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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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質新畫的那幅畫在兩天後被發出,反響可不算小。

趙程飛拒絕接廣告代言的事在圈內傳的沸沸揚揚,不管是在圈內十幾年有頭有臉的一線明星,還是剛剛入門什麽都不懂的小愛豆,全都被這個剛剛嶄露頭角不久的年輕人震撼到。

說好聽點叫有個性,說難聽點就叫沒腦子。

總結:放著錢不賺就是大傻子。

“我說大傻子啊……”

林質看著微博裏對趙程飛的評論,有一多半還是真·粉絲,有趣到自己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隨後反應過來立馬噤聲。

趙程飛剛下戲,一口水差點沒回流進腦子:“你叫我什麽?”

“……你管我叫你什麽,”林質心虛到不敢承認,說話都有些磕巴,“那個……導演剛讓我告訴你,表演老師下午到,你去見一下,多學學。”

“哦,”趙程飛看了眼表,已經快下午一點鐘了,“那你訂外賣吧,咱倆吃完就去。”

聽到後半句後,林質已經點開外賣軟件的手指一僵:“我們倆?”

“對啊,我可不想吃劇組的盒飯了——”趙程飛坐在休息椅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還有啊,我這一進組,都快一個月沒有好好練舞了,殺青之後你也陪我去吧。”

“怎麽了?” 趙程飛見林質沒回答,心裏沒來由的慌張,“你不跟我去嗎?”

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連趙程飛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好像,越來越依賴林質了。

“本來應該是能去的,”林質點了趙程飛平時愛吃的那家店,在電話號碼那裏填了趙程飛的,“不過最近幾天我得去幫你收拾爛攤子。”

趙程飛格外堅定,自己明明是積極向上的大好青年,所以絲毫不清楚林質說的“爛攤子”指什麽:“什麽啊?”

林質收拾著自己的包:“你解約那點事唄,最近幾天有的忙了。”

趙程飛完全忘了這茬,不過他大致了解了一點,這意味著林質最近幾天要各個地方跑,去公司去品牌方那邊,總之一堆事。

“啊——”趙程飛有些無可奈何,“這麽多地方,你怎麽去啊?”

林質腿上的傷正在結痂,平常坐著都是直著腿,壓根不敢彎曲,再加上之前那輛車他們怕被人發現不敢隨意亂開,好像能想到的代步方式只剩下站著了。

但是好像站著也對腿上的傷口不太好吧?

“公交,地鐵,都可以啊。”林質並沒有把這個當成什麽要緊事,語氣都放松的不行。

趙程飛拒絕:“不行,公交地鐵人那麽多。”

“中午不會有那麽多人的,我爭取早去早回,”林質已經把東西大致打理好了,“一會兒你讓工作人員幫你把椅子什麽的堆到原位就行。”

明明已經知道結果,趙程飛還是不死心:“那你真陪不了我了?”

“嗯,你該主動去面對些陌生人了,靠你自己,”林質停下腳步,他理解趙程飛的膽怯,可人不能總躲在安全區裏生活,“我不可能陪你一輩子的。”

趙程飛突然被林質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說楞了,他好像隱約記得些什麽事,又好像莫名其妙地忘了。

很煩。

林質褲兜裏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接了電話。

“外賣到了,我走的時候讓場務替你拿進來,你就別出去了,”林質看著趙程飛一臉失落的樣子,自己心裏也不舒服,等他再反應過來時手已經拍上了趙程飛的肩,“兩點,地點在片場大廳一樓的接待室,老師姓王,說話客氣點。”

林質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全了,路全部給趙程飛鋪好,只需要他一直往下走。

沒有阻礙地走下去。

但是趙程飛一點兒都不開心:“知道了,我有分寸,別……”

別總拿我當小孩。

這句話趙程飛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離開後林質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坐地鐵完成這一來一回的浩大工程,畢竟這個時間點相比起來,還是地鐵步行距離短,再加上車身沒公交那麽晃,更適合此刻他這樣一個“殘疾人”。

林質算是沒閑著,光回公司拿一堆解約文件就廢了大功夫,挨個審批挨個賠付,搞得他頭都要大了。

他明明只是個靠手吃飯的小透明,整這些實在是太耗費精力了。

不過好在今天只需要在公司完成些任務,還算輕松,林質從公司出來時才剛過下午四點,趁著晚高峰還沒到,他現在回片場,估計還能趕上和趙程飛吃個晚飯,算是陪這個小鬼吃中午沒能吃上的那頓吧。

於是等地鐵的時候,林質一直低頭看著手機,尋找片場附近的店。他中午隨便吃了點東西,雖然現在還不餓,但總歸是吃的不順心,還是想吃點好的。

地鐵進站的聲音已經響起,女聲的播報和不遠處傳來的轟隆聲音一齊響起,其實音量並不算大,可在地下的封閉環境裏,竟像是增大了幾分。

剛開始林質只是覺得聲音大些,可等他環顧四周卻並沒有在稀疏等車乘客的臉上察覺出聲音變化的異樣時,已經來不及了。

林質的頭像炸開了一樣,痛到他渾身痙攣般蹲下,他捂著頭,閉上眼睛想緩解這種突如其來的疼痛,可當他再睜開眼睛,周身只剩下一片黑暗。

“停電了嗎?怎麽回事?”林質什麽都看不到,他伸出手往四周摸索,然後慢慢發現一個並不願承認的事實——

自己又看不見了。

恐懼幾乎在瞬間襲滿全身,連呼吸都用盡了全力,大概有路人圍到他的身邊問他怎麽了,可林質只是抱著頭發抖,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意識漸漸混沌,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失去了意識。

