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飛看得出，林質雖然很盡力地保持著平穩駕駛，可身體的抖卻怎麽都控制不住。他只能輕撫著林質的肩膀，試圖緩解他的難受。

像是被安撫了般，林質的動作的確小了一點，喘息都變得輕柔。

林質額角有密密麻麻的汗落下，趙程飛手抖著拿紙幫忙擦拭，卻怎麽也做不好。

“行了，別擦了，”林質聲音都有些抖，“你手不疼嗎？”

趙程飛壓根不敢動自己的手臂，幫林質擦汗全用的另一只手:“還行吧。”

“到了，下車。”林質緩緩停車。

“怎麽回劇組不去醫院？”

林質並沒有回應，而是踉蹌著下車，趙程飛拗不過他，只好先他一步守在車門。

下車的時候，林質幾乎是要跌坐下的，但好在趙程飛的手臂足夠有力，足夠給他個支撐。

林質仗著自己有人扶，竟有些恃寵而驕，他擺了擺手:“去什麽醫院，坐下休息會兒就行了……”

“那我扶你去……林質！”趙程飛怒叫住林質，眼睛裏瞬間布滿猩紅，“你還說不去醫院！”

剛車內光線暗，趙程飛只註意林質的表情，絲毫沒看到藏在駕駛座椅旁邊，林質受傷的腿。

他本以為只是青一大塊，卻沒成想林質傷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重。

有血順著林質藍色牛仔褲的膝蓋部位滲出來，那處的血液凝固成黑色，但流下來的卻順著褲子的紋理，直到落到褲腳，最後低落到地上。

從小到大趙程飛身上有過不少練舞的磕碰傷，但傷成這樣，他還是頭一次見。

“不行，必須得上醫院了。”趙程飛想拽著林質趕緊去醫院，焦急到用的是自己受傷的手臂而不自知。

一剎那扯痛了肩膀，也扯痛了身旁人的傷。

林質伸手，小心翼翼地攥著趙程飛的手臂，扯著嘴角盡力對他笑了笑:“去什麽醫院，再被人圍住把我另一條腿也撞傷嗎？”

“哪兒那麽多人，”趙程飛回了林質個微笑，他搖了搖頭，但心裏的確猶豫，“那我們現在去哪兒，總不能等你自愈吧？”

“賓館裏有藥箱，”林質強撐著不靠車站起，“不過看這情況剩下那點紗布不夠咱倆用，你得去買點。”

趙程飛眼眶都紅了，他是真心疼此刻的林質，但嘴硬還是想著嘲他:“剛拉我的時候你不挺厲害的嗎，自己去啊。”

他嘲他過於強悍，嘲他什麽事都一個人強忍著。

但只要還能從林質口中聽到那一句懶散的回應，一切都好像沒那麽重要了。

“是啊，我不只能自己去，我還能跑著去呢，”林質單腿跳了兩步，適應了就對著趙程飛擺手，“你趕緊去，買完了回來趕緊上藥……”

林質這“跑步”的姿勢太過滑稽，趙程飛忍不住笑了，追上去扶著他:“行了吧你，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去買繃帶。”

“這多耽誤時間……”林質試著掙脫，不經意便震痛了傷口。

趙程飛不敢輕易跟林質還手，後者蹙眉的模樣看的他心慌。趙程飛索性直接架起林質，輕而易舉地把他背到了自己背上。

林質真的很瘦，趙程飛甚至沒覺得有多沈。

“靠，我又不是不能走，”林質不敢亂動，“放我下來！”

“你不是想快嗎？”趙程飛顛了下林質，把人調整到最適合的位置，“出發嘍——”

林質嚇得只得環住趙程飛的脖子:“你慢點跑！”

兩人的距離很近，趙程飛耳邊傳來林質若有若無的呼吸，空氣裏都帶著林質的氣息。

耳邊溫熱的觸感帶著些許的焦急，趙程飛的耳朵紅成了一片。

而與此同時。

“哢嚓——”

——

回到林質房間後。

“行了，你別忙了，我先把藥給你上了。”林質說話都是虛的，卻還是指揮趙程飛做這做那。

趙程飛當然不幹:“你先顧好自己吧，流那麽多血。”

趙程飛說著就要上手，林質眼睛睜大，手護在自己褲子上:“我說你要幹嘛？”

“脫褲子啊，”趙程飛說幹就幹，一只手額的行動力也差不到哪裏去，“總不能等血徹底幹了結痂吧，那個時候你想脫都脫不下去了。”

“我……我自己來！”林質一把打掉趙程飛的手，臊的擡不起頭。

趙程飛自然知道林質害羞，但如果不抓緊脫下來，傷口結痂後再脫，二次撕裂會更疼。他索性硬了硬頭皮，發揮了自己以德報怨的優良品質:“行了啊，只是讓你脫褲子，裏面的可沒讓你動。再說了，我光著的時候你都看過了，就當……就當咱倆抵了？”

