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許下的心願，值得被一一兌現。

林質的身體狀況近十年內都不能坐飛機，可海岸最美的城市距離本市又太遠，幾個人商量了很久，最後決定坐高鐵。

不過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蘇思明哭喪著個臉對林質說，他去不了了，蔣梓科休不了假。

“為什麽？不是有年假嗎？”林質十分不解，“就算蔣梓科有工作，你也有工作？”

他最了解蘇思明了，這家夥自從上了大學吃喝拉撒基本上就和蔣梓科綁在一塊兒了，不然就他約畫賺的那點錢，還不夠他塞牙縫的呢。

“比工作還慘，”蘇思明在電話那頭痛定思痛，“這件事情很覆雜，解釋起來很難，我們還是有空再約

“餵？”林質還想問些什麽，蘇思明卻掛了電話。

“怎麽了？”趙程飛拎著箱子。

林質一臉懵:“蘇思明說不來了。”

“嗯？”趙程飛也挺懵的，“什麽原因？”

“他說蔣梓科有事，所以他也不來了，原因回頭告訴我，”林質一臉看破一切的樣子，“這人一般藏不住事，他既然不說，就一定是難以啟齒到極點的理由。”

林質嘚吧一通，趙程飛完全沒聽到，他滿腦子只有蘇思明他們不來就是他跟林質單獨出去了。

快樂。

趙程飛覺得幾個人一起去林質可能不會太尷尬，畢竟他倆多年沒見。但現在他們已經到車站了，林質應該不會再臨陣脫逃了吧？

蘇思明頭一回做了正確的僚機，趙程飛十分滿意。

“你笑什麽啊？”林質都能聽到身旁人偷笑出聲了，“跟緊點，快檢票了。”

“哦……等下。”

“嗯？”

下一秒趙程飛手臂特別自然地搭在了林質肩上，他個子高一點，微低下頭湊到林質耳邊:“你看後面那兩個女生，她們一直在跟我們。”

這個動作過於靠近，耳邊傳來那人溫熱的呼吸，林質幾乎是在瞬間紅了耳尖。

兩個女生註意到對方回看自己，非但沒有躲閃，反倒像是確定了，猶豫著卻往前靠近。其中一個緩緩開口:“……是阿飛嗎？”

“嗯？”今天算是趙程飛私下的活動，沒有上報行程，不會有粉絲接送，更何況他平時基本上只坐飛機，速度快安檢嚴，方便。

更何況他的私服和平常在鏡頭內的完全不同，面對接機時他也只會戴個口罩，他怕全副武裝後會被人看破偽裝，以後再偷偷溜出去逛大街可就麻煩了。所以趙程飛壓根沒想到在高鐵站還能被人認出來，有些驚訝，沒經過大腦思考便脫口而出:“這都能認出來？”

女生笑嘻嘻的，有點激動:“剛不確定，現在確定了。”

趙程飛一楞，隨後拍了下腦門，幹脆把眼鏡摘下來了:“好啊你們，套路我？”

趙程飛的粉絲死忠不是沒有原因的，正主性格陽光聰明有梗且願意和他們打成一片做朋友，沒幾個人能拒絕。

蘇思明除外。

……

“不是啦，”另一個女生替朋友解釋，“她是真的認出你了。”

被誆過一次的趙程飛一臉不相信，兩三句就和粉絲聊成了自來熟:“我不信。”

“是真的，除了身形和動作之外，”認出趙程飛的女生突然指向才剛走到一旁等待的林質，“前幾年只要你一跟他走到一起，走路的時候就會踮腳。”

“有……有嗎？”趙程飛從來沒註意過這些。

“有啊，特別明顯，不過近幾年都沒看過你這麽走路了，那個人我好像也沒再見過，”女生眼睛裏閃過一絲失落，“況且誰能想到你會坐地鐵啊，是不是我們之前其實擦肩而過好多次了啊？”

“沒，我就坐過這一次高鐵，”趙程飛嘴角勾著，有些得意，“我跟林……我哥出去。”

“那……”女生膽子大了些，沒想到趙程飛私下的性格真的很好，並不是包裝出來的假象，“可以讓哥哥幫我們合個影嗎？”

“嗯……好啊，”趙程飛思考片刻，隨後朝林質揮手，“哥，幫我們拍張照吧？”

快門按下，微笑定格。

“照片也拍了，那……”趙程飛小心試探著。

“放心，”女生回答的十分幹脆，“不洩露當時行程，晚些分享快樂。”

這是趙程飛和粉絲們的約定，偶像和粉絲間最好的距離。

“G1502號列車已經開始檢票，請乘坐G1502號列車的乘客到5號檢票口，排隊等待……”

車站大喇叭裏的女聲已經開始催促:“那……我就先走了？”

“再見，”女生往趙程飛手裏塞了什麽，然後很快地跑開了，“謝謝阿飛！還有，謝謝哥哥！”

趙程飛攤開手掌，裏面是兩根棒棒糖。

“走了？”林質這才走了過來。

“對啊，你聽到了吧，他們說謝謝你，”趙程飛和林質一起去檢票口，期間他一直在撥弄著手裏的糖，還時不時跟林質搭話，“話說，你註意到了沒？”

“註意到什麽？”

