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酒店了，”宋藝停頓了下，語氣裏帶著不確定，“但他們說他去找康朗了。”

“找康朗幹嘛……”趙程飛突然想到李梅的話。

林質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幫我盯緊他，別再讓他走了，我這就回去，”趙程飛掛了電話，朝對面的兩人道歉，“找到林質了，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餵！”身後傳來蘇思明的喊聲，“那你記得讓他打電話給我啊！”

——

昨晚林質離開後，沒有回酒店，而是隨便去了個地方，全當散散心。

他有過一段年少輕狂的記憶，和父母賭氣離開家，過過很苦的一段日子。

有些時候他也會想，其實也沒必要做這麽過吧？畢竟在發現自己的性取向之後，他就慢慢遠離一切人群，男生和女生，他全都不再接觸。

他想著，自己一個人過這一輩子，也挺好的。

但，明明他都做好決定要堅持下去了，這件事卻被捅到了自己父母耳朵裏。

自己兒子在學校裏的流言蜚語滿天飛，被同學在背後各種議論，可他們絲毫不過問，甚至連一句關心也沒有。

其實林質都想好了，只要他們問一句，哪怕是一句“還好嗎”，他都能拋下全部，把所有自己壓在心底的委屈，告訴他生命中最親的家人。

可是，一句也沒有。

他們只會坐在他面前，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一年見不上幾次面，一見面還要被以“關心”名義扣上“惡心”的帽子，林質真的煩了。

外界的一切林質都不在乎，任他們怎麽評價，他覺得只要踏踏實實做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

但是那時，他父母居然要剝奪他做自己的權利。

他們把他趕出了家，停了他的生活費，相當於斷絕了一切關系。

外界的冷漠，家人的疏離，林質開始發現，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

他越來越孤僻，久而久之，打工時接觸顧客都會心慌。

後來，林質拿起了畫筆。

通過網絡聯系，無需面對人群。

在這個人與人相連的社會，他最後還是選擇了逃避。

他拒絕一切肢體接觸，甚至已經嚴重到，對方還沒有和他接觸到，就已經渾身發麻，下一秒便會條件反射似地躲開。

所以昨晚，林質真的慌了。

趙程飛靠過來的速度算不上快，如果想躲，他絕對能順利逃開。

可是他沒有。

獨屬於趙程飛的呼吸打在他臉上的那刻，他居然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好像，越來越放縱這個人了，甚至已經快要習慣。

他想，如果是入戲就好了，但他根本不會演戲。

這種感覺，出於本心。

林質知道，自己大概是瘋了。瘋到成魔，瘋到畫冊存儲在不知不覺間多出幾十張畫，畫上全都是這一個人。

他明明是自由的，但他又在悄無聲息間，只為這一個人專屬。

甚至，在這人的負面熱搜沖上來時，用自己作為活靶，去降這人的熱搜熱度。

他不懂這些，但卻因為這個人，學會了這些。

“咚咚咚——”林質站在康朗門前。

門“吱呀”一聲打開，康朗像是早有預料，一點兒也不驚訝:“呦，這不是今天熱搜紅人嗎，來找我有何貴幹？”

正如林質猜想的，康朗果然早就認出了自己，他回了個禮貌的微笑:“很好，你不藏著我也不掖著，有事就直說了。”林質看向屋內:“既然這樣，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康朗也笑了，把門開大了一點:“隨便坐。”

林質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緊張的情緒又湧上了頭，他只想說幾句話，速戰速決，但又怕腿軟到無法站立，便找了個靠近門的地方坐下:“水就不用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聰明，這麽快就發現我了，”康朗還是把倒好的水給林質端了過來，還順帶了一包衛生紙，“擦擦吧，這屋裏的暖氣，好像也沒這麽熱吧？”

康朗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邪笑，林質不清楚康朗究竟調查他到了哪步，但他一定查了很多，不然不會知道他害怕和人接觸。

“是啊，有點熱，”林質抿了下唇，康朗遞過來的東西他一樣沒接，“所以我快點說完，不打擾你。”

“不打擾不打擾，”康朗拍手笑笑，帶著勝利者的喜悅，“你想跟我說什麽？”

“今天的事已經發生，既然已經被人知道，瞞也瞞不住，索性就這樣了，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林質強壓住有些抖的聲音，陌生的密閉環境對他來說就是煎熬，“但是我希望，不管你查到什麽，手裏還有什麽籌碼，類似的情況，以後都不會在發生。”

