買些演技熱搜的何珊珊完全失策，她壓根沒想到趙程飛一個新人演技居然那麽好，劇播完之後趙程飛的熱度更是大漲，而她依舊只被吹捧顏值，演技詞條還不如男二康朗。

何珊珊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再也沒有過拍戲的心思，甚至有一段時間一蹶不振。後來她解了約，換了經紀人，一頭紮進了直播行業，再加上她有粉絲基礎，混的更是風聲水起，近兩年年會的主辦方她都是股東之一。

“最近生意不錯？”趙程飛問她，現在兩人已經可以很友好地進行交流了。

“是很不錯，”何珊珊抿著紅酒，擡眼看趙程飛，“你之前跟我說的，的確沒錯，人就是應該在自己擅長的方向拼一把，強求沒什麽用，就像你，電影票房又不錯吧？”

趙程飛又端起杯酒，看著杯中深紅的顏色，搖了搖頭:“我不擅長這個，我只是在等一個人……”

杯中倒影裏多出一個人，林質從正門走了進來。

來年會需著正裝，這還是趙程飛頭一次看到林質穿西裝，一時竟移不開眼。

何珊珊順著趙程飛的視線看，竟然瞄到一個格外熟悉的人。她用酒杯碰了下趙程飛的酒杯，杯子間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程飛的註意瞬間被拉回，緊接著便看到何珊珊一副旁觀者清看透一切的表情:“恭喜你，等到了。”

“你……你什麽意思……”被人說到最想藏住的秘密，趙程飛眼神瞬間躲閃。

他還是會害怕，怕輿論蔓延，怕再一次分合。

喜歡一個人就是想帶給他快樂，可如果陪伴只能帶來痛哭，那還不如不要。

“那邊那個男生，以前咱倆拍戲的時候我總是能看到他，因為你總是看著他。”

“是……是嗎？”

“是啊，而且他也總是看著你，”何珊珊笑瞇瞇的，“現在也一樣。”

趙程飛聞言猛地扭過頭，門口處的林質迅速側過頭，不過足夠趙程飛註意到了。

難掩的失落躲在眼中:“那又怎麽了，我總感覺不太現實。”

再會之後的兩人，仿佛隔著距離，忽遠忽近。趙程飛不敢靠近，他怕連最後的防線也會崩塌，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期盼了六年的片刻。

“西裝和西裝，怎麽看都會很突兀吧，”趙程飛突然說了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不會被人接受的。”

何珊珊看著他，並沒有主動回應。

“我喜歡他，還是很喜歡，”趙程飛聲音很輕，他垂下眼睫，隔著西裝握住胸口內裏的項鏈掛飾，“這就夠了。”

至於他知不知道，不重要了。

“遠遠不夠！”何珊珊用包包懟了下趙程飛心口，“你問問你這裏是這麽想的嗎？”

“我……”

“珊珊——”一個好聽的女聲叫住了何珊珊，可何珊珊絲毫沒有見其他好友的應付，甚至在那人走過來後主動牽起了她的手:“怎麽來找我了？”

“□□讓我來找你，談合作，”女生穿著和何珊珊同款的禮服，大大方方地跟趙程飛打招呼，“你好，我叫初倩，以前一直忙，沒來得及跟你打過照面，我是珊珊的經紀人。”

趙程飛突然記起些娛樂圈裏的傳聞，據說當年何珊珊心情低落，大半年沒有接新活動，換了經紀人後卻跟變了個人。

就好像，又重新崛起了。

有傳聞稱這個新經紀人心思過於縝密，趁著何珊珊最脆弱時陪在她的身邊，換取她的信任；可是也有人說，這個人，給何珊珊重新開了扇窗，讓她重見了光。

後來便有了新的小道消息，說，她們在一起了。

趙程飛回過神，瞳孔瞬間放大，他看著眼前二人，居然忘了說話。

兩人緊握的手上，套著同樣的戒指。

“自己接受就好了，”何珊珊握著初倩的手，“你覺得我們兩個突兀嗎？”

粉白紗裙，搭配相得益彰。

初倩只是聽何珊珊這麽一說，便已經領會到了她想表達的。她看向依舊站在門口的人，微微一笑:

“你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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