連周遭的呼喊聲,他都聽不到了。

——

下午的見面是單人的,劇組的主演都會參加,只不過趙程飛排在第一個。他吃過午飯後就去見了老師,兩人簡單介紹了兩句,表演老師王於便開始對趙程飛進行一對一的輔導,待講解完畢便進行了演技訓練。

“你的情緒,好像不太好,”王於看過導演發的劇裏片段合集,相比於其他第一次演戲的新人,趙程飛的演技真的還算是可以,但真見了面卻又沒了視頻裏的感覺,“是有什麽事情嗎?”

趙程飛也知道不應該把情緒帶到工作中來,以前他也做得很好,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沒有辦法集中,總覺得心裏壓著事。

“不好意思,的確有點。”趙程飛幹脆實話實說了,他還沒有天賦到能騙過表演老師的眼睛。

王於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他翻看自己手裏的小冊子,上面記載著劇組每個演員的優勢和劣勢。

“聽導演說,有些戲份你做不到融入,是這樣嗎?”

趙程飛點點頭,他模樣強裝平靜,但還是有失落從眼睛裏流出來。

“沒有辦法和對手戲演員融入到一起……”王於遇到過很多這樣的學生,他們往往對不熟的對手戲演員產生隔閡,可真當他們熟悉了,卻又會在拍戲過程中產生一種“假來電”的感覺,他們會以為自己愛上了對方,但這種喜歡一般不會超過殺青之後的半年。

畢竟演員不可能一輩子只跟一個人演對手戲的,他們會遇到更多人,和更多人接觸。所以,如何在打破這種“假來電”的基礎上,還能讓演員設身處地的進入角色且不受影響,是新人演員的培訓老師最需要考慮的事情之一。

“我也有看過你拍戲的一些片段,的確,你在處理一些感情戲份時,用的方法不太妥當,甚至有點生硬,”王於指出趙程飛的小問題,“拍過的戲份內容其實也算可以,沒必要再進行重新拍攝,但是之後更為濃烈的感情片段,可不能再像之前那麽表現了。”

“麻煩您了。”趙程飛倒不是謙虛,畢竟他覺得自己真的很難摸透這些。

“不麻煩,應該的,”王於問道,“談過戀愛嗎?”

趙程飛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這裏沒有別人,你可以說一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雖然不知道這個表演老師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麽藥,但趙程飛問心無愧,談過戀愛又怎麽了!

況且,他沒談過。

……

趙程飛搖搖頭:“沒有。”

王於居然笑了,看著趙程飛這張臉:“不應該啊。”

趙程飛附和跟著笑了笑,略顯尷尬。

廢話,待在公司那麽多年沒個拋頭露面的活動也沒除公司以外的人際交往還不總用手機,能談到對象就有鬼了!

“沒事,不要緊,”王於的確沒想到趙程飛這種頂級帥哥居然還是個母胎單身,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了對策,“那麽接下來,你需要靜下心,平心靜氣。”

趙程飛逐漸放慢呼吸,吸氣,呼氣……

一想到“呼吸”,趙程飛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揚。

好像他給林質念得那段眼保健操前奏裏就有“吸氣,呼氣”的指示。

“對,很好,就這個狀態,”王於循序漸進,“閉上眼睛,人在最放松的時候,會想到自己最想見到的那個人,然後你需要以這個人為中點無限蔓延,想想與這個人相處的快樂時光……”

趙程飛的身體越來越放松,嘴角的笑意也在不知不覺間上揚到了一種掩飾不住的狀態。

“再然後,”王於抽取了劇本上即將開拍的一段情緒變動會很大的內容,“想象一下,如果這個人突然離開……”

趙程飛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不可能陪你一輩子的。”

上一秒還沈浸在美好幻想世界的趙程飛在下一秒睜開了雙眼,他整個人大喘著氣,好久都沒有回過神。

此刻他終於記起,自己意識模糊,總覺得忘掉的是哪件事了。

“你是自由的,隨時都可以離開。”

“沒事吧?”王於關切詢問。

趙程飛的手附在自己額頭上,整個人如同丟了魂一樣。

林質說,他不可能陪自己一輩子的。

而李梅也同意了,林質和公司的合約,是最為隨意的枷鎖。

林質一直都是自由的。

也因此,他隨時都可以離開,去到一個足夠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王於見趙程飛情緒不對,趕快詢問:“你是聚精會神去想那個人了嗎?不集中註意力是很容易分散的。”

“是,我是……”趙程飛有點懵了,腦袋不聽使喚,嘴也憋不住脫口而出,“可我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

“小鬼。”

“趙程飛!”

“叫聲哥聽聽。”

“你要學著自己歷練。”

“疼不疼啊?”

“……”

“嗡——嗡——”趙程飛口袋裏的手機猛的震動,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可趙程飛還是有些回不過神,接電話時手機險些掉在地上:

“餵,您好……”

“啊?”

趙程飛順勢接起,來電話的是一個陌生號碼,可提到的內容卻並不陌生: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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