林質:“……”

“好吧好吧，”趙程飛走到窗簾處，松開窗簾上的結，“我再給你擋上點？”

林質還是猶豫，最後他也沒選擇脫掉褲子，而是直接用桌上的剪刀順著膝蓋處，把褲子撕成了兩半。

猙獰的血肉暴露在空氣之中，拉上窗簾的房間光線昏暗且封閉，趙程飛仿佛可以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兒。

血已經不怎麽往外滲了，倒不是因為結痂，而是因為血已經流的夠多了。

趙程飛拿出的醫藥箱就放在茶幾上，林質從裏面拿出棉簽和碘伏，打算簡單給自己做個消毒。

“不行，這傷的太嚴重了，必須得去醫院。”趙程飛幾乎把焦急寫在了臉上。

“噓——”林質伸出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不想動了。”

流了這麽多血，怕是腦袋都要銹了。

“不想動就徹底別動，老老實實坐著，”趙程飛搶過林質手裏的棉簽，沾了一點兒碘伏。盡管心裏帶著恐懼，可他仍是在蹲下身後，輕聲對林質說，“我幫你上藥。”

繃帶是不夠兩個人用，但趙程飛肩膀上的還沒散開，剩下的林質一個人還是夠用的。

晚些再去買吧。

林質的嘲笑聲都有些勉強:“你會嗎……”

“這有什麽不會的，”趙程飛表示林質絕對小瞧了自己，“不就是把棉簽擦在傷口處……”

“！！！”

在趙程飛把棉簽按到膝蓋傷口處時，林質差點做出一個巨大的條件反射把罪魁禍首踢出去老遠。

林質疼的直冒冷汗，他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趙程飛:“你就慶幸我流血過多體虛吧，不然這一腳估計能直接給你踢出這棟樓。”

當然林質話是誇張說的，可他幾乎痛到抽搐的嘴臉卻騙不了人，趙程飛自然也註意到了:“……對不起啊，下次我輕點。”

林質半信半疑:“別了吧，我怕我活不到下次。”

趙程飛護住手裏的棉簽，不讓林質搶到:“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趙程飛把食指抵在鼻子上，比出一個“1”的手勢。

“反正我沒力氣了，”林質癱在沙發靠背上，完全喪失鬥志，“就當次小白鼠吧。”

“你放心，我會很輕的……”這次趙程飛絲毫不敢松懈，手死死控制著力道，一點兒馬虎眼都不敢打。

但是盡管如此，林質膝蓋處的傷口還是不輕，藥物直接滲入破損皮膚時的刺痛，實在是不好忍。

可林質還是忍了下去，趙程飛晚上還有場夜戲，要吊威亞，沒必要讓他再擔心了。

“疼你就說一聲，別忍著，我手底下好有個輕重。”趙程飛輕呼了兩下，藥物的作用配著些許輕柔的風，涼意竟緩解了破碎般的疼。

林質就這麽癱坐著，他眼皮很沈，手都擡不起來，但還是扯著嘴角，盡力帶出兩句調侃:“可以啊趙大夫，手法還不錯。”

“真的啊？”以前趙程飛只負責自己的跌打扭傷，這還是頭一次攬外傷的活。

林質垂著眼睛，盡力點了點頭。

“不過我跟你說啊，其實我真挺聰明的，”趙程飛本質上還是個小孩，被誇了之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這還是我第一次處理傷口呢。”

林質合上眼，聲音帶著尾調:“嗯……聰明……”

有個人回應，這樣才顯得不那麽孤獨。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趙程飛開了話茬，此刻全然收不住了，“不過我也是跟你學的，你給我上藥的時候就特別輕……”

“說到輕了，我又想到那天去醫院那個大夫，手下的也太重了，給我疼的，”趙程飛咬咬牙，隨後卻笑了，註視林質傷口的眼睛都變得溫柔，“你說，都是學過護理的，怎麽差距就這麽大，你給我上藥的時候就一點都不疼。”

“還有，你這傷是不是也需要吃消炎藥？那我一會兒去藥店順便買一盒，我那盒要吃完了……”

“林質？”

趙程飛再擡起頭時，那個會回覆他的人，已經安靜地睡著了。

林質的呼吸平穩，但眉間微蹙，顯然睡不踏實。

在包好林質的傷口後，趙程飛簡單給他清理了下傷口附近的血，又將人放平，從屋裏拿了被子給他蓋上。

整套動作格外輕柔，柔到趙程飛都要忘了，其實他本質上是個很粗心的人。

總是受傷，然後一個人撐著。

臨走的時候，趙程飛怎麽看林質怎麽覺得別扭。

這麽好看的一張臉，怎麽能這麽皺著眉。

趙程飛伸出手，輕輕地，輕輕地捋平林質緊鎖的眉頭。

哪裏有什麽極致細心，只不過是想對那一個人溫柔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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