“你是在跟我談條件嗎？康朗的臉色一變，“啊——又或者說，你配跟我談條件嗎？”

林質搖搖頭，笑的意味深長。

康朗帶著嘲意，每個字兒都帶著刺:“本來還以為碰到個聰明人，沒想到，腦袋也不怎麽靈光啊——”

“我沒有在跟你談條件，我是通知你，”林質冷笑，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摸出個東西，“你看這是什麽？”

待看清林質手裏的東西後，康朗臉上的得意消了大半，他不再看林質，視線有些倉惶:“……這是什麽？”

“別裝不知道啊，”林質擡眼，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那天拍湖水戲的時候，這可是用在趙程飛身上的道具。”

康朗的內心防線已經變得脆弱:“用……用在他身上的，我怎麽會知道。”

“你不知道啊，”林質又從包裏掏出張光盤，“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道具室和化妝間，都是有監控的啊？”

康朗的臉色“唰”的一下變白。

“你還真是不會演戲，這就撐不住了？”林質靠在沙發背上，“所以，看你這表情，你是知道的嘍？”

其實林質很緊張，無力到二郎腿都翹不上去了，不過他還是乘勝追擊:“我猜，你是太早慶祝了吧？”

“你以為劇組人員第一時間肯定會救人，而道具壞掉之後會被隨意丟掉，所以就算有人看到當天的監控，也只會覺得你只是隨便逛逛，壓根不知道，你對道具做了手腳，”林質最害怕直視別人的眼睛，但此刻卻直面康朗，“但是，你口中的聰明人，我，”林質伸手指著自己，“把它藏起來了。”

康朗完全沒了剛才的架子，落難的鳳凰不如雞，這話真的不假。

林質看向電視櫃方向，那處擺放著一個紅色的瓶子:“那個，我好像在監控裏也見過。”

“想要牢牢固定一個就算泡在水裏也不會被掙紮扯開的物件，用的膠水，的確應該與眾不同，你說對吧？”

林質特地cue了康朗一下，後者已經渾身發抖:“你想幹什麽？”

“我剛已經說了啊，我是來通知你的，”有汗從林質額角滴下，這場持久戰打的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久，“康朗啊，你知道，像你這種有後臺的，分為兩種嗎？”

既然已經撕破臉皮，說話便無需留任何情面。

“什……什麽？”

“一種是後臺絕對強大，足以攬下一切絕佳資源，另一種則是後臺一般，只是把人當成工具，”林質笑笑，“你覺得，你屬於哪種？”

結果不必言說，如果康朗是前者，那麽趙程飛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他的。

“你不去查你競爭對手趙程飛的底子，偏偏來查我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嗎？”林質說到自己，“但我只是個畫畫的，熱度這種東西，只靠一幅畫，到不了太高的程度。”

“你是可以靠爆料我的過去逼著我幫你畫畫，幫你營造出和趙程飛同款的畫中人物，可是，只靠我自己做不到。”

“你的實力配不上你的野心，我也到不了你要的頂端。”

康朗咬著牙，狠狠瞪著面前的林質，但他一切的想法全然被看透，再加上他當日在湖裏還拽了趙程飛，一但被發現，他連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失去。

“你可以，林質，”康朗只能放狠話，“你想怎麽做？”

“剛已經說過了，我不想再重覆第二遍，”終於把話說完，林質緩緩起身，“現在趙程飛解約的那些廣告代言，應該都歸你了吧？以後再有估計也都是你的，他不會再接了。所以我奉勸你，最好聽我的話，不要再搞什麽小動作。”

林質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密閉的陌生環境外加劍拔弩張的懟人氣勢，是他以前怎麽也不肯做甚至不敢想的。

“不然，導演、公司領導和你那些廣告讚助商的辦公桌上，都會收到這張碟片，”林質收好道具，卻沒拿走桌上的光碟，“視頻我已經存檔，這張只是副本，送給你長長記性。”

林質說完便朝門口走去，趙程飛氣到掰碎光碟，甚至踉蹌著要去扔了那瓶膠水。

“你都能想到用網絡輿論攻擊人，怎麽沒想到科技其實已經很發達了？”林質反問道，理了理自己額前已經半濕的劉海，“監控視頻拍得很清楚，顏色牌子品種一看便知。”

林質按下門把手:“省省吧，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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