“我走路的姿……”意識到自己果真在踮腳走路的趙程飛強忍著，可沒走幾步又會下意識踮起。

林質腳步一頓，側頭看他，然後點了點頭。

“你早註意到了？從以前就？”趙程飛繼續跟著林質走，“可你之前也沒跟我說啊。”

“因為當時我大部分時間是跟你在一起的，你的確踮腳走路，”林質特地強調了一下，“況且我沒註意過你跟別人走路什麽樣，我以為這麽走是你的風格。”

神特麽風格！趙程飛以路人視角想象了下自己，整個一得意洋洋的花孔雀！

“別楞著了，一會兒可就停止檢票了。”林質推了趙程飛一把。

趙程飛指向遠方:“看！飛碟！”

“哈？”林質習慣性說這個，趙程飛也知道。

所以趁著林質張開嘴巴的間隙，趙程飛把剝好的棒棒糖塞在了林質嘴裏。

被堵住嘴巴的林質一時失聲:“？”

而趙程飛把另一顆塞到自己嘴裏，嘟嘟囔囔地重覆了句:“別楞著了，一會兒可就停止檢票了。”

林質:“……”

去往的高鐵大約8個小時，趙程飛一開始還特別有精神，望向窗外新奇的不行。

這些年他一直忙工作，沒有旅行很少休息，去另一所城市基本上全靠飛機，像這樣沒有任務壓在身上的出行，還是頭一次。

前兩天他都沒怎麽合眼，就是為了能請了兩天假。

他都好幾年沒請假了。

林質望向車外，明明趙程飛更容易引人註目，位置也是他靠窗，但他還是把靠窗的位置給了林質。

他說，過道人來人往，還是坐在裏面安靜。

肩膀上慢慢有了重量，林質稍稍側頭，剛好可以看到男生頭頂的發旋。

趙程飛累到睡著了。

窗外過往匆匆，身旁的人還是那個。

——

到達時已經下午，兩個人，兩間房，放下行李直奔海邊。

剛到的新鮮感還沒完全上頭，明天就要回去了。

傍晚海島的風很溫柔，十二月也不覺得冷。

“哥！”

林質被人叫著回頭，迎面就吃了一嘴海水，齁鹹:“噗——”

“哈哈哈——”趙程飛在一旁笑到岔氣，又被林質灌了一嘴沙，“呸——”

剎那間，林質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明明這種一個人的狀態維持了六年，就在他以為自己能徹底放下的時候，他再一次見到了這個人。

這個人沒有生氣，沒有痛哭，什麽都沒有。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溫柔，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所謂失而覆得的一切。

而此時這片刻的嬉鬧，林質才仿佛看到，最真實的趙程飛。

趙程飛躲閃著林質的海水攻擊，他們連飯都沒吃，就是為了等一個日落。

日出日落，新舊更替，過往不記。

可是此刻，一如往昔。

夜幕降臨，兩個人坐在沙灘上，看著紅色的太陽緩緩落下，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那是？”一對牽手經過的情侶走在沙灘上，男生認出了趙程飛，他女友隨即看過來，確定之後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啊啊啊真是阿飛！”

趙程飛正雙手撐著坐在沙灘上，閉著眼睛一臉享受地吹著海風，林質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又被人認出來了。”

“這次可不是因為我走路的姿勢了吧？”趙程飛睜開眼，側過頭看林質，“說不定又是老粉，因為看到了你。”

“那可真是真愛粉，單憑我的背影，”林質笑笑，“他們過來了。”

“我天真的是阿飛……”女生湊近後差點暈過去，然後跟自己男朋友說，“我是假粉吧居然靠你認出來。”

趙程飛起身笑笑:“你好。”

“你好你好……”女生顫巍巍地去握趙程飛伸出的手，而後她男朋友也握了握，“你好，私人行程嗎？都不知道你來這邊，一點兒消息都沒聽到。”

“臨時決定的，沒告訴任何人，”趙程飛回應，帶著點不確定，“你也……我……”

畢竟趙程飛還沒見過幾個自己的男粉。

……

“不是，因為我很喜歡你，他是被我拉著關註你的，”女生牽著男生的手，“他不混粉圈。”

因為喜歡一個人，才會試著去了解ta所處的圈子。

“哦……那個……”女生摸遍全身，“我沒帶筆和紙！哭了！我……我去找路人借！”

男生拉住她:“來海邊的有誰會帶紙和筆啊，我去給你買。”

“不用，”一旁聽著的林質從口袋裏拿出筆紙，“我這裏有，只不過是鉛筆，可以嗎？”

“可以可以，謝謝！”女生剛想伸手接過，趙程飛倒搶先一步:“那我簽在這裏了？”

“好……好啊……”女生一臉花癡樣。

盡管……盡管趙程飛現在只穿著白T和大花褲衩子，毫無明星架子。

小情侶拿著簽名心滿意足地走了，走的時候兩個人還在討論。

“阿飛真人簡直帥裂！而且誰說他是小孩兒，比我想象的穩重多了……”

趙程飛坐回沙灘的時候，林質正望向遠處，眼睛裏泛著海藍的倒影。

他怎麽都想不到，那個曾經永遠把笑容掛在臉上，無憂無慮的男生，有天會被加上“穩重”的標簽。

“你的確沈穩不少。”他說。

“是嗎？好像是有很多人這麽評價我來著，”趙程飛摸摸鼻尖，有點不好意思，“但其實吧，我覺得我一點也沒變。”

帶著暗示，昭示著自己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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